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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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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萬千雷電同時擊下,盛大的光芒如同兇猛的潮水般席卷而來。茫茫夜色中,整個城市就像顆碩大的燈泡猛地閃了一下,又立刻暗了下去。

厚重的烏雲瞬間被驅散,柔和月光灑下來,溫柔地撫慰著這座度過劫難的城市。

布萊茲首先爬了起來。

他站在一旁,看著修慢慢撐起身體。修似乎被那道雷打懵了,在那晃了半天腦袋,才按著額頭皺著眉暈乎乎地站起來。

布萊茲在一旁看著,目光裏充滿了難以置信。他搞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修居然飛回來保護他?他無法理解修這種行為。

好吧,修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但這一次不一樣。修明明已經逃走了──那道雷一定是讓他感覺到了死亡的恐懼,可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還會飛回來;而且他回來也明顯不是因為想到了應對的辦法,因為他只是單純地想用身體護住自己而已。如果剛才不是自己及時幫他分去大半力量,他搞不好已經直接被那道雷打死了。

布萊茲知道,修因為之前在那個神聖空間裏呆了一陣,頭腦還沒完全清醒,他的行為應該只是下意識的,也正因為如此才是最真實的。

“為什麼你會做這種事呢?為什麼你會為我做這種事呢?”布萊茲輕輕地問。月光下,他的表情顯得冷峻而肅殺。黑色藤蔓在他身上攀行。

他無法理解修的行為。也許並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不能去”理解。

“太危險了……你對我來說太危險了。”布萊茲喃喃著自言自語,“或許我還是該離開你。繼續留在你身邊我一定會控制不住傷害你的。是的,事實上我現在就應該……”他安靜了一會,表情怔怔的,看上去有些猶豫不決,“我該離開你……”

這多可笑,不久之前他還到處找修,想盡辦法要把修留在身邊,而現在修就在他的面前,他卻覺得自己該離開。大概當修不在時,他只想要找到修,並沒有過多考慮過自己的動機,但現在他卻不得不開始思考這個問題。是的,他想要修,他需要修幫他離開地獄──可是也許他並不是那麼急著做這件事,至少現在還不想。

“連我自己都無法相信我會作出這種決定,我等了這麼多年的希望明明就在眼前……也許我還會回來──我一定會回來的,也許我很快就會改變主意,可是現在我想我該離開──你為了我趕回來,你至少值得我這一時的猶豫……”他翻來覆去念叨了好一會,大概是終於把自己說服了,黑色的藤蔓從他身上緩緩退了下去,“我會離開的。”他最後下定決心似的說。

在他對面,被雷打懵了的修顯然根本沒註意他在說什麼。修掙紮著站起來後,抱著肩膀在那努力了一陣,然後不得不接受現實──他的翅膀已經完全無法張開,他落在地上的影子也安安靜靜規規矩矩的,沒有任何東西從那裏面跑出來。那道雷完全削去了他的力量,他現在大概比一個普通人類強不了多少,或許更糟。

修顯得有些惶恐無措,任何一只習慣了力量也習慣了危險的猛獸突然發現自己被拔了利爪大概都會有相同的反應。接著他朝布萊茲看過來。他應該是突然才意識到布萊茲的存在,並且也在同時意識到對方的危險屬性,頓時往後退了一步死死盯著布萊茲。雖然他隱約記得對方和自己的關系,可現在的他很弱,於是對方對他而言立刻就變得充滿威脅。適才的惶惶不安被立刻收起,修像只臨戰的猛獸般繃緊了神經,一臉的警惕。

“呃──”還陷在自己情緒裏的布萊茲註意到修的表情,一下被拉回到現實似的眨了眨眼,繼而又委屈起來。

“你聽到我剛剛說什麼了嗎?”布萊茲郁悶地問。噢好吧,他那番話也不是說給修聽的,也沒期望修聽後會有什麼正面反應(比如被感動什麼的),可是在他難得一次表露真心的時候(天知道幾千年都不會有一次呢),修就不能不這麼在狀態外嗎?

修的回應是靜靜地看著他,緩緩移動了下位置。他的目光和剛剛又有些不同。大概是探查到對面站著的這個高階惡魔雖然危險,但現在也和自己一樣力量大量流失,所以修也從單純的防備,變成了狩獵者的姿態──雖然他現在很弱,但他顯然不想就這麼放棄自己的所有物。

你怎麼能這樣!你就不能註意一下氣氛嗎?!意識到修的想法,布萊茲簡直想大叫,但他現在只能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形勢,小心翼翼地往後挪動。

“你聽到我剛才說什麼了嗎?”布萊茲又一次不抱希望地重覆,“我說我要離開了,你明不明白?”他可憐兮兮地叫起來,“我們分了!一刀兩斷了!”

