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惡魂纏身(完) 有福有福,你到家了。……

關燈
第25章 惡魂纏身(完) 有福有福,你到家了。……

有福有福, 你還在不?

當男人視野裏沒有它的時候,他就會這樣大聲囔囔,他的聲音像沙子在磨, 它只要聽見了,都會叫上一聲,它叫得快叫得響,會跳到男人面前。

一聲沒應,就再叫一次,男人總會聽見的,它叫完就能聽見男人的笑聲。

而現在。

有福又聞不到家人的味道了,這裏又冰冷又陌生,它沒有感知了, 踩在陌生的地方,它朝著遙遠的天上望,什麽也望不到。

小狗的世界裏有月亮麽?而有福的世界裏只有月亮。

有福有福,你會想家麽?

會的,因為小狗也會思念,小狗也會疼呢。

小狗是個畜生,但它也會哭啊,它的眼睛裏會沮喪地流下眼淚。

有福想找回家的路,可欄桿困住了它, 它好焦急,好苦。

有福又聽見了男人的聲。

你是來接我回家的麽?

我的小狗在裏面!

是的, 它在的。

它很想奔跑到男人的身邊,它不停叫喚著,跳到了屋檐上,它找到了男人。

男人就在欄桿外。

它叫著, 但男人聽不見。

它撞著,它痛著,可就是出不去,有福只能看著,它的朋友,家人都在被欺負。

為什麽傷害了它,還要傷害它的家人呢?

小狗不明白。

有福只想保護他們,它在憤怒的低吼,一次次,在悲痛著,無能為力的嗚咽,最後,它流下的一滴眼淚湮沒了它的過往。

黑狗快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它不知道在自己在哪兒,它盯著陳鶴年,這是一個聞起來很好吃的人,它氣勢洶洶地朝陳鶴年走去,它面目猙獰,已經張開了可怕的獠牙,猛地發出一聲嘶吼,它的體型比人要大。

它決定要吃了他!

黑狗腳底下是一面巨大的鏡子,而鏡子又恰好照出了它原本的樣子,一面瘋狂,一面迷失沮喪,可那就是一只普通又可憐的黑狗啊!

“你的怨恨,我已經知曉。”陳鶴年寧靜地說:“是李小強殺的你,你該報覆的人也該是他,我手裏有他的魂魄。”他扭頭看向鏡中鬼:“那娃娃的魂魄在你手裏對吧,別想糊弄我,你嚇唬他的時候已經哄騙他許了一個願望。”

鏡中鬼沒否認,嘻嘻笑了兩聲,“那你想怎麽做?”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陳鶴年說著,笑了起來,“這就不關我的事了。”



李小強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又出現在那間倉庫裏,他正迷茫著,很快就被這死寂的恐懼給嚇壞了。

“媽!爸!”

“你們在哪兒!”

他扶著墻壁站了起來,周圍很黑讓他忍不住吞咽著口水。

這時,犬吠聲從外面冒了出來,這一叫,嚇得他抱著腦袋竄,他手足無措,只想往門口跑,往亮一點的地方去,去找人,可他腳還沒邁出去,那大門啪的一下就關上了,門縫閉上的時候險些夾了他的腳。

李小強瘋狂地拍打著大門:“讓我出去!開門!快開門——!”

“我也打不開啊。”陳鶴年慵懶的聲音從外面慢悠悠地傳進來:“要不然你向它求求情好了,你之前不是說,沒有害它麽?”

“不!我不要!”李小強貼著大門,已經聽見了那條狗的喘氣聲,黑狗從黑暗裏走了出來,它的個頭可比他大多了,李小強真害怕它一口咬掉自己的腦袋。

“求求你了!放我出去!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李小強依然在拍打著門,他腿軟已經跪在地上了,他跪著求外面的人。

陳鶴年後背靠著緊鎖住的門,他只盈盈笑了起來。

他居然還能笑出來!李小強憤怒地想,他都快害死自己了,可是陳鶴年的笑聲越來越低,狗的動靜卻越來越大了。

那只狗眨眼間已經近了他的身!

李小強張著嘴,他腿下立馬傳來撕心的痛,黑狗已經咬住了他的腳,巨大的咬合力將犬牙直接插進了他的骨頭裏。

實在是太疼了!李小強苦苦哀求著,那黑狗就將他往倉庫裏面拖。

他被拖到了倉庫的盡頭,地上都是他的血,李小強毫無還手之力,他大叫著:“媽!狗在吃我!它在吃我啊!媽!你快來救救我啊!”

