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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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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辦法

“兩位, 要不是這次有你們,我老賈這會子人肯定已經沒了。那些金子不能讓你們一個人出,二位請一定給我留個地址, 改天敝人親自必定登門還錢。”

劫後餘生,常文遠和春妮並沒有多少時間細述離情。先前兩人說動那隊倭國兵放人, 試著將跟他們一道行刑的人給救下來,倭國兵們開始不同意, 其他人自然不肯眼睜睜看著生路被斷,有人嚷嚷起來, 倭國人到底怕他們叫嚷壞了事, 妥協了。

敵人窮途末路,荒唐事一樁接一樁。春妮想不出來這麽多人該怎麽安全走出這魔窟, 只看那小胡子隊長小澤, 他懷裏揣著兩根金條,竟是押著眾人,讓他們沿墻邊悄悄走到大門前,抽出手中的金條,跟那守門的士兵說了幾句話, 那大鐵門便開了。

這期間其他人來來去去, 硬是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詢問。

現在脫離險境,重新走入人群,大夥慶幸之餘,才有心力說起其他的事。

這一隊犯人跟常文遠住在相鄰的幾個囚室中,在獄裏大夥是難兄難弟, 早已認識。這些人裏有記者, 有商人,有教師, 還有工人,被關押進去的理由五花八門。其中有個大夫,倭人有天闖進他診所裏,說他與紅衣社抗倭分子來往,將他抓了來拷問好些天,沒得到證據,卻也不肯放人。

大夫大聲嘆氣:“我每天開門營業,診治這麽多病人,哪裏知道他們暗地裏有什麽身份,真是無妄之災。”

大家也算是同生共死過,此時危險過去,都急須休息,還有的落下一身病,不能再拖下去,便只簡單抱怨幾句,互相留了通訊地址,約定以後再相聚,很快各自在人流中散去。

春妮三人在路邊找到間面鋪,拍開問老板要了三碗清湯面,就著滿天煙火當澆頭,吃完了此生最開心的一碗面。

吃完面,常文遠急不可耐,說要趕緊找個地方洗澡刮臉。這時符律師說,他知道附近有個相熟的湯浴場子,老板十分擅於調治中藥盆浴,約他一同去泡澡。

雖然此時已到了倭國的宵禁時間,但今晚必是作不了數,街上的熱鬧勢頭,怕是會通宵載歌載舞。

春妮知道某人有潔癖,笑說:“倭國人投了降,咱們的家也能回了,不如咱們趕緊回去看看,在家泡浴也一樣。”

常文遠卻道:“回家的事不急,符律師,咱們等會兒簡單的梳洗一下,稍後恐怕還有些事要做。”

“怎麽?”

“倭國人這兩天恐怕還會殺不少人,我在想,他們裏頭亂得很。不如趁這個機會,我們再去探探風頭,看能不能再救些人出來。”

符律師沈吟起來。

春妮面有難色:“可咱們沒什麽錢了。”抗戰接近尾聲,她的金條也花得七七八八,今晚她拿出來的,已經是她的全部積蓄。

常文遠顯然心裏已經有想法:“光靠咱們掏錢,又能掏出幾個來。我的意思,是想找些說的上話的人跟倭國人談談,看能不能從他們刀下救出這幾個人。沒道理都勝利了,還有同胞枉死在倭人槍下。符律師您認識的人多,覺得這事有沒有譜?”

“可這事……咱們能找誰呢?”符律師在腦子裏扒拉半天,最後憋出這麽一句話。

海城堅守到現在,有門路本事的人要不早逃去了其他地方,要不蟄伏起來靜待來日,哪裏是他們說找就找得到的。

常文遠沒說話,他也在苦思之中。

最後是春妮打破沈默:“不是說先去洗澡?趕緊去吧,你倆慢慢洗著再想也不遲。”

出來的匆忙,很快決定兩個男人去泡湯池,春妮給小旅館和符律師家打了個電話,讓下班回來的桂生和符家人給這兩個男人的衣裳送來,她則轉去在湯沐池外的雅間坐下等待。

海城人會做生意,雖說一年中大部分時間溫度還算適宜,每年最冷也有個把月時間,不至於呵氣成冰,海風卻也刮得人骨頭縫發冷。這年月煤炭又貴又難買,這些湯沐池的老板便將湯池外用屏風隔出幾個勉強夠擺幾個小幾的雅室,搭著湯池裏飄出的熱氣,賣些瓜果幹貨供無處取暖的人避寒消閑。

交完錢,春妮找了個靠裏的位置坐下,實在舍不得再出錢叫一份小食,從空間裏扒拉出兩根紅薯幹攥在手裏磨牙打發時間。

這會兒剛入秋沒多久,天還不算太冷,雅間裏幾乎沒什麽人走動。

吃飽放松,又坐在這樣溫暖的地方,紅薯幹沒吃兩根,春妮的上下眼皮就打起架來,很快越黏越緊,越黏——

“嗚嗚嗚嗚,你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吳老板跟我講了,他們全家買了去港城的票,以後就不回來了。你也快想想辦法吧,政府軍就要來了。”是湯池老板娘在哭。

“想什麽辦法?我們好好……”老板聲音像含了口痰,咕噥著聽不大清。

老板娘的聲音立刻高起來:“好什麽好?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每個月你都要去一趟阪龍銀行。我們家又沒在那倭國人銀行裏開戶頭,你跑這麽勤快幹什麽?”

