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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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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壓力

“說, 你跟白雲鎧到底是什麽關系?”

昏黃的審訊室中,這個姓山本的臉在燈光下覆蓋著濃重的陰影。

春妮眼神放空,盯著對面墻上的刑具, 那上面黑色的血跡只是半幹著朝下滴落,可以想象, 上一個從上面被解下人的慘狀。而不遠的隔壁,不知是誰在慘叫。

這已經是三天以來, 她面臨的第七次審訊,審訊的人也越來越暴燥。

進來之前, 春妮有過充足的心理準備, 她不會像在英方的巡捕房那樣,那麽輕易地過關, 或許很有可能會受些罪。

春妮可以從山本的表情看出, 倭國人面臨的破案壓力非常大。否則,財可通神,按理說方校長帶了那麽多錢,她就算不會立刻被放出來,也不可能在短時間之內面臨這麽高強度的審訊。

倭國人是急了, 完全沒有了章法。

校長在路上告訴過她, 在她不在的那段時間,倭國人把她家裏都翻爛了,自然什麽都沒找到。

而現在她在他們收到消息之前,主動“投案”自首,很大程度也打亂了他們的步調。

因為她進警察局這件事, 第二天就有報紙采訪報道了出來。

雖然警察不允許包括方校長在內的所有人探視春妮, 但外面的消息攔不住她的耳朵。她已經知道,有媒體到了警察局外面, 要求采訪她本人,但被警察們給拒絕了。

倭國人不讓方校長見到她,原本是一種審訊用的心理戰術,讓她以為自己陷入了孤立。但這些不太專業的審訊人員不會想到,見不到她,最先發慌的,反而是外面的人。

白雲鎧可不是一個隨便的傷人事件,英國人當年面對的壓力成倍轉嫁到了這群倭國人身上。

山本的目光在那些刑具和她之間危險地轉動,看得出來,他很想做點什麽。

但是,校長和春妮也沒想到,在她“投案”走進警察局的當天下午,就被秘密轉運出來,不知運送到了哪裏。現在她身處的地方,是另一個別人都想象不到的地方。

倭國人比他們以為的還要重視這個案子。

“吱啞”一聲,門被打開了。

“山本君,這裏你用的時間太長,該我了。”另一個跟山本同樣穿著黑制服的倭國巡捕走了進來。

“我還沒有——”

“得了吧,山本君。你已經用了兩個小時,你的犯人重要,我的犯人也不是無名小卒啊。”

“要不是大倉閣下不讓我動用刑具,我怎麽會兩個小時都毫無所獲?如果能夠將這個小女孩柔嫩的手指頭放進那些夾指中夾一夾,我絕對不會毫無所獲!”山本表情陰狠下來。

對面的人嚇了一跳,忙道:“山本君可要三思啊,你忘了上面一再叮囑我們,不能亂動這個小女孩?”

這兩個人以為春妮聽不懂倭國話,交談得旁若無人。

山本不滿地咕噥:“又要限期破案,又不許我們動嫌疑人一根手指頭。上面的人都是做事只用拍腦袋嗎?有了什麽事,又要我們下面人去頂缸。這個華國人,到底有什麽背景?”

山本回頭過來,油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春妮:“顧小姐,你比我想象的還有能量啊。你難道是我們上司藏在哪裏的女兒?”

其實這件事,春妮也覺得很神奇。她那天來“投案自首”,看見高橋的表情時,已經作好了受罪受刑的準備,特別是發現自己被秘密轉運,心都涼了半截。但說出來可能沒人會信,到目前為止,她只是精神上有些疲憊,並沒有哪裏受了不可逆轉的傷害。

或許山本認為他往這個看上去很好對付的小姑娘身上施加了不少心理壓力,但這些所謂的壓力,對春妮而言,反而是最無足輕重的。

方校長最多買通一些巡捕房的巡捕,他應該是做不到把手伸到倭國人控制的牢房這一步。

那麽,有能力做到這一切的人……

至於對方為什麽收了錢不放人,春妮覺得,她應該考慮到最壞的情況:如果白雲鎧的事遲遲找不到真兇,可能對方會隨便找幾個人頂罪來結案。

雖然春妮在外面有一些能量,方校長也按照計劃,弄出了一點動靜。但這個案子,倭國人高層也很重視,就算要找替罪羊,肯定不是隨便找個阿貓阿狗就能混過去。

原本春妮是最好的人選,但負責審訊她的山本卻被上面的人束縛住了手腳。可放她出去,再找一個合適的人頂罪又很難,想必對方這幾天也很撓頭吧。

一想到對面的人日子也不好過,春妮的心情就變得很好了呢。

“山本君,可以出來了吧?”他的同事還在催促他。

“顧小姐,沒聽見讓你出來嗎?”山本不情不願地,拽著春妮走出了審訊室。

步出長長的走廊,兩個人在一間牢房前停下,哐啷一聲,牢房落了鎖。

山本睨視著春妮的神色,突然湊近她:“顧小姐,你不要高興得太早。這件事,不會那麽容易就完。”

