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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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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酒店大門邊,修暈乎乎地晃了晃頭,一擡頭發現布萊茲正朝裏面走,連忙跟上去。

布萊茲走進一部電梯,轉過身來正對著門。後面保持距離跟著布萊茲的修一看他就停在門邊,立刻在電梯外站住了。他本能地覺得對面的金發惡魔很危險,不能再靠近。

電梯門緩緩合攏,布萊茲微笑著看著修。修幾次想起腳,可他緊緊盯著布萊茲的眼睛,最後還是沒有動。

藍色的眼睛逐漸消失在電梯門後。

布萊茲的身影從修的視線裏完全消失的一剎那,剛才還一臉警惕的修頓時顯得有些慌亂。他在電梯門前躊躇了會,按下了按鈕。

電梯門滴的一聲再次打開,狹小的空間裏空蕩蕩的,像足了陷阱。修走進去,正猶豫著要按哪個樓層,最上面的那個數字按鈕自己亮了起來。

電梯帶著他開始平緩地向上升。

這是部觀光電梯,對著街道的一整面都是透明玻璃砌成。修的註意力很快就被外面的景致吸引過去。

深夜中的城市依然燈火通明,照著幹凈的街道和漂亮的建築物。隨著電梯越升越高,城市漸漸在黑夜中隱去了細節,只留下星星點點的燈火,如同點綴在黑色天鵝絨上的鉆石一般,將整個城市的輪廓勾勒得如夢似幻。

這座剛剛逃過劫難的城市,在黑夜的籠罩下,依然固執地要將自己最美的一面展露出來。

它一邊暗暗舔舐著傷口,一邊又驕傲得像個永遠不會輸的女王。她是那麼美,值得付出所有去守護。

這就是修所生長所眷念的城市,這就是修所生長所眷念的世界。

現在修暈暈沈沈的,也沒多少思考的能力,他只是情不自禁地靠在玻璃上往外看,讓無數璀璨的燈光映在他黑色的眼睛裏。

他就那麼專註地看著外面的世界,直到電梯門再次打開。

布萊茲的房間一點也不難找。那整層樓就一個房間,正對著電梯口。房門大大方方地打開著,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修起腳走了進去。

“噢,您來了。”布萊茲說。他正站在一張典雅的小圓桌前倒酒,金色的發散落在白色的襯衣上。布萊茲喜歡白色,那純凈的色調讓他看起來單純又明快,像個不谙世事的貴公子──就是那種成天沒心沒肺地快樂著、無論做錯什麼都理所當然並且值得原諒的人。

當然無論什麼穿著打扮對修來說都沒有一點含義。此刻站在門邊的修只瞟了布萊茲一眼,註意力就轉到他手中的紅酒上去了。

布萊茲擡頭看向修,舉起杯子遞向他。修站著沒有動。布萊茲毫不介意地將杯子放在桌子,又另外給自己倒了杯,轉身離開圓桌,朝落地窗走去。

“您對這還滿意嗎?”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修問。餘光瞟到修已經走到了圓桌邊,那讓他笑了笑。

布萊茲抿了口酒,欣賞著窗外光芒璀璨的夜景。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怎樣一番景致──他眼中的世界與修眼中的大概相去甚遠,但他發出了類似的感慨:“你看這世界,它可真不錯對嗎?我非常理解您為什麼不想離開這,真是非常、非常理解。”

他又慢慢抿了口酒。玻璃窗映出他的影子,那張虛幻的臉上有著冰冷的微笑。

“您瞧,我能清楚地看到這黑夜下隱藏的罪惡。人類是多麼有趣啊,一面自甘墮落,一面卻又老期待著被他人救贖。救贖,”他不由自主哧笑了聲,“多麼愚蠢,而又令人絕望的字眼。”

然後他安靜了一下,顯得有些悲傷──當然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即使是悲傷也是輕浮而冷漠的。