這倉庫裏傳來了衣服在地上摩擦的聲音,還有男娃的痛苦的尖叫,尖牙刺破皮膚,李小強只能靠手在地上爬,但是狗都會再一次咬住他,把他拖回黑暗裏,倉庫裏夾雜著劈裏啪啦的掙紮動靜,到後面,他尖叫聲也變弱了,漸漸變成了哭聲。

敲在了狗身上的十三棍,成了李小強身上的十三個血洞。

他一定是要死了,他快被痛死了,李小強嗚嗚的哭聲都快停止了,臉上有血也有淚。

時間差不多了。

陳鶴年抒了一口氣,他轉身,站在門前,兩眼一閉,手指一副要掐訣的姿勢。

倉庫的門打開了,他沒有去看李小強的慘狀,地上一片狼藉,黑狗在咬死他之前擡起頭來。

“小狗小狗,你可知安康如意?”

陳鶴年說,他沈穩的聲音吸引了黑狗的註意力。

鏡中鬼瞧他唇齒輕輕開合,是在念叨著什麽。

陳鶴年低著頭,手指指向自己的眉心,呢喃的話跟佛經裏的一般,徐徐的,動人的從嘴裏吐出來,只見他指尖仿佛凝聚一道佛光般的璀璨顏色,他的頭發搭攏在肩膀上,如濃墨般的黑,眉目一瞥,傳神得像畫裏的神仙一樣。

他手一揮,紅線就射了出去。

紅線重新套在了黑狗的身上,這一舉動壓制住了黑狗身上的怨氣,它掙紮不出,就叫喚了兩聲。

陳鶴年語止。

他擡眸,輕笑著說:“有福,你該回家了。”

咬完李小強,在陳鶴年的咒下,黑狗身上的怨煞沒了,它猙獰的面龐也消失了,探起頭變回了鏡中反射的原貌。

有福嘟囔了一聲,乖乖被陳鶴年牽著走出了倉庫,一起走出這鏡中幻境。

草地上頓時刮起大風。

陳鶴年倏地睜眼,從地上彈起。

“你終於醒了!”李孝笑著急地湊了過來,“你們怎麽了?”她只看到所有人都昏過去了。

陳鶴年自己的魂魄和黑狗一同進了鏡子裏,而現在他醒了。

地上的人正歪七八扭地躺著,“誰都沒死,已經解決了。”陳鶴年捏緊的拳頭展開,一只黑狗從他掌心裏跳了下去,陳鶴年手裏牽著紅線,有福也走在這光芒之下。

“那個男人呢?”陳鶴年沒有看見那個流浪漢。

李孝笑回答:“他已經抱著有福回家了。”

“知道了。”陳鶴年說:“那我也要跑路了。”

“這是什麽意思?”

“你哥哥的魂魄被咬得七零八碎,我可不想被你爸媽賴上。”陳鶴年對她說,“你年紀小,現在撞了邪祟就相當於開了半只陰陽眼,如果再被邪祟纏上,就帶著錢來洪山路44號殯儀館找我。”

陳鶴年提著箱子,將原先的那一萬五現金都丟進了鏡子裏。

有福走過去,蹭了蹭李孝笑的手掌,這讓她一瞬間哭了出來:“有福有福,你在麽?”

有福歡快地叫了一聲。

“太好了。”李孝笑一邊哭一邊笑,“有福,你終於可以回家了。”

“有福,可我再也遇不到和你一樣的小狗了。”李孝笑向它告別,“有福有福,你會來夢裏看我麽?”

有福又叫了一聲,它答應了,李孝笑就安心了。

陳鶴年牽著狗走了,他帶著有福跨出了鐵欄桿,順著記憶朝那條巷子裏走:“我帶你去見那人最後一面,然後送你入地府,你等他也好,轉世投胎也好,都是你的選擇。”

可有福卻突然坐下了。

陳鶴年扯繩子,也拽不動它。

“怎麽?你不願意?”陳鶴年說:“你可不能留在活人的身邊。”

有福沒有掙紮反抗,它只是激烈地搖起了尾巴。

這時,一個黑影突然闖進了陳鶴年的視野裏,他著急地往前趕,步子飛快。

“這是我的狗!這是我的狗啊!”