“你怎麽知道?”老板嚇得不輕。

“你的那點事老娘什麽不清楚?大發金工行的陳師傅是倭國那邊的人吧?他每周三來湯池裏搗鼓,是安的什麽竊聽器?”

“你,你都是從哪知道的。”

老板娘哼道:“你跟吳老板兩個人給倭國人做事,以前看在孩子們的份上我可以睜只眼閉只眼,現在倭國人都敗了,你還不想辦法脫身,準備等到什麽時候?等到政府軍回來把你抓去殺頭?”老板娘聲音越說越高。

“我的天爺,你別亂講,我又沒真的做什麽,就是配合配合倭國人的工作,沒那麽嚴重。再說,政府軍來了不也要洗澡?我到時候打打關系,肯定不會有事的。”

“呸,你以為政府軍是你家開的?你想怎樣就怎樣。”

“那那我我也可以給政府軍做事。”

“想的美,人家憑什麽信——”

老板娘猛地頓住,又有人進了包廂。

“我找人。”是常文遠的聲音。

春妮起身打開包廂門,路過那兩口子時,老板娘白著臉,對她擠出個笑臉:“小姐,您怎麽上這來了?”

“歇歇腳。”

老板娘還想問什麽,老板扯了一下她,兩人眼巴巴地送她出了門。

當倭占區的這幾年,倭國人暗探很多,像湯池這樣聚齊了三教九流的半隱私場所,是絕好的情報搜集地點。敵占區日子不好過,被些許好處就收買過去的軟骨頭並不少見。

“我同符律師打算先去找程大師,他認識的人多。你跟桂生去一趟學校,問問老師們有沒有能跟倭國人說得上話的朋友。”出了湯池門口,常文遠立刻進入工作狀態。

救人如救火,幾人來不及道別,便轉身各自離開,匆匆投入新的任務中去。

然而事情的進展果然像符律師先前預測的那樣,做事時間太緊張了,他們目前根本找不到在這時候真正跟倭國人說得上話的己方人士。

就算有一些戰爭中跟倭國人關系暧昧的民主無派別人士,值此大勝之機,他們忙著撇清這些不利關系都來不及,怎麽可能跳出來幫忙?那這不是變著方的承認你跟倭國人關系不淺,不然怎麽別人沒救出來的人,你救了出來?而且倭國人一向瘋狂,好不容易看到了曙光,因為救人反而搭上自己的命死了多委屈?

幾個人平白忙活一晚上,除了憑添幾分疲累,並沒有其他收獲。

春妮帶著桂生跟早一步到約好的早點攤匯合的常文遠二人相對苦笑。

“要不還是我再去找一趟野村大佐吧。”符律師說。

這個建議他昨晚就提起過,但被春妮和常文遠兩人想也不想地拒絕了。

他們昨晚已經用這個理由去過一次,中間還鼓動小澤等人幹了這麽大的事,很難說倭國人那邊會不會察覺,會有怎樣的反應。雖說倭國政府已經投降,但誰知道那些人怎麽想的,他們手裏有槍有人,隨便一個死硬分子莽上來,把命丟在那不是開玩笑的。

昨晚符律師去救人,不少人是看到了的。他很難撇清幹系。

幾人也想過約他出來交流,只是對方現在明知道形勢,哪敢走出軍營大門?萬一被人認出來當街打死,那指定也白死了。

二人這回自然也不同意,只是這回符律師不知從哪得來的消息,任他們怎麽勸說,他只道:“那些倭國人現在也慌,怕我們跟俄國人一樣把他們判為戰爭犯,送到蠻荒地方做苦力。我可以答應他們,用他們釋放無辜百姓為理由,給他們辯護,只要是想活,肯定拒絕不了我的提議。”

“那您也說了假設,前提是‘只要’,萬一呢?昨天小澤的話您沒聽見?他們瘋起來連自己人都連片連片地殺,何況是您,一個總喜歡跟他們對著幹的敵國人。”

“我也沒跟他們對著幹,不過是給白將軍當過一回辯護律師,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嘿嘿,兩位,你們就住在這附近嗎?”

幾個人爭執的聲音不大,但早點攤這會兒本來就沒什麽人,說話聲立刻讓對面店鋪的老板聽見了。

這裏是跑馬場後街的巷子,從這可以看到墻裏的崗樓。昨晚臨走前,幾人約定第二天就在這碰面,正巧對街的店鋪就是昨晚他們光顧過的湯沐池。

沐池老板小跑到對街,十分熱情:“這的生煎包子不錯,我請幾位吃點。”

“你們認識?”岑律師沒經過昨晚那出,有些奇怪。

春妮對老板說:“你很不必這樣。”

對方緊張地看著她,賠笑道:“沒有沒有,我就是剛剛聽見幾位的說話,對你等深為感佩,想略盡一點綿薄之力罷了。”

春妮皺眉,對方大聲訴苦道:“小姐,我知道我是做了不好的事,但你也聽到了,我家裏有五個孩子要養,湯沐池一年只有冬天生意才好一些,其他三季,湯池要養護* ,煤炭也這麽貴,還有那麽多師傅要養,我們全家人也就是勉強餓不死。可到後面,糧食也搞不到了,我老母又得了肝病,要一大筆錢治病,我只好答應那些倭國人,但你信我,我心裏對倭國人的痛恨不比你們少。”

桂生哼了一聲,春妮也不想跟這人夾七夾八地歪纏,正想攆走他。

對方立刻道:“你們不是說要救人嗎?我,我有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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