“和你在一起真的很有趣,甚至連我都產生沈淪的錯覺了。”他又停了停,“可是你瞧,時間是多麼殘酷,和我已經經歷過、以及將要經歷的漫長歲月比起來,這短短幾十天算什麼呢?在大海中投入一顆小小的石子,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它的確是濺起了水花,可是對整個大海而言,那根本──什麼也沒有。”

說到最後,那點悲傷也從他臉上褪去。他一臉漠然地站在那,眼睛裏閃動著危險的光。但和剛剛刻意的悲傷相比,此時的他卻實實在在散發出一股哀傷的氣息。

他開始喝著杯子裏的酒,靜默而緩慢地,像在深沈地悼念著什麼──一朵花的雕謝,或是一段時光的流逝。

“我明明給了你那麼多機會,你為什麼不逃走呢?”終於他冷冰冰地說著,端著空空的酒杯轉過身去。

他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意外。

修完全沒在聽他說話(這是當然的)。修坐在圓桌邊。桌子上的酒杯已經空了,同樣空了的還有一支酒瓶,現在他正在專心地用手指對付第二支酒的瓶塞──他大概已經挖了好一陣,木頭塞子已經被他拔出來一小半了。

感覺到布萊茲的目光,修擡起頭朝他看了看,又瞟了眼手中的酒,看著布萊茲露出一臉的不耐煩。

布萊茲立刻識趣地說:“噢,您渴了嗎?請隨意。”

修不再理他,側著腦袋用牙咬著木頭塞子開始往外拔,動作看起來可有夠破壞氣氛的。布萊茲觀察著修慢慢走過去。修的表情讓他懷疑修已經清醒了──這麼想的時候,他臉上明顯現出一絲陰霾。

修終於拔出了那只木塞,隨便吐到一邊,開始對著瓶子咕嚕咕嚕地喝酒。

布萊茲有些心疼地看著那支1982年的帕圖斯,像看著一個蒙塵的皇宮貴族。

“這玩意到底有什麼好喝的?一點都不解渴。”修一邊糟蹋那瓶酒中貴族一邊嫌棄地說,“好熱……”他皺著眉,隨手扯開了衣服的好幾顆扣子,露出一大片V字形的胸。

布萊茲眼睛亮起來。他不知道修現在有多清醒,但他知道修已經喝醉了。他立刻在腦子裏糾正剛剛的想法,酒本來就該這麼喝,它就是幹這個用的!

“噢我親愛的,酒這玩意真是惡魔最偉大的發明。”他情不自禁地感嘆。

“什麼?”修不太明白地瞟了他一眼,又喝了幾口,忽然又疑惑地朝他看過來,奇怪地問:“你怎麼在這?”

“呃──”布萊茲眨了眨眼睛,嘗試著解釋,“是您跟著我到這裏來的。”

修努力想了想,然後表示明白地點了下頭──布萊茲確信他其實一點也不明白。

“這是哪?”修一邊喝酒一邊繼續問。

“只是個酒店。”布萊茲回答,殷勤地拿過另一瓶酒打開放到修面前。

修的動作卻停下來,神情恍惚地喃喃:“啊,對,我不能回家。”

布萊茲觀察著修的表情。“您還好嗎?”他一臉關心地問,“您今天太累了,還是先去躺下休息吧。我扶您。”

修不高興地打開他的手:“我沒事。”他撐著桌子有些艱難地站起來,拎著酒瓶子晃晃悠悠走到落地窗邊,邊灌酒邊往外看。不知道是因為酒精還是疲倦或是別的原因,他整個身體軟軟地靠在大片玻璃上,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看上去快合上了──布萊茲覺得他這個樣子實在是性感透了。

“您真的沒事嗎?”布萊茲跟過去,從背後扶著他的雙肩。

“我沒事。你能不能離我遠點?”修甩開他,又晃晃悠悠朝那張碩大的床走去,一邊嘟囔著:“是該睡了,都這麼晚了……你不能自己找個地方呆著嗎?別老粘著我。”

布萊茲跟到床邊:“噢,可是您看這裏就一張床……”