修當然一點也沒註意到這充滿離愁的氣氛和布萊茲百轉千回的心思。他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對面的金發惡魔,盯著一個相稱的對手,一個值得捕獲的獵物。他的氣勢高漲起來,用沈默的姿態發出了戰鬥的邀請。

“不不,地獄哪,你根本一點都不明白!”布萊茲悲憤地大叫,“我說我們分手了!你明白嗎?”他一邊叫一邊往後退,修移動腳步緊緊跟著他,“我警告你,我說話可是算話的!我說走就走,你可不準追來,明白嗎?我、我走了!”

布萊茲突然扭頭,拔腿就跑。

他的舉動讓修站在那楞了楞。修完全沒想到這麼個家夥在接到戰鬥邀請後居然會逃跑──而且還跑得那麼快!

修楞了會,連忙朝布萊茲逃跑的方向追過去。

此時街道上已經靜下來。魔法解除,睡倒的人們三三兩兩從地上爬起來。他們還有些迷迷糊糊的,也記不清剛剛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沒由來心裏就被一股恐懼占據,爬起來以後也顧不得細想就只想著快點回家。熙熙攘攘的人群此刻顯得異常安靜,很快就向四面八方散去。夜幕下的城市顯得蕭條冷清起來。

驅魔人們還在忙碌。魔法陣的發動已經清除了大量的異類,他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捕殺漏網之魚。本來按預想魔法陣的清理工作應該更徹底一點,可是因為大量魔力都被某個點引去了──也不知那裏究竟躲了個什麼玩意──導致殘留的魔物也多了不少,驅魔人們的工作量和工作難度也因此大大增加。照目前的形勢看來,這一夜對他們來說還很長。

而造成這一事實的罪魁禍首正在街道上行色匆匆地走著。在稀稀落落趕著回家的人流中,布萊茲跑了一陣,又走出老長一段,才停下來扭過頭,只見大約五步之外修也跟著停下來,警惕地盯著他。

“我說過了不要跟著我,快走快走。”布萊茲揮著手做出驅趕的姿勢。修往後退了退,見布萊茲不走了,又調整出一副臨戰的姿態。

“噢地獄啊!”布萊茲轉身又開始飛奔。

那邊修正準備應戰,見布萊茲又跑了,也立刻拔腿跟上去。

他們就這麼在街上重覆著布萊茲跑,修也跟著跑,布萊茲走,修也慢下來走,布萊茲停下歇氣,修就停下來準備應戰,然後布萊茲又開始飛奔這樣的過程,他們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五步左右。

在布萊茲領著修轉了大半個城區後,修的速度終於慢下來。布萊茲找著機會在一個覆雜的路口甩掉了修。

布萊茲甩掉了修,又馬上轉回來,遠遠地躲在拐角處張望。他看見修終於跑過來,在覆雜的路口左右張望了一陣,朝著一個方向跑遠了。

布萊茲站在陰暗的角落裏看著修的背影越來越小,直到縮到不見。

“噢,一場盛大戲劇的落幕,總是這麼經典又讓人傷感。”布萊茲悶悶地說,自己給自己鼓了鼓掌,可惜沒人理他。

他又站了會,朝著修消失的方向指指點點:“我可沒有放棄,你依然是我的。我只是──只是暫時離開一會,就一會。”說著說著,他的表情又冷酷狂氣起來,“好好享受我給你的寬裕吧,等到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一定……”

他的話突然停在舌尖,惡魔的微笑凝固在他的臉上,在他手指的地方,修的身影又出現了。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會破壞氣氛!我還沒打算這麼快就進到‘下一次見面’的劇情!”布萊茲咬牙切齒,當然他只敢躲在角落裏小聲叨叨。那邊修大概是發現找不到布萊茲所以又折了回來,他在街口轉了轉,又向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布萊茲嘴唇動了幾下,也沒說出什麼來。

“好吧,”終於他郁悶地說,“這一次……”

他的話再次停下來,修又一次出現了。

等到修第三次出現時,布萊茲仍在街口附近躲著,不過他聰明地換了個已經被修搜尋過的角落。他就那麼一直在暗處靜靜站著,直到看見修慢慢走回來──和之前焦急地奔跑不同,修明顯已經接受自己跟丟了的事實。

