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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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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果

楚桃被陳德恩贖出來,逃離了常嫣閣這個囚籠。

離開的時候,扶柳流著淚握緊她的手:“我早知你身世淒苦,生存不易。如今既然有了機遇離開,就去好好過日子罷。”

陳德恩本也想著,她雖受盡委屈,卻還是清白之身。為她尋個夫家,或是找個活計,做藥館酒樓的夥計,就過上柴米油鹽的普通日子也好。

但楚桃不願意。她說自己唯一的心願,就是看到遠平村的事有個結果。

陳德恩已經查明,兆歷二十三年的慘案沒有任何記載。若不是有楚桃這一人證幸存,或許這事就會被完全埋沒於塞外的風沙之下。

陳德恩道:“佩服!陶姑娘,我看你根骨不錯,不如就做我的暗探吧!”

在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軍隊訓練後,楚桃被陳德恩派到鹿陽,就這麽安定下來,成為陳德恩在鹿陽的暗探。

“我們搜尋了不少證據,暗訪了許多人家,”楚桃道,“您想必也看到盧聞青的遺書了吧?”

陳嬿想到兆歷二十一年,那個被屠的遠平村,有些膽寒。

“遠平村是一個名頭,用來收容無處可去的流民。平西氣候幹旱,不利於糧食生長,像這樣招收流民開墾荒田的村落不在少數,遠平村也只是其中之一。但是不知從何時起,遠平村變成了流騎與官府默認的交涉。”

這實在是超出了陳嬿的認知範圍,她追問道:“這樣的村落,只有遠平村嗎?”

楚桃道:“除了遠平村以外,有異象的村落還有兩所。但或許因為它們分布在更為人跡罕至的地方,我們並未找到足以說明籌劃的證據。”

“每當流騎侵擾之前,官府會與遠平通商,低價賣去許多衣物、茶葉等生活用品。而過段日子,流騎侵襲,遠平村的物資全被奪走,留下的屍體會以‘對抗流騎戰死’的士兵名義送走,領一份沒人拿的撫恤金。”

“而那些本該‘戰死’的士兵,則就離開軍隊,成為安會義在平西的暗探,滲透了平西的關系網……現在看來,或許滲透的也不僅僅是平西。”

勾結外敵,虛報戰功,冒領撫恤,無一不是重罪。

楚桃繼續道:“光是我們查到的,有明確證據的屠村——自兆歷二十一年起,兆歷二十三年、二十五年、二十八年,皆有明確證據。而且……兆歷二十八年,先太子感染的瘟疫,源頭正是平西。那次瘟疫的起源一直沒有定論。如今看來,那年平西罕見的下了幾場暴雨,堆積藏匿的屍體腐敗,或許正是瘟疫的源頭。”

先太子的病故,是崇靖帝皇位的來源根本,也是先皇郁郁而終的緣由。若是將此事揭出,光是從孝道上來講,崇靖帝就勢必要給一個交代。

陳嬿皺眉道:“既然遠平村數次意外,平西百姓也該有所發覺才是,為何還是有源源不斷的流民去往遠平?”

“皇貴妃沒去過邊塞,不知流民疾苦,”楚桃眼裏含著悲哀,“對於在城外徘徊,每天食不果腹,看不見未來的流民來講,有一個安身的地方,比什麽都重要。”

“馬上就要命喪荒野了,哪還顧得上四處詢問,探尋疑點呢?”

陳嬿心中苦澀,問道:“遠平被屠害的時間隔得相近,兆歷二十年到洪慶元年,並未聽到出現天災的消息。既然沒有大面積的災民逃荒,為何平西能匯聚這麽多的流民呢?”

楚桃這次沒有立刻回答,顯得有些猶豫。

陳嬿心中疑竇叢生,正想繼續問她,就聽到外間傳來紛亂的腳步聲。

“路美人,您就別為難小的了……路美人!路美人!”