修已經躺到了床上,正一臉不愉快地瞇著眼看他。

“您忘了嗎?”布萊茲委屈地抱怨起來,“我救出了您的朋友,您答應過的!您就這麼抗拒和我做嗎?您嫌棄我,就因為我是個可憐的惡魔……”

“嗯?”修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沒說過我抗拒……”

布萊茲頓時驚訝地望著他。

修還在努力解釋──他顯然醉得不行,說起話來斷斷續續地,而且幾乎有問必答,毫不掩飾:“我想過……總是得來一次……要知道在學校裏,16歲還沒有經驗的男孩是要被恥笑的……雖然我沒覺得有多需要……可我想盡量更像個正常人一點……”

“嗯──我該為這理由高興嗎?”

修繼續自言自語:“可是和一條蛇……看上去也不像雌性……好像也不能顯得我有多正常……”他似乎還挺為這問題苦惱的。

“所以說,您同意了?”

修努力睜開眼睛,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上方的人,有些搞不明白狀況。

那迷糊的樣子讓布萊茲露出笑意。他俯下身去想吻修,修擡起手攔住他。

“你做什麼?”修問。

“噢,您知道的,我……”

“不,我不知道……”修打斷他,依舊斷斷續續地說,“布萊茲,我不怎麼介意……如果只是單純做|愛的話……可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你想做什麼?”

一開始布萊茲還試圖解釋,但聽到最後一句,他的動作頓時停下。他撐起身體,修望著他,一臉疑問。

修知道他有目的。他想,修一直都知道,所以才那麼抗拒他。

“噢,我只是想呆在您身邊。”布萊茲換了個話題,一只手撐在修的頭邊,另一只手在修看不見的角度輕輕撫上他的腰。一開始修還想避開,後來就沒管他了。修那顆酒精中毒的腦袋已經分辨不清落在身上的觸感是什麼,但他身體的反應卻敏感而真實。

布萊茲一邊解開修剩下的扣子,一邊隨口找話分散他的註意力:“我想看著您,確保您不會想不開,在我不註意的時候再去自殺……”

“自殺?我才沒自殺……”

布萊茲正打算把這答案定義成修意識不清時的強詞奪理時,修又開口:“我只是……只是想找個地方呆著……找個安全的、不會傷害到別人的……”他的目光顯得有些恍惚,“我想回到一切還沒開始的時候,我想……可那不可能對嗎?”

布萊茲的動作讓他有些不舒服地哼了聲,想挪動身體。布萊茲一手按住他的肩,另一只手繼續在他赤裸的上身游蕩。修沒怎麼反抗,大概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我不能就這麼自殺……那是懦弱、不負責任的……”他又不舒服地動了動,“何況,我還得看著你呢。”說到這裏,他忍不住露出笑容,純凈而稚氣。

布萊茲的臉色變了變,然後低下頭去,親吻修的頸。修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還以為你放棄了。”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把頭埋在修的頸間說。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提起這個話題。修之前就差點崩潰而躲進他母親的房間,出來後因為一直不太清醒才能保持冷靜。如果現在修想起那些事,也許會承受不住而轉變,那對他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他該抓緊時間拿到自己想要的才對。可他控制不住地繼續,也許是因為他太癡迷修的靈魂,太想知道修的答案:“我以為你後悔了。”

“後悔?”修疑惑地重覆,“後悔什麼?”

“你到現在為止的堅持,你所承受的那些痛苦,你後悔嗎?這麼多年,你所做的這一切,毫無意義。”

修努力理解了一下他的話,才輕輕地回答:“不,那並不是沒有意義……好吧,也許真的沒有意義……因為從來沒有人期待過,因為我無論怎樣也無法成為一個正常的好孩子……可是,有時候人做什麼,是不需要理由的……不期待得到什麼,也不指望勝利……即使知道終點一定會失敗,也還是會傾盡全力、付出一切去做……我不後悔。”

布萊茲靜靜地覆在修身上,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空氣裏安靜了會,修的聲音再次響起:“可是你沒錯,我堅持不住了。”布萊茲動了動,修沒在意,繼續慢吞吞地說:“因為從來沒有人期待過,因為我無論怎樣也無法成為一個正常的好孩子……”說到這裏,他似乎苦笑了下,“所以,我把靈魂給你……”

布萊茲猛地撐起身體,難以置信地盯著修:“你說什麼?”