布萊茲躲在一旁看著修,他覺得自己真的應該離開了,可他很好奇現在修會想做什麼、會想去哪裏。

修在原地站了一會,沿著一條街道慢慢朝前走去。布萊茲不由自主擡起腳,偷偷跟上去。

此時已經臨近半夜十一點。街上偶爾才有一兩個行人,昏黃的路燈在漆黑的夜裏孤寂地亮著,不甚明亮地照耀著一小片領域。

修走得很慢。布萊茲保持距離跟在後面。他很好奇修究竟想做什麼。最初他覺得按修的個性應該會想往家走,修走的也的確是回家的方向,只不過這裏離他家還很遠,修走得慢也不像急著要回家。後來布萊茲註意到修時不時停下來張望──大部分時候是往黑暗的巷子裏,於是又理所當然地以為修是想找點吃的。但這個推論在看到修也會往餐館、服裝店裏張望時又被推翻了。

看著修在熟悉的店鋪前停下來張望,布萊茲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找到了端倪,但又因此而覺得更加困惑。終於他看到修在一個自動取款機前停下來。修朝四周看了看,走過去熟練地不知做了什麼就讓那臺機器崩潰地開始往外狂吐鈔票──看到這裏布萊茲兩只眼睛都瞪大了。那邊修抱著希望朝四周看,最後又失望地丟下那臺仍在抽搐的機器和滿地花花綠綠的鈔票繼續往前走。角落裏的布萊茲瞠目結舌地望著,看到這裏他終於可以確定──修是在找他!

一時間布萊茲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在原地站了會,布萊茲又郁悶起來。修要找他的話去打劫一臺自動取款機做什麼?難道修以為這樣就可以讓他歡快地搖著尾巴自動蹦出來嗎?而且修找高級餐館高檔時裝店就好了,看巷子裏的垃圾箱做什麼?

布萊茲又擡頭去看修。修並沒有走出多遠,他站在路邊捂著頭搖了搖,慢慢往前走出幾步,又停下來拍了拍頭。

布萊茲知道修正在慢慢恢覆,大概再過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清醒過來,然後應該就會終止這種愚蠢幼稚的行為。正常的修是不會做這種事的。布萊茲一廂情願地想。他不知道修恢覆神智後會做什麼,大概又會想起那些傷心的事吧。等修醒來後會發現自己一個人在漆黑的街上,痛苦而寂寞,連個可以去的地方都沒有……不過反正他要離開了,修以後做什麼都不關他的事了。

該離開了。布萊茲在心裏催促自己。他仍站在角落裏看不遠處的修。修停在一個街口輕輕搖晃腦袋。

忽然布萊茲發現修身後陰暗的巷子裏,有巨大的黑影正在迅速靠近。

那是一個下級食人怪,將近兩米高。長得一副惡心怪物的模樣,濕漉漉的皮膚疙疙瘩瘩的,有著兇猛肉食性生物該有的尖牙和利爪。

現在城裏有不少這樣的玩意,碰上一個並不奇怪。那倒不是多麼厲害的東西,但在兩個人都力量衰竭的現在,這種程度的魔物已經足夠威脅到他們。

布萊茲撿起一塊石頭朝那家夥砸了過去。魔物們一般都很記仇,果然那怪物立刻轉過身朝他嘶吼。

更遠處的修也回過頭來,看上去有些呆。布萊茲只來得及對他喊了一句:“跑!”就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他身後那怪物怒吼著,四肢著地朝他緊追而來。

他只是想分個手而已,需不需要弄得這麼戲劇化?布萊茲一邊飛奔一邊悲憤地想。修並沒有追過來,布萊茲希望他是聰明地領悟到自己的意圖找機會逃走了──想到這裏布萊茲又覺得無比淒涼,腦子裏充滿了那些悲傷電影的結尾,比如主角在沒人知道的角落淒涼死去而他奮力救下的愛人卻奔赴光明未來之類的。想著想著他連奔跑的姿勢都帶上了憂郁浪漫的氣息。

當然他的憂郁並沒有持續多久。在路過又一個街口時,突然一個黑影從側面高速飛旋出來──據布萊茲目測那是一個圓形的下水道井蓋──砰地砸到他後面怪物的頭上,高速運動中的怪物措不及防一下就被撞飛出去。

