凡煙小說

第47章 桃花源(四) 要在別處,陳?*? 鶴年會直接……

關燈
第47章 桃花源(四) 要在別處,陳* 鶴年會直接……

陳鶴年心裏還惦記著蛇膽, 純粹因為它值錢。

蛇化蛟難遇,這些精怪修行又多發生在深山老林裏所以稀奇,這種蛇的蛇膽吃了據說可以百毒不侵, 延年益壽,他自己不吃,拿出去賣一賣,到手裏的錢夠養活陳鶴年大半輩子。

結果呢,現在他師父的任務在前,絆住了他的腳,那條四腳蛇卻能連跑帶爬的,不知道會去哪兒,距離太遠, 他的羅盤也沒辦法再追蹤到蛇的蹤跡,到手的鴨子就被他便宜師父給坑沒了,他心裏早已大逆不道地把周羨之罵了百八十遍。

在這寨子裏,弄得陳鶴年沒了脾氣,他吃過了飯,趙翠翠就叫他們一起打年糕,用糯米粉揉成了黏手的一團,在弄木頭打松打軟,她說晚上不在家裏吃飯, 得去寨子裏吃大鍋飯。

趙翠翠說他們趕上了時候,今晚有個祭祀活動。

她們是巫民, 是偏僻的蚩南一族,外面的人都沒聽過,她們生活在這裏,會養蟲, 養蠱,問她會用什麽蠱,她不會多說,因為這是她們的“家裏事”,外人不能過多了解。

弄好了年糕炸一炸,趙翠翠心細,說他們要是吃不慣大鍋飯,就可以拿這個墊肚子。

這個寨子裏的人都在一個地方去,他們落落大方,穿的都是最“正”的裝扮,趙翠翠頭上戴了繁瑣的銀花,像極了雪山上的冰棱,細細的一條,吊在銀月亮底下,走幾步路就踮起腳,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音。

就連牽著走路的小孩也是這樣的打扮,孩童們嬉笑著,他們的眼睛炯炯有神,和墨柱石一樣,眼底泛著光,他們已經不在乎別的外人,打鬧著就從陳鶴年他們的胳膊下鉆了過去,急急地在往前趕。

趙翠翠把他們領到一處平地,用石頭砌成的,中央明顯是個大型的圓,這裏的地勢還要低一些,在太陽沒落山的時候就擺起了桌椅,他們坐在最前面的桌子上,旁邊還有周曼曼和王麻子,後面坐的大部分是孩子。

“阿奶也會來的。”趙翠翠說,“你們在這裏什麽也不用幹,就看個熱鬧好咧!”

“翠翠。”周曼曼喊了聲,趙翠翠回頭說:“你們好好坐著。”

說完,她就和周曼曼拉著手站了起來,往中間的高大石柱去,席上的姑娘們都動了身。

桌子都擺在邊緣,中間有很大的位置,那些姑娘們都聚在一起,男人們走進來時,手裏還握著一樣樂器,洞口很小,木管很長,長得快有半個人那樣高,上面還綁著紅帶子,被人雙手抱在胸前,吹了起來。

姑娘們跳起舞來,是亭亭玉立的銀樹,一雙手能托得住光輝,她們一起轉起裙擺,腳下有湛藍的海天,嘴裏唱的正是寨子裏代代傳下來的山歌。

“山風吹來呦——

踏上哈尼梯田,把歌唱呦……

山風吹來呦——

遍地春。”

這清冽爽朗的語調,高唱起來,仿佛真有風吹了過來,經過了草原,高山,吹動了她們身上的銀飾,佩環碰撞,空靈的聲音是祖先的喝彩聲,喚醒上天,攜一片彩雲,來送給美麗的姑娘。

一跳完,席上就開始呼和鼓掌,姑娘們歡歡喜喜地跑回座位上,臉蛋紅紅的,沖著身邊的男人笑。

男人去點燃了石柱上的火苗,成了一棵火樹,上頭還掛著一塊兒布,碧藍色的布條繡著白印花,在蕩,聚在一起的人嘰嘰喳喳的,等天黑了,火也燒得旺的時候,公廚子就上菜來了。

長條的木盤挨個擺上桌,只是一看裏面裝著的吃的,陳鶴年三人都罕見的沈默了。

周曼曼笑著說:“見過沒?這些東西才是寶貝,你們在外頭兒肯定沒吃過吧?”

趙翠翠也說:“嘗一個試試?可好吃了。”說完,她就夾起了一只蟲子塞進了嘴裏,嚼得嘎嘣脆。

也不能說是蟲子,能認出一樣,那又圓又胖的應該是蟬蛹,炒得焦黃跟裹了糖油一樣,還有長條的,白色的,短的,黑色的。

陳鶴年臉色凝固,想要起身走人,但趙翠翠及時攔住他:“不能走滴,現在提前走以後是要倒黴的,大家都不會高興滴。”

陳鶴年被拉了回來,輕哼了聲,現在想想,難怪趙翠翠會說他們吃不習慣,全是蟲,真沒一樣能吃的,讓他看著就覺得反胃。

左賀委婉問道:“你們是沒有養家禽麽?”