修依舊醉醺醺的。他努力不讓眼睛完全合上,認真地說:“我把靈魂給你……我被生下來,養到這麼大,總得做點什麼……你不是想得到平靜嗎?”

雖然他當初的確是這麼對修解釋的,可是現在布萊茲懷疑地看著修:“你相信我?”

“你腦子壞了嗎?我幹嗎要相信你。”修半瞇著醉意朦朧的眼睛,不屑地看他,“我只是……有自己的判斷……布萊茲,你一直在演戲,一直在說謊……可是,你得知道,無論一個人再怎麼掩飾,他的言行都會受到他自身局限──見識啦、感情啦什麼的……當你和我說那些話時,我能判斷你的內心……你知道,為什麼嗎?”他狡猾地笑了笑,居然努力撐起身體,貼到布萊茲耳邊輕聲說:“因為我很強,而你──很弱。”

布萊茲臉色頓時變得冰冷。

修大概完全沒察覺到氣氛變化。他隨便倒了下去,好笑地看著布萊茲:“你……太弱了……即使你謊話連篇,也擋不住你內心深處的那些東西流出來……”說著說著,修的註意力已經不集中,困倦的目光不知飄去哪裏,“布萊茲,我不相信你……你那麼弱,也許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你那雙手,抓不住任何東西……啊,誰知道呢……你這種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大人物……誰知道你真正想要什麼……我把靈魂給你……你平靜下來,自己慢慢想吧……”他隨手揮了下,皺起眉,說話也變得像自言自語,“嗯……為什麼是你……你這麼弱……又這麼蠢……還不幹活……”

他停下來,迷迷糊糊地看向布萊茲──布萊茲有些懷疑他現在究竟還能不能看清楚。

修茫然地看了布萊茲一陣,忽然露出笑容:“啊……算了,誰叫我需要的時候,你就正好在那呢……我很高興你在那……我很高興我的靈魂可以用,而那個人,是你……”

布萊茲面無表情地看著修,好一會。黑色的藤蔓早已爬滿他全身,但修看不見。

終於他慢慢伏下身去,在修耳邊說:“有人說過,你真的很殘忍嗎?”

修莫名其妙扭過頭,剛張開嘴就被吻住。那吻瘋狂而粗魯。修本能地想推開對方。幾條火蛇纏上他的手臂,將他雙手拉高。

布萊茲一只手按著他的頭,一只手解開他的褲子探進去。修的身體一下繃起來。他用盡力氣想掙紮,但今天所發生的一切早就讓他身心都疲憊不堪,他怎麼也掙不開緊緊纏住手上的蛇。

布萊茲用自己的身體壓著修,一邊繼續著手底的動作,一邊用靈巧的舌追逐挑動著對方的舌,他的吻像是撫慰,但不容拒絕。

好一會,修越繃越緊的身體終於猛地一哆嗦,綿軟下去。布萊茲擡起頭,修大口大口地呼氣。那一刻他的眼神完全迷離,從身體到靈魂,他毫無防備。

布萊茲再次貼到他耳邊:“告訴我,你的名字。”他的聲音與平時截然不同,像是某種來自遠古的吟唱。

修喘著氣,夢囈般輕聲回答:“修。”

“不,不是這一個。再想想,再仔細想想。”

“修……”修再次回答。但這次他顯得並不確定,並因此而焦躁起來。

布萊茲咬破自己的舌頭,低下頭去又吻住修,把自己的血送進他的喉嚨。

“慢慢地,慢慢地,仔細地想一想。告訴我,你叫什麼?”