修緊跟著從裏面跑出來,一把抓起布萊茲就跑。

──修當然沒有“聰明”到找機會逃走,他只是繞了個道伏擊了那怪物而已。

後面那怪物從地上爬起來晃了晃腦袋,嘶吼著朝他們追來,它看上去更加生氣了。

“你這笨蛋!你這樣會把我們都害死的!”布萊茲一邊跑一邊抱怨。修壓根沒管他,只是不斷註意身後。那怪物和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

“這樣不行,我們不可能跑過那種四肢發達的垃圾!你……”

他叫的時候修突然停下來回過身,隨手扔了個什麼過去。後面的怪物本能地張嘴一口咬住──後來布萊茲才知道,那是一聽易拉罐飲料,也不知被修搖晃了多久揣在懷裏當炸彈,總之當時只聽嗤的一聲,高速水流猛地沖出來,噴了那怪物滿臉滿眼。這一下沖擊力大概讓那怪物楞了楞,速度慢下來,視線也同時受阻。而修在扔出那瓶易拉罐之後,立刻抓著布萊茲的衣領同時踹了他一腳,在他身體向前倒時利落地把他的外套剝下來──他這動作做得無比流暢自然,整個過程中只死死盯著那怪獸,甚至都沒回頭看布萊茲一眼。然後他趁著那怪物慌神的一瞬間,向著那怪物沖過去,腳一蹬地高高躍起跳到那怪物被上,手中布萊茲的外套剛好蒙住怪物的頭,緊接著動作毫無停滯地把衣服打了個結,系在怪物的脖子上,緊緊罩著它的腦袋。

那怪物被這一下搞懵了。它現在眼睛鼻子嘴巴裏全是某種刺激性液體,又被厚厚的布料蒙了個嚴嚴實實,幾種感官全部被幹擾。它嘶吼著直起身體想把頭上的罩子抓下來。修顯然早料到它下一步的動作,在它起身的瞬間也順勢跳起來,然後重重落下用膝蓋狠狠撞向它的後腦。

一旁的布萊茲跟著倒吸了一口,那一下肯定很痛。他抱著胸在一旁同情地看著那怪物。那玩意明明力量速度都占優勢,卻只是單方面被修揍而已──估計連它自己都搞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它的嘶吼顯得越來越憤怒,但對它的處境一點改善都沒有。布萊茲越來越覺得那怪物實在太可憐了,他甚至覺得梅耶該慶幸剛才戰鬥時修的狀態還不算差,否則鬼知道修會用什麼東西戰勝他。布萊茲也很慶幸自己穿了兩件衣服。他喜歡的那些憂郁的、浪漫的、有氣質的電影裏,沒有哪一部是以主角裸奔作為結局的。

那邊被蒙著臉的可憐怪物爬起來想追修,修飛起一腳將路邊圓滾滾的垃圾桶踹進它的腳底。

布萊茲覺得自己不想再看下去了。他左右看了看,嗅到了空氣裏一股討厭的氣息。

“親愛的,夠了夠了。”布萊茲拖起還在踹那怪物的修,朝著那氣息跑去。

拐了個彎,只見遠處有兩個人影,看樣子正在仔細搜尋著什麼。

“救命啊!有怪物!”布萊茲不顧廉恥地大叫。

那是兩個正在搜尋漏網魔物的驅魔人,聽見叫聲立刻趕了過來。

“怪物在哪?”其中一個戰士高聲問。

“在那邊!”布萊茲指了指,做出一副驚恐的模樣,“噢天哪!那真是太可怕了!我從沒見過這麼恐怖的怪物!你們是負責人嗎?你們在搞什麼,居然在無辜市民受到攻擊時候在這裏閑晃!我可是納稅人!我會投訴你們的!”

他佯裝憤怒地說,修也毫不友善地瞪著那兩個驅魔人。布萊茲叫完就跑了,跑出一段發現修沒跟上來,回頭一看修還在那繃緊神經看著那兩驅魔人,一副準備打架的樣子。幸好那兩個驅魔人正伸長脖子往街那邊望,沒註意他。

“噢不。”布萊茲連忙溜回去拉起修,“親愛的別管他們了,快走。”

修因為從那兩驅魔人身上感到了敵對的氣息而擺出了戰鬥的姿態,扭頭一看布萊茲跑了,也急忙丟下他們跟過去。那邊兩個驅魔人終於意識到不對,回過頭來正想叫住他們,不遠處傳來的怪物的嘶吼──聽起來已經氣爆了,驅魔人們立刻丟下這兩個不明分子,握緊武器循著聲音走過去。

於是街頭再次出現了布萊茲在前面走、修在後面跟著的模式。布萊茲走得很沈重,修倒是走得很輕快。

“我警告你!我知道你想幹什麼!”布萊茲突然轉過身狠狠地說,“不準吃!”