“咋個意思嘛?我們寨子肯定是有肉吃,而這些,都是大鍋飯才能吃滴。”趙翠翠有些不高興,“蟬蛹,竹蟲,螞蚱,桃花蟲,這些都可香咯,我平時想吃還吃不到咧。”

“你們確定不試一試?出去咯可就吃不到這樣的寶貝咯。”

陳鶴年搖頭,他眼神冷硬得像鐵,怕是沒有人可以撼動他的決定,左賀和姜皖嘗試了一口蟬蛹,這些蚩南人都低著頭吃得正歡。

陳鶴年總不能呆得像快木頭一樣筆直著坐著,他朝趙翠翠伸出手:“年糕。”

“不會餓著你滴。”趙翠翠伸手去掏布包,“吃吧。”她拿出來,打開,放在桌上,炸年糕被她用一層幹凈的布包得好好的。

陳鶴年不去看面前的那一碗蟲才能有胃口吃點年糕,他咬了一口,味道和早上吃的不一樣,這是甜的,上面像是把糖塊熬化了裹了一層。

“咋樣?”趙翠翠說:“是小姐姐說的,她猜你呀,一定喜歡甜的,所以我才這樣做的。”

陳鶴年沒去看她們,回了句:“還行。”然後默默啃起年糕來。

“這都不吃。”一旁的周曼曼撇撇嘴:“還怕蟲不成?男兒看著高高的,膽子卻比蟲子還要小咧。”

“曼曼!甭說了。”趙翠翠怕鬧得不愉快,趕緊說:“你該準備跳舞咯,王麻子!你還在等啥?”

周曼曼頓時臉紅了,身邊的王麻子牽住了她的手。

王麻子說:“曼曼,到咱倆咯。”

周曼曼點頭,二人登上臺,手挽著手,那石柱上插著火把,天已經黑了,火光很亮,王麻子手裏拿著竹拍子在打節奏,一響就踮次腳,跳完舞,周曼曼就踩在了王麻子的肩膀上,她抓住了火柱上的火棍子,似乎為是取下最上面的那塊布。

王麻子手抱著柱子,穩穩地讓周曼曼站了起來,這樣的事他們似乎沒少做,看著很穩,周曼曼的手已經夠著了布,趙翠翠都準備開始喝彩了,誰知,周曼曼卻驚叫一聲,怎麽都站不穩了,直接從王麻子的肩膀上掉了下去。

王麻子及時抱住了她,才沒叫她摔傷,她坐在地上捂住了臉。

趙翠翠聽到了曼曼的哭腔,趕緊跑了過去,周曼曼捂住腳,她上手拉起裙擺的一角,就看見她腿上的血管全都鼓了起來,血還成了黑色。

趙翠翠立即明白了,安慰道:“沒得事,沒得事,曼曼你甭怕。”

趙翠翠和王麻子一起將她扶回去,原本熱鬧的氛圍一下消失了,他們臉上有些緊張,不安,沈默得和天一樣死寂。

周曼曼回到位置上小聲地哭了,“我的腿動不了,翠翠,彩頭也沒了。”

趙翠翠說:“我會幫你重新討回來滴,你莫急。”

周翠翠委屈地吸著酸鼻子:“怎麽偏偏是這個時候?明天我還能在婚禮上跳舞麽?”

“能的,今晚過去你就會好咯。”趙翠翠笑著說:“咱曼曼會是今年最漂亮的新娘,大巫師會保佑你的。”

有陣風吹了過來,石柱上的火苗都變弱了,臺階上傳來了鈴鐺聲,這種鈴鐺聲很特別,搖得令人頭疼。

趙翠翠說:“大巫師來了。”

這寨子裏的人都恭敬地低下了頭,只有陳鶴年他們還大膽地直視著,來了一個人,他身形高大,露出來的身體很少,臉上帶著一個儺面具,頭頂插著枯樹枝做的冠,一身拖地黑袍,手裏還拿著一束桃木枝。

大巫師一步一緩,腳下原來綁著鈴鐺。

周曼曼緊張又懊惱地說:“我失敗了,我沒有摘下福布,大巫師,對不起。”

這個被稱作是大巫師的人,走到了周曼曼面前,伸手扶起了她的臉。

“不是你的錯。”

面具下發出了一個沙啞沈重的聲音。

大巫師走到石柱下,兩手舉天,道:“可,再選一位承福之人,赦罪!”

趙翠翠立即喊道:“我來!”

