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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惡魂纏身(四) “沒準是想吃了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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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惡魂纏身(四) “沒準是想吃了你,是……

李小強在旁邊又喊又叫, 把屋子裏的陳淑也驚動了,她手上的水都沒幹,往腰上一擦就跑了出來, 她瞧見那流浪漢,氣洶洶地對他威脅著說:“你另一條腿還要不要?!再跑我們家來嚇唬人,我叫人把另一條腿也打斷!看你怎麽走!”

“婆娘,你怎麽說話的!”李剛趕緊拉住了陳淑,就怕她一頭熱就跑出去流浪漢打起來,這不體面,更何況還有外人在,但是他一扭頭,才發現陳鶴年站得老遠兒, 臉都瞧不著了。

陳淑可不就是心疼自己兒子,她已經把罪過都算在了那流浪漢身上,“只弄他一條腿已經仁至義盡了,警察都攆不走的狗皮膏藥,他要是人販子怎麽搞,我兒子要是沒了,我得跟他拼命!”

流浪漢指了指自己,先是搖頭,再是擺手, 他很費力的說話,單看口型看不出什麽話來, 他用手去指門鎖,大概是在否認剛才的形容,想進來,這夫妻倆沒理他, 他似乎也習慣了,拍了半天也累了,就拖著那條斷腿挪了挪位置,沒站在大門口,而是坐在門前的角落裏。

有聲音,有聲音溜進了陳鶴年的耳朵裏。

陳鶴年聽到了鈴鐺聲,他扭頭,確定是他掛在屋裏的警示鈴發出了聲音。

纏著這家人的鬼它出現了!

陳鶴年飛快閃進屋子裏,跑進去,很快就聞到了微弱的鬼氣,他精準地用眼睛抓住那一閃而過的影子。

陳鶴年跨出去三兩步,拽住扶梯,手臂一揮便從袖子裏拋出一根銀針,銀針上穿著一根紅線,指尖發力,那根針頭插進墻紙裏,陳鶴年擋在一團突兀的黑影的面前,刨針的手還沒收回來,直接橫在樓梯邊,“抓住你了。”

陳鶴年用紅線攔路,接著就伸手去捉它,誰知那黑影又矮又瘦的一團,還竄得飛快,直接從紅線底下鉆了過去,他微微一楞,隨即對鏡中鬼喊道:“去攔住它!”

黑影從一樓竄上了二樓,鏡中鬼卻比它還要快,先一步懸浮在天花板上,它的慘白的一張花臉占據了大部分的空間,長發如同千萬銀針紮下來,將那團黑影死死釘在地板上。

“吃了你,嘿嘿。”鏡中鬼邪邪笑了一聲,空氣幾乎都在那一瞬冷縮了,它已經張開那饕餮大嘴,要一口將黑影吞下。

誰知,陳鶴年卻在這時甩出一根紅線,直接綁住了鏡中鬼的身體,勒住它的臉,手一拉,將它綁著麻花拽了回來。

鏡中鬼撲騰地摔在地上:“你幹什麽?!”它簡直氣得發狂。

“誰叫你現在吃了。”陳鶴年臉色嚴肅地說。

“它跑了!”鏡中鬼還沒發洩完自己的不滿,結果就趁著這兩句話的空隙,黑影已經飛快沖進了李小強的房間裏。

陳鶴年跟過去,手裏捏著線,但是房間裏已經沒有它的蹤影,他循著氣味找到了窗戶上,窗簾被風吹得很高,板縫裏還留下了幾根帶血的黑毛,透過窗戶往下看,下面是他家的菜園。

鬼已經跑了,陳鶴年回頭給鏡中鬼松了綁。

“那就是一只剛死不久怨氣還沒散的小鬼,我一口就能吃掉,不是你說給我吃的麽?你剛剛攔著我幹什麽?!”鏡中鬼很生氣,但陳鶴年說起話來比它還要強硬:“我沒允許你吃,你就得乖乖閉緊你的嘴。”

“這是我的規矩,趕緊習慣。”

陳鶴年的規矩,正是他師父周羨之定下的,在做事前,周羨之都會對他重覆一句話:“人死成鬼,有怨則聽其怨,鬼若無罪,必不傷鬼。”

“多和人打交道就會發現,那些個阿飄啊單純多了。”

他師父知道的事很多,卻從未帶他和道上的人打過交道,他們流轉不同的小鎮和農莊,最後在這裏開了一家店。

鏡中鬼做出一張赫人的鬼臉,磨著牙齒。

陳鶴年則看著那幾根黑毛,“它為什麽會突然出現?”