一個男人急沖沖地跑到陳鶴年的面前,直接搶過他手裏的繩。

是那個流浪漢,陳鶴年的紅線就這樣被奪了過去。

男人說:“有福,叫一聲。”

狗立馬就叫了。

男人很得意地說:“瞧見了沒,這是我的狗!我養的!”

陳鶴年停頓了半響兒:“那你帶它走吧,可別再把它弄丟了。”

“那一定的。”男人樂呵呵地笑了起來,他揉著有福的腦袋:“跑哪裏去了,害我找不到你,現在不準了,有福,咱得回家了。”

有福連叫了好幾聲,在他腳邊繞著打轉,一人一狗就這樣走遠了。

陳鶴年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去打個電話,叫火葬場的人過來。”

“我?打電話?”鏡中鬼難以置信地說。

陳鶴年說:“我身上沒有聯系的工具,你去別人家裏借用一下。”

鏡中鬼撇撇嘴:“又是我?你知不知道這樣很耗我陰氣的。”

“以後會補償你的。”陳鶴年說:“去吧。”

鏡中鬼瞧見他平靜又沈默的臉色,消失了,陳鶴年則慢慢走進一條幽靜的巷子裏,很快,他就找到了。

那是有福的家,在墻邊搭個塑料棚,地上堆積著紙殼板,亂的,臭的,可這樣的地方足夠讓一個人,一條狗擁有幸福,小狗小小的,它的願望也是少少的。

現在,這裏躺著兩具屍體。

男人抱著自己的狗,倒在地上,他的屍體已經快冷了。

男人的身體早就在死亡的邊緣,只是他的魂魄遺憾未了,才不肯離世。

難怪,他肩上的魂火那樣暗,陳鶴年明白了緣由,他站在屍體的邊緣,合了合眼,低嘆一聲:

有福有福,你終於到家了。



“你怎麽還有這份好心,花錢給死人造墓?”鏡中鬼有些搞不懂陳鶴年,他看著缺錢,卻又舍得花自己的錢給屍體火化,買骨灰盒,還在山上買了一座墳。

“有緣自然不能錯過機緣,這是能攢功德的。”陳鶴年默默往墳頭上了一炷香,“為了我自己。”

鏡中鬼嬉笑一聲:“我就知道,你沒這樣好心。”

“可你咋給碑上寫了一條狗的名字,小心人家死了陰魂不散,纏著你。”

那墓碑上就刻著四個字:有福一家。

男人死了,陳鶴年不知道他的名字,或許他本來就沒有名字,沒有親人,是個漂泊的流浪漢,死了就跟地裏的泥一樣微不足道,變成流浪貓狗的盤中餐。

陳鶴年給墳上完香,忍不住問鏡中鬼:“你叫什麽名字?”

“我?”鏡中鬼罕見的遲疑了起來,它寧靜下來,“兩百年都過去了,我的名字早就忘了。”

陳鶴年笑呵呵地說:“那我幫你取一個。”

“你幫我取?”鏡中鬼聽了,覺得很怪。

“對。”

“我已經想到了一個名字。”

“就叫大黃。”陳鶴年說。

“呵!”鏡中鬼蒼白的臉都要被氣紅了,“你把我當狗哇?”

“狗?你沒狗聽話。”

“……”

陳鶴年說:“取這個名字是因為我喜歡這個顏色。”

他朝天的盡頭看去,手指框架住自己的眼睛,那太陽就被框進了他的眼眸裏。

福禍相依,有得有失。

陳鶴年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而李家卻烏煙瘴氣,一團亂麻。

李剛正沈痛地坐在監護室外,李小強已經救不回來了,醫生說,他這輩子都只能在床上睡過去,動不了,醒不了,已經徹底廢了。

他十幾年的心血都白費了,而他婆娘陳淑已經瘋了,瘋瘋癲癲的,連孩子都分不清了。

他只剩一個女兒了,他女兒不能再廢了。

李剛沖過去把陳淑推開,但是陳淑跟著了魔一樣,立馬爬回來,抓著李孝笑,對她說:“你不能像那裏面的賠錢貨一樣知道嗎!你要好好的,我的兒子,你可不能出事啊!”

“答應媽媽!”陳淑瞪大著眼睛,瘋狂地大喊:“兒子,你聽媽媽的話!”

“我不會和他一樣的。”李孝笑平靜地回答,“我要長大,長得高,走得遠。”

“好好。”陳淑緊緊抱住了李孝笑,她滿意地笑了:“我的好兒子,你終於長大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