她站了起來,想完成周曼曼沒有做成的事,但是那張面具的黑眼睛朝向她許久,卻搖搖頭。

大巫師沒有選擇趙翠翠,他目光一轉時,惹得陳鶴年臉上多出了冷笑。

“你來。”

和陳鶴年猜想得不錯,大巫師手裏的桃木枝指向了自己。

要在別處,陳鶴年會直接叫他滾,但現在還在人家的地盤上,他只好緩和一下態度,真誠地回道:“我不願意。”

可大巫師震鈴一吼,絲毫沒有被他的誠意打動:“此乃天命!不可不受!”

陳鶴年反笑道:“大巫師竟然能聽天語?難道是因為身上陰氣重,去過那陰曹地府?”

大巫師有些怒了:“黃口小兒,豈敢對天不敬?天必降責!”

趙翠翠在旁邊拉他的衣角,也許是想叫他說句軟話,但陳鶴年不肯,這時候指派他去做事,不是挖好了坑,就是打算給他挖坑,他怎麽能蠢到自投羅網?

陳鶴年身邊的姜皖呵呵一笑,左賀則摘在了背上的木劍,放在桌上,不卑不亢地說:“我們不過是外人,豈能插手如此重要之事?大巫師,是否欠缺考慮?”

大巫師像是要發難,但是咚的一聲,有人重重敲了拐杖,說話之人聲音純厚有力,“他說的是正理。”是趙奶奶帶著拐杖來了。

“阿奶。”

這裏的人齊齊地喊了一聲,趙翠翠頓時喜笑顏開。

“大巫師,你不會不懂,這麽多年,祭祀祈福,豈有外人參與的道理。”趙奶奶說,“不過是我的幾位客人,來看看新鮮,三日之內,他們自會離去,絕不會再打攪寨子。”

“況且,不正有更合適的人選?”

“翠翠。”趙奶奶說,“你去摘下來。”

趙奶奶一來,趙翠翠似乎也有了底氣,她跳起來,跑到了石柱底下,只見她手一揮,袖子裏就飛出來好幾只蟲,蟲穿過火焰飛到了頂端,把那塊布銜著帶回了她的手心裏。

她拿著那塊兒布走到大巫師的面前,半跪著赤誠地說:“大巫師,天佑我蚩南。”

所有人都看向了大巫師,面具下看不見他的臉,而他接過了那塊布,緩緩說道:“天佑我蚩南。”

大巫師沒有再找陳鶴年的麻煩,但陳鶴年還是能察覺那面具下迫人的視線。

蚩南一族,和道上的人不同,他們使用的是巫蠱之術,但是這個大巫師身上,陳鶴年卻聞到了一股濃烈的屍氣,他簡直就像一具活著的屍體,恐怕也沾染陰陽之道,定然不只是巫蠱這麽簡單,他一定和趙奶奶一樣,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體質,這個人給陳鶴年的感覺,是蟲子一樣的惡心。

但這裏的人明顯是尊敬他的,他有威望。

散席了,趙奶奶叫他們先走,陳鶴年在大巫師的視線下離開,果然,一離開這個人,他就沒有再聞到惡心的味道。

回家路上,趙翠翠還感嘆著:“小哥哥,你居然頂撞大巫師,可真是把我嚇死了,還好阿奶及時來了,不然他要是罰你,我可攔不住。”

“但是阿奶也說了,你們馬上就得走。”趙翠翠高興也不高興,“要是你們走了,我可就無聊咯。”

周曼曼立即說:“翠翠,你把我往哪兒放咧?”

趙翠翠哼了聲:“你還有兩天就要嫁給王麻子咯,馬上就有小娃娃,哪裏還有我嘛?”

“哪有那麽快,至少也得三個月咧。”周曼曼有點羞,捂著發紅的臉不說話了。

姜皖聽得直皺眉:“你才多大,就要嫁人?還生娃?”

“我已經十六咯。”周曼曼說,“再不生娃就老咯。”

“才十六?”

還以為她們是看著年紀小,沒想到年紀是真小,十六,可都沒成年呢!

趙翠翠解釋說:“我們和外面不一樣滴,我們這裏的人都是滿十六就該生娃娃咯,我比曼曼還大一點,我已經要十七了。”

周曼曼說:“只可惜啊,翠翠哪個男人都看不上,可挑嘞!”

“曼曼!”

“咋?還說不得嘞?”

小姑娘嬉笑著推搡了一會兒,就分開了,回到趙翠翠的家,趙翠翠先回自己屋子裏換衣裳,陳鶴年三人就坐在客廳的桌子上。

他們在等趙奶奶。

趙奶奶說他們三天之內就會走,那她一定會在這之前說明要求,陳鶴年三人慢條斯理地喝著油茶,心裏卻是沈甸甸的。

“你們沒發現麽?”陳鶴年說,“這村子裏沒有老人,除了她阿奶,連中年人都沒有。”

“是的。”姜皖附和道:“他們的座位應該是按輩分排的,越前輩分越高,而趙翠翠十七歲的年紀就能坐到最前面。”

“這意味著……”

姜皖話沒說完,陳鶴年接了過去。

“這裏的人壽命很短。”陳鶴年說:“他們都活不到中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