修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布萊茲的肩膀上,手也若無其事地伸過去拍了拍,仿佛他本來就只是想幫布萊茲拍拍灰塵一樣。然後他收回手退回去,友好地看著布萊茲,大概是想表示對對方不想被自己吃這件事一點也不介意。

布萊茲板著臉轉過身去繼續朝前走,餘光瞟到修依然跟著他。這次修顯得規規矩矩地,而且似乎還很高興。

布萊茲覺得自己一點也不明白他究竟在高興什麼。

他還是該找機會甩掉修。布萊茲正想著,忽然覺察到什麼,目光朝一個方向瞟了瞟。

“噢,有只老鼠。”他輕輕地說。一絲微笑爬上他的嘴角,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一直沒機會去找他呢,畢竟只是只骯臟的老鼠,不值得專門分神去對付。不過既然他這麼好送上來了,要不要幫你處理掉呢?”他自言自語似地說,看向身後的修。修正皺著眉輕輕搖晃腦袋,沒有註意他。

布萊茲看看修,冰冷的目光裏帶上了一絲柔和的笑意──那讓他看上去顯得更加危險。“啊,雖然那只是已經腐壞的垃圾,但是溫柔如你,應該還是想拯救他的吧。”布萊茲轉過身,環顧了一下四周,朝一個方向走去,“那我幫你拯救他吧。”

幾分鍾後,他走進一家24小時便利店。看店的是個年輕女孩,有著一頭漂亮的栗色長發,和某個不幸死去的女孩非常像。

“我能買一支白玫瑰嗎?”布萊茲問。

“我們這不賣花。”女孩笑著說。

“我發現了。不過我現在真的非常需要,也許你有辦法幫我弄到?”

她正想拒絕,可是看著布萊茲那雙藍色的眼睛,不知不覺就仿佛被那一汪藍色所淹沒。她得幫幫他,她想。

“當然。”她說,“我知道那邊拐角處有家花店。我可以幫你去看看,不過我可不保證他們還開著門,畢竟這麼晚了。你能等會嗎?”

“當然。”布萊茲微笑著說。

一個身影在高樓之間狹窄陰暗的角落裏飛馳。那是一個年輕男人,有著病態的膚色和陰鷙的面容。他是德裏克。

作為留守的驅魔人之一,德裏克今晚也被派到街上執勤。他在無意中發現了修,之後就一直努力跟在後面。他沒有機會靠得太近,兩個狼人一直在後面追趕他。他本來只遇上了一只,而且可以抓住機會幹掉它,可是現在的他對消滅狼人一點興趣都沒有,結果那只狼人又引來另一只,讓他的處境變得非常危險。但德裏克顯得一點也不在意,甚至沒有去求援,生怕會因此錯過修的蹤跡。他現在只是一個勁想甩掉它們,好讓他有機會去找修。

德裏克對修一直敵意很重。只不過在過去,他討厭修僅僅是因為出於一種仇富心態,加上他姐姐喜歡羅伊,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討厭羅伊一家包括他哥哥。而在經歷了小酒吧裏那噩夢般的一夜後,一切都變了。

那一夜莉莉死了。他丟下他相依為命的姐姐逃走了──更準確地說,是因為他犧牲了莉莉,才換得了逃生的機會。可是他卻被修救了,那個他討厭的、一直看不起的富家子救了他,而且為了莉莉走進了那個酒吧。

德裏克從沒想過現在他為什麼會這麼憎恨修,也從沒細想過那天夜裏發生的事。他的潛意識拒絕去想。他只知道莉莉死是因為她被咬了,她會轉變,死在轉變前對她來說更好──一定是這樣的!而修是個混血兒,他也遲早會轉變的──他一定會的!所以他討厭修,他要傾盡力量去追捕修,他要看著修轉變,看著修得到應有的悲慘的結局。他必須看到!他每天就這麼翻來覆去想著這件事,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得到一絲平靜,只有這樣,才能填補他胸口巨大的空洞。

德裏克敏捷地躲開一記攻擊,繼續朝前飛奔。很快他就要跑出這條巷子,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要直接沖到對面的酒店裏,那裏人多,他很容易就能甩開這兩個包袱。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街口走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切就好像慢鏡頭一樣。那現在只在夢裏才會出現的身影,從那個狹窄的口子邊走過。她走路的姿態,她輕輕撩動長發的模樣,一切都是那麼逼真而夢幻。