鏡中鬼冷呵著:“沒準是想吃了你,是鬼都想賭一把,萬一真吃到嘴了呢。”

“不像。”陳鶴年的直覺告訴自己,那鬼不是因為他而出現的,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也不糾結,“下次問它好了。”

鬼自然是會再出現的。

三更,一直是最適合鬧鬼的時候。

等天完全黑了,陳鶴年獨自呆在李小強的房間裏,他沒躺在床上,彎著腿側坐在窗戶上,腦袋靠著窗戶柱子,外面的風都吹在他的臉上,頭發都別在肩後,還是會有發絲拂過他的臉頰鼻翼,他閉上眼,隨著均勻起伏的呼吸,安寧的小憩。

樓下墻上的大鐘還在滴答,滴答……

陳鶴年半睡半醒著,頭朝另一側歪了歪,就差栽下去的時候,一只冰涼的手扶住了他的腦袋,觸碰到了他的臉頰。

陳鶴年在那一刻就徹底驚醒了,他翻了個身,從窗戶上跳下來,身旁卻空無一物,他手指摸了摸那根紅繩,還有沒散去的餘溫。

看情況,現在該是十二點往後走的時間,陳鶴年提著箱子走出房間,輕輕踩著地板往屋子裏查探,他已經聞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氣味。

陳鶴年踩上樓梯,咚,咚……屋子裏只有他的腳步聲,灰黑的一片只有玻璃附近才有些反光顏色,最後,他站在一扇門的面前。

這是一樓的廚房。

在廚房裏,他已經聽到細碎的聲音,是牙口在咀嚼。

陳鶴年從箱子裏出一根紅線,捏在手裏,將廚房的櫥門拉開,咯呀一聲,他就看見一個人影正趴在地上,腦袋栽得低在吃著東西,正是李小強,他回過身來,滿嘴血汪汪的,嘴巴還一直在嚼,睡衣下全是刺目的血,指甲縫裏還卡了幾片鱗片,原來他正啃著一條生魚,從腹部吃了起來,嘴巴上還叼著一顆大魚鰾,腫大的透明白皮和眼珠似的。

“好吃麽?”陳鶴年皺了皺眉頭,扶著門往後退了兩步,“你吃飽了麽?”

“你是只餓死鬼?”

李小強明顯是被鬼上身了,他就算要動,手和腳也都是撐在地上跟動物在爬一樣,他不吃魚了,突然撲到廚房臺子上,打碎了醬油罐子,還有一壘瓷碗,廚房裏劈裏啪啦地響。

他在陳鶴年面前徘徊,也許是在警惕,也許是在挑選下手的時機,他的眼睛蒼白如魚肚。

陳鶴年卻看見他身上長滿了黑色的毛,這像什麽呢?

李小強在喘吠聲裏齜起了牙。

“你先走。”陳鶴年特意給李小強讓了一個道,朝外面指了指,這娃娃身上太臟了,他可不想給自己衣服上沾上魚腥。

李小強就這樣從門口竄了出去,跳進客廳裏,他腳下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血還是剛才魚肉,地板上全是紅色的腳印,也帶出一股腥味兒。

李小強在客廳裏連滾帶爬的,鬧出一陣兒大動靜,陳鶴年不得不管管,一紅線跟著甩了出去,抽在了李小強的後背上。

陳鶴年說:“從他身上下來,我們單獨聊聊。”

李小強晃了晃腦袋,叫喚了一聲,他八成是沒聽懂自己的話,陳鶴年就又抽了兩鞭子,直接將那股黑影從李小強的身體裏給打了出來。

“怎麽了?”李家人也跑了出來,“這是怎麽了啊?”

“天啊——!”他們瞧見那地上的血,嚇得要昏死過去。

陳鶴年沖著黑影步步緊逼,勢必要將它抓住,誰知黑影卻在眨眼間消失了,消失得無聲無息。

陳鶴年都有點納悶了。

李小強恢覆了神智,趴在地板上哇哇大吐,他嘴裏全是惡心的魚腥味,難受得他上吐下瀉,但是喉嚨卻被魚刺卡著,他憋紅了眼,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著哀嚎。

“還不快去拿醋!”陳淑扶住李小強,吼了李孝笑一聲,吼完趕緊去安撫兒子,“娃啊,你忍一忍啊,再忍一忍。”

“快看外面。”鏡中鬼出現在陳鶴年的面前,它挑了挑眉,臉上帶著點玩味兒。

陳鶴年往天上看,原本如圓盤的月亮竟然多出了一個缺口,天狗食月!有邪物要出?!