修動了動唇。布萊茲把耳朵湊過去貼在他唇邊,靜靜傾聽。

“真是漂亮的名字。”他再次擡起頭時,這麼說。

他慢慢坐直,除去修身後最後剩下的衣物,同時隨手扯開自己的衣服。他這麼做時,一圈一圈火光在地面上燃燒蜿蜒起來,以床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他再次俯下身去,順著修的喉嚨往下吻:“現在,讓我們把契約完成吧。”

兩人的肢體正交纏,修忽然猛烈地掙紮起來。他一下掙開一條火蛇的束縛,那條火蛇瞬間就在他掌中消失。那給了他一點點力量,他立刻又掙脫了其他幾條。

布萊茲馬上意識到是怎麼回事──強烈的危機意識讓修清醒了。在他這麼想的時候,修已經一手揮開他翻身坐起來,布萊茲立刻從背後再次按倒他。他努力想用身體壓制修,但修掙紮得很厲害。布萊茲低下頭,舔了舔修背上的傷口──那是那些長期釘在他體內的銀釘所留下的,雖然現在銀釘已經不在,但傷口仍然沒有愈合。那動作讓修無可抗拒地顫抖了一下,身體頓時癱軟,布萊茲趁機壓住他。

“噢,果然是敏感點。”

修扭頭瞪他。布萊茲繼續埋頭輕吻他的傷口,那具身體又一次顫抖起來。布萊茲一邊吻著他,一只手順著他的臀縫滑進去,掰開他的腿。

在他的手指滑到某個部位的瞬間,他的背突然重重地撞上了天花板。

布萊茲驚愕地同時迅速緊緊抓住修,不讓他逃脫。修的翅膀並沒有實體化,雖然高階惡魔不憑翅膀也能飛行並不奇怪,但至少在一秒鍾之前修都還做不到。他此刻的憤怒讓他迅速成長了。

一下沒甩開布萊茲,修又朝著魔法陣外飛去。最外圈的火焰頓時豎起一道火墻,修一下不受控制地撞在上面──那火墻竟然像實體一樣無法穿越。

布萊茲緊緊纏住修,絲毫不空閑地將手指探進修的身體。一瞬間修的身體緊得像塊石頭。布萊茲毫不在乎地繼續用手指在柔軟溫熱的內壁內輕輕搔刮。修劇烈顫抖起來,他像瘋了一樣在火墻圍出來的狹小空間內四處亂撞。

黑暗從他的身體裏不斷向外散發。

終於布萊茲拔出手指,用力勒住修的小腹想進入。那時他忽然發現自己懷裏的軀體越來越沒有實在感。

──修正在把自己虛體化。

布萊茲越發驚訝。在和梅耶生死交戰時,修都沒這麼成長過。

“你以為這樣就能甩掉我嗎?”他附在修耳邊,邪惡地笑著說。然後低頭一口咬住修的脖子,猛地進入他的身體。

地上的火焰燃燒著。

火墻內,一團黑霧和一團火焰緊緊交纏在一起,瘋狂地四處亂竄。

終於他們的速度慢下來,兩個交纏的人體重重墜到地上。布萊茲從後面壓著修,一邊猛烈沖擊著他的身體一邊親吻他背上的傷痕。

修已經完全沒有反抗,只是隨著布萊茲的節奏擺動──他現在大概連擡起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布萊茲加快了節奏,他擡起頭舔著修的耳朵,喘息著說:“噢,這過程,比我想象地更加美好。”

他扭過修的頭。修蒼白的臉透著潮紅,整張臉早就被汗水打濕。他咬著牙憤怒地瞪著布萊茲,眼睛看上去濕漉漉的。

布萊茲笑了笑,兇猛地吻他,同時開始在他體內釋放。

一切結束後,地上的火光也立刻散去,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修疲軟的身體躺在地上,閉著眼一動不動。從布萊茲放開他後,他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態。布萊茲不知道他是否在過程中就已經昏過去了,或者只是不想動而已。

布萊茲坐在他身側,伸手撩開他的發,安靜地看了會,又忍不住低下頭吻了吻他的臉。

“你真是……太危險了……”他又一次說起這句話,但這次,並沒有黑色藤蔓出現。

“你憑什麼束縛我呢?在我就要得到一切的時候,你憑什麼束縛我呢?”他喃喃念著,順著修的臉頰吻到他的耳邊,“人類,你要記住,我的名字……”