德裏克頓時一陣酸澀。仿佛擡手就能摸到的景象,美好得讓他不敢觸碰。

身後傳來狼人急促的腳步。德裏克本來正要高高躍起,然後他就能逃出去,那個路過的女孩會成為他的屏障。可是他驟然停下來,像一堵厚厚的墻一樣組在那。一只利爪落在他的肩上,他的身體被猛地拽向巷子陰暗的深處。

沒有人看到,那一瞬間,他的表情是平和而寧靜的,如同撥開了籠罩已久的烏雲一般。

“莉莉,這次我保護你了。”

女孩忽然感到一絲涼意。她惶恐地朝旁邊巷子裏看了眼。燈光照不進去,那巷子像一張漆黑的大張的嘴。

她裹緊衣服,加快腳步離開了那裏。

“你要的花。”女孩走回便利店,將玫瑰遞給布萊茲。她臉上仍然有些惶恐。

“你臉色不太好,”布萊茲說,“遇上了什麼了嗎?”

“不。只是晚上一個人走路有些害怕。”她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熟悉的環境讓她感覺好多了。“你的花。”她又提醒了一下。

布萊茲微笑著看著她,並沒有伸手去接。

“不,那是送給你的。”他溫柔地說,“你剛剛拯救了一個可憐的靈魂,那是你應得的獎勵。再見,你的頭發很漂亮。”

女孩有些楞楞地看著那個年輕人朝外走去。她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但有什麼關系呢?那聽上去是段浪漫的好事。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夜晚得到一個漂亮男子送的玫瑰,還有那句不明來由的讚美,這段神秘的邂逅大概會成為她一輩子美好的回憶。

“你瞧,和你在一起呆久了,我也越來越溫和了,甚至都開始重操舊業了。”布萊茲說。

後面修早感覺到了不對勁。這一路上他一直保持距離,警惕地盯著布萊茲。

德裏克的出現似乎觸動了布萊茲靈魂裏的某個開關,讓他瞬間就進入了另一個狀態。

“就像我說的,”他接著說,“靈魂是多麼有趣的東西,墮落或救贖,也只不過是一個念頭的差別而已。”

他朝修伸出手。修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一點回應的意思也沒有。

布萊茲顯得毫不在意,轉身朝前走去。他知道修會跟上來。

他徑直走進了一家奢華的酒店。在櫃臺處領了鑰匙,回頭果然看見修出現在門邊。布萊茲扭頭是修正皺著眉拍自己的額頭,他做這動作越來越頻繁了。

“噢,看來我得抓緊了,看我都浪費了多少時間啊。”他說著,又扭過頭一臉歡快地問前臺服務生:“你們的床結實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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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小劇場^^

(接上)繼續平行世界劇情

Boss:“別打著那些正義的幌子來打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只是來搶裝備的!”

“不,是為了搶地盤。”勇者平靜地糾正。

技術宅

布:“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修那些開鎖啊偷車啊打劫自動取款機……的技能到底是誰教的?”

聖:“沒人教,他自己會的。”

布:“(望)”

聖:“他從小,只要碰到鎖啊保險櫃啊,就能很輕易的打開。五歲時他爸爸給他買了一個收音機,他把它拆了做了一顆炸彈……”

布:“……你們不是一直努力想把他教成一個好孩子嗎?你們不覺得這樣有點問題?”

聖:“能把一個惡魔的孩子教成現在這樣我們已經很有成就感了好嗎?就別太註意那些細節性問題了!他只不過是個動手能力很強的技術宅而已!”

修打劫了一臺取款機,拿了點錢走過來。

布:“你知道怎麼弄錢。”

修(莫名其妙地看著布):“我當然知道。”

布:“那你幹嘛一沒錢了就考慮要賣掉我!”

修(平靜地思考了一下):“我只是想讓你覺得自己還有點價值而已。”

護短

地獄歡樂魔音(這是什麼恐怖東西)比賽。

暫時得分最高的是人魚和樹精。

這時一條蛇上了場,對著評委席中的黑發青年深情脈脈地嚎了一首撕心裂肺的歌,造成三分之一聽眾即死,三分之一聽眾重傷,剩下的聽眾裏還有一大半永久性神經失常。

還能動的一小片聽眾發瘋似的往臺上轟各種大招,評委們瘋狂的打出負億萬分數,一時間非常熱鬧。

這時評委席上的黑發青年淡定地舉起滿分“10分”的牌子。

“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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