霹靂一聲!天上又憑空打下一道閃電。

漆色的夜幕下閃過一道白光,劃過玻璃,接著,陳鶴年就聽見了粗重的吠聲。

原來,這鬼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條大黑狗。

黑狗就這樣出現在客廳裏,它踩在廢渣上移動,浮動的毛發像一團氣流,體型很大,全身發黑,眼珠卻是白色的,它齜著牙,眼睛一直盯著他們的方向,它還在徘徊,一刻比一刻更顯得壓迫。

而李小強尖叫了起來,這聲慘叫將李孝笑從廚房李找來的白醋都震摔在地上。

“養條狗都比你有用,這點事多做不好!”陳淑罵道:“連個瓶都拿不穩麽!”

陳淑和李剛明顯都沒看見那只黑狗,李小強身體都抖成塞子了。

大黑狗從沙發上跳了下來,它像懸在天上的雲,一吹就散了,視線裏很快沒有了它的蹤影,但地板上卻開始出現爪子的痕跡,冒出利器割裂的呲呲聲。

地上源源不斷冒出痕跡,能看出這是一條狗的軌跡,它似乎,是離李小強越來越近了。

“別過來!你別過來!”李小強嚇得不敢睜眼,一個勁兒地往陳淑懷裏鉆,陳淑都不知道他的恐懼來自哪裏,只能抱穩他。

“小師父!你快點做什麽吧!”李剛不敢碰李小強,在邊上急得團團轉。

“它,它……”李孝笑想說些什麽,她媽卻狠狠地抓住她的手,拽了一把:“沒看見你哥在受苦麽!還不快想辦法!”

李孝笑捂著自己發痛的手,這些她哪裏知道,只能無措地站在那裏,事實上,陳淑這句話是特意說給陳鶴年聽的,她不滿沒有擺在明面上。

陳鶴年卻跟沒聽見一樣,只看戲似的站在那兒,臉上甚至是一副平靜的冷漠。

“啊——!”李小強又慘叫一聲,這次叫得比剛剛還要痛苦。

只見他的腳上開始流血,褲腿直接被撕裂,這次是他的腳下出現爪子的痕跡,皮開肉綻,四條血痕落在他腿上,看架勢是要剜下他的肉。

好大的怨氣。

陳鶴年都被這撲鼻的味道刺得打了個噴嚏。

“天吶——!你,你快救救我兒子啊!”陳淑跟著尖叫起來,她伸手過去卻什麽都沒抓到,壓根不知道什麽東西在害她兒子。

“小師父!小師父!你快想想辦法吶!”李剛在陳鶴年耳邊喊。

陳鶴年也該出手了,他將一把香灰朝李小強腿上一撒,那狗的形狀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他欲用紅線捆住它,紅線纏在狗身上的時候,誰知那狗的身形卻在一瞬間暴增幾倍,竟就將他的紅線掙斷了,那逆向的推力讓陳鶴年在地上滾了一圈。

黑狗暫時從李小強身上離開,但見勢又要撲回去,陳鶴年趕緊從箱子裏取出一只鈴鐺,搖蕩起來。

那鈴聲對那狗起到了一點作用,黑狗難受地晃著腦袋,陳鶴年站直了身,給了鏡中鬼一個眼神,鏡中鬼立即圍了上去,它變作和狗一樣大的身形,頭發纏過去。

可大黑狗卻猛地吼叫一聲,它踏雲般撞碎了玻璃沖出了窗外。

陳鶴年立即追上去,到外面一看,大黑狗正站在屋檐上,那月亮就在它背後,越來越黑,原來那天狗食月的異象是由它形成的。

“是我看錯了,這狗可不簡單呢,它身上竟然有功德,這世結束便能成天狗,但是它現在怨氣化鬼,在這月圓之夜吸收精氣,要成陰門犬咯。”鏡中鬼說。

陰門犬,又稱作地府的看家狗,陰起來跟陰差一樣,能將人嚼碎了送進地府。

“這樣就不好對付了。”它不滿道:“你早讓我吃了它,就不會有現在這些事。”

“你吃不成它了。”陳鶴年擡頭看了那黑狗一眼,冷硬又堅定地說:“它既然有功德,我就該超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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