他輕輕念出了那個禁忌的詞,很短,而且一點也不拗口。

然後他擡起頭,表情顯得有些迷茫。

“我只是,我只是……”他大概想給自己找個借口,就像每一次做的那樣。但這次他動了動唇,並沒有說出什麼來。

他又看看修。

“噢,我居然做了這麼蠢的事。”他恢覆了一貫輕佻的語氣,“簡直值得嘉獎。”他快活地拍拍修的肩,“嗨,人類,你得到我啦。”

又過了一會。

修依然沒有動。布萊茲想把他抱起來。他站起來,剛彎下腰去,頭發忽然被用力扯住,緊接著他肚子上重重挨了一拳。

半分鍾之後,被狠揍了好幾下的布萊茲被修掐著脖子按到地上。

從修的表情來看,他顯然已經氣瘋了。

“噢這不能怪我!”布萊茲搶在修說話前大叫,“你說了你不介意和我做的。至於契約的事,我又不能告訴你,如果你知道你肯定不會跟我再訂的!”

修陰森森地看著他:“你也知道我不會。”

布萊茲眨了眨眼,飛快地調出一副委屈的樣子:“可是,你也說過願意把靈魂給我的。你說過,你想讓我平靜。我是很弱的,你得看著我,束縛著我……”說著說著,他臉上慢慢浮現出微笑,“所以,你可要堅持下去,而且千萬別死了。如果你對我不再有束縛力,那可就──一點價值都沒有了……啊!”

修又一拳狠狠揍在他肚子上。

空氣裏沈默了一會。修看上去怒氣未消。不知道是不是氣過了頭,導致他一時不知該拿布萊茲怎麼辦才好。

終於布萊茲忍不住說:“既然你還有力氣,你想不想再來一次呢?我保證這次是單純的、不會摻雜任何其他目的的……”

他一邊說視線一邊順著修赤裸的縮骨往下滑。修掐著他脖子的手一下收緊。

房間裏再一次傳來淒厲的慘叫。

終章

羅伊滿臉不高興地站在鐵門邊抽煙。昨晚他們費了一番功夫才攻進身後這棟建築,而且抓到了那個打開地獄之門的女孩──結果最後她卻變成了一個布娃娃。

真正的人皇早就逃走了,他們被耍了一道。羅伊恨恨地想。他還從沒這麼窩囊過。

阿爾文檢查完現場,從屋裏出來,看到羅伊的樣子忍不住安慰:“別郁悶啦,至少地獄之門關上了嘛。”

羅伊瞟了他一眼,依舊是一副想要屠城的兇惡模樣。

阿爾文早見怪不怪,毫不介意地繼續說:“接下來你要去哪?去協會報告?還是回家?”

羅伊把煙頭用力按滅在一旁的石墻上。“不知道,”他說,“但至少不是這兩個地方。我不想再呆在這裏。”

阿爾文顯得有些驚訝,但聰明地什麼也沒問。

“如果你沒想好的話,要不要去我家?”他建議到,“反正我也要回家……之前為了趕回來從舅舅那逃跑,回去肯定要挨一頓。要是有客人在的話,他們應該會克制一點吧……”他笑著抓抓頭,“我還沒帶朋友回去過呢。”

羅伊詫異地看著他。瑟特查家族因為常年被追捕,家族位置一直非常隱蔽,現在沒幾個知道他們家族究竟在什麼地方的。即使阿爾文進入驅魔人協會,他也從沒透露過家族地址,當然更不可能“帶朋友回去”。

羅伊知道這邀請意味著什麼,那代表著信任與友誼。雖然阿爾文一直以他的朋友自居,但直到這一刻,他才算明白“朋友”的意思。

“好啊。”他淡淡地回答。

32年前的一個夜晚。

15歲的丹尼爾從宴會中溜出來,信步走進附近的樹林。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他看見湖邊一個有著漆黑長發的女子。