路瀟瀟簡直是披荊斬棘沖過來的,身前帶著一柄長棍,竟是直接抓著攔人的棍子沖了進來。她左邊的發髻也在掙紮中散了,衣服也扯的皺皺巴巴,看起來頗為狼狽。

方才退出去的守門太監苦著臉追在她身後,想要繼續阻攔,可惜在路瀟瀟的橫沖直撞下根本出不上力。

對宮妃不敬也是大罪,路瀟瀟執意要闖,他又怎麽攔得住?

陳嬿看著那太監火急火燎又無助的樣子,無奈地揮手:“你出去罷,我也正巧與路美人有話要講。”

小太監誠惶誠恐直點頭,迅速退了出去,只留路瀟瀟站在兩人對面。

路瀟瀟整整頭發,規矩道:“嬪妾見過皇貴妃娘娘。”

“快別見過了,”陳嬿悠悠然道,“你再沖得猛點,就直接撲我身上了。”

林迢迢憋不住輕笑一聲,陳嬿擺著架子,面上還是冷冷清清,可手上卻捏了捏她的掌心。

路瀟瀟臉色分外精彩,想說話又說不出,只不住的往楚桃的牢房望去。

“沒用刑,”陳嬿起身讓開,示意她過來,“不過是問幾句話罷了。不過我這倒還有些話沒問完……楚桃,為何平西能匯聚這麽多的流民,你還沒告訴我。”

楚桃還沒來得及回答,路瀟瀟便說話了:“因為路家。”

見到楚桃無事,她已經鎮定下來,回身看向陳嬿:“路家最重聲名,又以講學揚名天下。而平西地處偏僻之地,需要人力。路樺章早在多年前就有決定,路家學子在外宣揚平西需要人力,善待農民,鼓吹流民與深受苛稅之害的百姓去往平西。”

這還是陳嬿第一次聽說。她疑惑道:“這與路家有什麽關系?”

“當然是有利益才會有關,”路瀟瀟冷笑一聲,“皇貴妃以為路家的好名聲是如何來的?為窮苦人講學,自然賺的是民間威望;而幫助平西吸引流民,賺的就是平西的金銀。淮西的祖宅每年都有不少馬車進出,那可都是平西送來的‘酬勞’。”

陳嬿想到的卻是另一件事:“平西先前的都護是我父親,若按你所說,平西與路家的交易,是從何時開始的?”

“最開始確實是陳大將軍,”路瀟瀟嘆氣道,“但陳大將軍的本意,的確是吸引人力到平西來開墾農田,從事桑麻。”

“但從兆歷十七年開始……或許是開墾荒地的流民已經足夠,再多會給平西帶來額外的負擔,於是平西就想了這樣的法子進行轉換。路家對此時其實早有耳聞,但是為百姓講學的名頭已經打下,於是也就將計就計,只當一無所知。”

這顛覆了路家一貫的形象,官官勾結,知情不報,也屬於株連親族的大罪。遠平諸事一旦揭露,路家勢必受到牽連,陳嬿有些懷疑地望著路瀟瀟。

路瀟瀟像是早就料到她的懷疑,淡定地攤手:“別看我,若說天底下期望路家倒臺的人能做個排行,我勢必要坐到第一位。”

她提起路家時,總帶著不自覺的仇恨語氣,不似作假。

林迢迢安慰般的拍拍她的手臂,問道:“路家倒臺,你就算有功,也難免遭到牽連,你就不怕?”

“我不怕,”路瀟瀟一揮手,決絕道,“我只生怕它不倒!”

她這幅樣子,難免讓人好奇她與路家究竟有什麽糾葛。但此時不是展開討論的好時機,陳嬿迅速把話題揭過:“對於田州,我還有疑惑。我弟弟當初戰死的真相,楚桃姑娘是否知道?田州這些腌臜事,又是否與我父親有關?”

楚桃有些憐憫的看向她:“皇貴妃所問的兩件事,實際上是一件事。這些事雖不是陳大將軍直接所為,他卻有推不開的責任。”

“雲麾將軍戰死,與大將軍曾經的錯事,有脫不開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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