看見對方瑟縮了一下脖子,山本心中的不滿稍有發洩,總算是離開了。

如果山本以前跟春妮打過交道,哪怕他找幾個人來打聽一下這小姑娘的風評,可能就不會以為她是被嚇唬幾句,就會心慌意亂露出馬腳的一般小女孩。

可他顯然不是那些跟春妮只隔條街,以前主要在川陜路巡行,可能還跟她打過照面,揮著警棍攆過她,聽過她名聲的巡捕。

春妮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擔心,對方不了解她。

她知道對方沒有走遠,她越過牢房中滿地的汙穢,找了個幹凈的角落,抱著手臂,埋下頭坐下來。

她住的這間牢房男女混居,在春妮被運送進來之前,一共有十一個人,兩女九男。

雖然男多女少,還都住在一起,但並沒有發生什麽不可描述的事。

因為這些人中,幾乎人人帶傷,尤其是男人。春妮才來了三天的時間,已經有四五個人被倭國人帶走,再也沒有回來過。

這種情況下,所有人要麽都在擔憂自己的前途,要麽被病痛折磨,哪裏有心情有體力惹事?

“小妹子,你回來啦?他們沒有怎麽樣你吧?”看見她回來,牢房裏唯一剩下的女人挪動過來。

她說她夫家姓黃,今年有四十來歲,自稱是蘇北逃荒過來的流民,丈夫在逃難中病死了,兒女也相繼死去。她有一天餓極了,搶了一個倭國人商店的東西,被毒打一頓之後扭送到了這裏。

見春妮搖頭,她松了一口氣:“那就好,你不曉得,每次你出去,我就提著心,生怕你哪一天像小花那丫頭一樣,被——”

她口中的小花是跟兩人同牢的另一個女囚,年紀稍微輕一些,大概二十多歲的模樣。春妮進來之後的當天就被拉出去,再也沒回來過。

黃嬸子咽下口中的話,湊過來問她:“小妹子,你到底是咋進來的啊?那些人也忍心,把你這個花骨朵一般的小姑娘扔進來?”

這話,黃嬸子在春妮進來之後已經問過了無數遍。

春妮不想節外生枝,全都含糊過去了。

但現在她環視一眼牢房,發現房間裏又少了一個人,而且那個人——

“他們說我放跑了一個叫白雲鎧的人,還劫了牢,要我認罪,”春妮露出委屈惶恐的眼神:“這麽大的罪,他們也不看我一個小姑娘幹不幹得出來,怎麽就非認準了我似的。”

她埋著頭,“嗚嗚”哭了兩聲,問黃嬸子:“嬸子,我怎麽看牢裏又少了一個人?陳大叔他去哪了?”

“你說陳瘋子?”黃嬸子盯著春妮,目光發直:“好像是放了吧。”

“哪是放了啊,”牢裏另一個犯人道:“我聽管教說,他身上有個什麽案子,剛剛提出去,說是又要審他。”

“人都瘋了,還不放過哩人家。”有人大聲嘆息。

這時,牢房盡頭有沈重的腳步聲傳來。

黃嬸子反應最快,第一個撲到欄桿上,巴巴望著走廊,嘴角不自覺分泌出口水:“是放飯了,我聽到放飯的聲音了。”

牢房裏能動的犯人都動了起來,春妮不好落後,跟著扒到欄桿前,沒一會兒,兩個獄警推著一輛小推車出現在路的盡頭。

小推車上的木桶蓋子被揭開,冒出騰騰的熱氣。春妮嗅聞著,這味道有些像腐爛發酵的泥巴味,聞上去沒有半點飯菜的香氣。

獄警們拿著碗,一個一個舀出清湯一般的飯食,不時大聲喝斥著,很快走到了春妮他們這邊的牢房。

這時,犯人們的動作已經很誇張了,有兩個男囚甚至將頭扒到了欄桿外。

輪到他們這邊時,獄警們卻沒有馬上開始分發,而是掏出鑰匙,口中道:“黃婆子,你可以出去了。”

“啊?放……放了我?”黃嬸子眼珠子都不會轉了,直到巡警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往外帶,她“嗷”地一聲嚎出來,拼命往後縮:“長官,我不做人我犯了罪,這咋還要放了我?”

“說讓你走就讓你走,”獄警不耐煩了,抽出警棍,悶頭悶腦打下去:“黃婆子,你賴著不走,是不是想挨揍?快給老子滾起來!”

黃嬸子嚎啕著不停滾動,嘴裏翻來覆去只會說兩句話:“我犯了罪,長官,我不能走,不能走的啊!”

滾動中,她身上沾滿了稻草和人便溺的汙穢,別的犯人不以為意,都盯著放飯的桶子不放,春妮可受不了,她不得以後退了兩步。

頓時黃婆子的目光落到春妮身上,眼中如有火光迸出,突然向她撲過去:“長官,我真犯了大罪,我跟她一起,我們劫了白……白——”

“白雲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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