那時他還不知道對方是誰。他只是楞楞站了會,忽然手忙腳亂地整了整衣服,挺直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成熟一點。

他說:“你好。”

那女子同樣有些慌亂地把雙手藏到身後,而後她端莊優雅地笑了笑。

她說:“你好。”

沒有人知道,那就是一切的開始。

32年後的一個清晨。

阿奈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把羅伊放下。

“這裏可以搭車了,以後別老把我當交通工具。”

阿奈說完,阿爾文又冒出來:“行了行了,消耗的是我的魔力嘛。”

“這是尊嚴問題。”

羅伊沒搭理他們,走上街揮手招的士。

同一時間──

修正給雇傭兵團長打電話,詢問之前托他辦理的護照和其他證件。

同一時間──

聖者面對驅魔人協會的長老團:“我有些事想和你們談談,關於修……”

同一時間──

日後被稱為“一無所有的瘋狂女皇”的艾薇正朝赫爾曼森家的私人機場走去。她一身黑色的喪服,肩頭站著一只漆黑的鳥,手中鐵鏈牽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套中世紀厚重的鎧甲,引來不少路人的目光。沒有人知道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巨大鎧甲裏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只能聽到他沙啞而痛苦的呻吟。隱隱有火光從鎧甲的縫隙裏透出來。

同一時間──

沃爾森挺直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

那是混亂的一天。那天各大新聞都在報道前一晚游行“由於狂歡”所引發的慘劇;驅魔人們站在赫爾曼森家開啟地獄之門的現場,看著滿地殘骸面面相覷。那天人們趕著起床上班上學曬太陽,沒有人知道,有那麼多日後掀起大風大浪、在大大小小的記載上留下赫赫名號的人,都同時聚集在這裏,又朝著不同的方向各自分散。

飛機離開了地面。

修生長了二十多年的城市,變得越來越小。

“噢,我們這算不算越境?”布萊茲翻著自己的假護照,歡快地問。

修瞟了他一眼:“你不是早就越境了。難道你有國籍嗎?”

布萊茲認真想了想:“噢,對。我是個可憐人,只擁有一小片地獄而已。”

修沒再搭理他。修的怒氣還沒消,一路上沒和布萊茲說幾句話。

他怎麼能這樣呢?布萊茲委屈地想,作為一個人類,他怎麼能像個惡魔一樣小氣記仇呢?何況他後來又不是沒有報覆!

他開始懷念修神志不清時,乖乖跟在他身後的模樣。

窗外天氣很好。

布萊茲正在幻想讓修引起一場雷雨,趁機身劇烈搖晃時把修拖到廁所去──哦,飛機上的廁所!他愛這個!

一旁修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他手伸進口袋掏了掏,拿出來一看,兩個人同時露出詫異的表情:蝙蝠趴在修的手上,正慢慢轉醒。

修驚訝之後,立刻高興起來。布萊茲的反應則完全相反。

“噢,這玩意怎麼上來的?”他皺著眉說,伸手去搶修手中的蝙蝠,“這可是國家的寶貴財富,你不能帶出境,快砸開窗戶扔下去。”

“什、什麼?”蝙蝠驚恐地小聲尖叫。它不明白自己怎麼一醒來就要面對這種險情。

修不高興揮開布萊茲:“這是我餵的。”

“噢,可是……”

“你還是整個地獄的寶貴財富呢,要我踢你下去嗎?”

布萊茲鼓著眼睛瞪修。以前修這麼說,他還可以懷疑修只是在嚇唬他;但現在不同,修現在的確有這個能力,那甚至簡單到只需要一個命令。

最終布萊茲氣餒地坐回去:“好吧,權利,這可真是罪惡的溫床,腐敗的根源,壓榨的基礎……你們人類都說那一夜一過,一切就都變了,果然是真理!”

在他絮絮叨叨抱怨的時候,飛機已經進入平流層,在藍天白雲間穿梭。機身的影子落在下方的雲層上,一群小鳥在上面蹦蹦跳跳,東張西望。

天氣那麼好,旅途還很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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