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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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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消息

盡管倭國人很想讓白雲鎧的案子早日結案, 哪怕使用些不尋常手段也不在乎,但正因此案飽受各方關註,反而不能隨意為之。

黃婆子連白雲鎧的名字都叫不完全, 怎麽可能跟春妮是同謀?

最後,黃婆子連一碗稀粥都沒騙到, 被獄警毒打一頓扔出了監獄。

要不是春妮跟獄警說好話,又低聲勸了黃婆子半天, 這個老婆子的性命說不定就交代在這了。

想走的走不了,想留的留不下。

黃婆子的離開並沒有讓監獄乃至春妮的牢友興起一分多餘的註意力。最近監獄滿員, 監獄裏從上到下, 包括獄警在內的囚犯們見多了像黃婆子這樣走投無路,想賴到監獄吃牢飯的流民。

為了能在牢裏多住些時日, 這段時間, 這些流民有捅人的,有搶劫的,還有偷錢偷東西的……總之,想盡辦法賴在監獄裏不走。相比之下,黃婆子搶點吃的, 口不擇言, 不惜讓自己成為劫獄同黨,這真的不算什麽。要不是因為黃婆子搶的是倭國人商店,她或許都不會被關進來,因為比她罪行嚴重的,大有人在, 哪裏關得過來?

哪怕這裏每天只有中午一頓能照見人影的薄粥果腹, 但冬天馬上要來,這些出去身無片瓦的流民, 遲早也是面臨凍餓而死的命運。

看見其他人已經喝完稀粥,望著春妮的眼神躍躍欲試,春妮威脅性地晃了晃拳頭,將他們嚇退,護著搶來的粥在角落處坐下。

在牢裏待了兩天,這幾個獄友已經知道,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的好惹。眼睛雖仍粘在那碗粥上不放,卻縮在另一邊,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趁別人都盯著粥碗,春妮往嘴裏塞了一顆糖慢慢吮吸。這兩天她一直是這麽過來的,幸好她還有空間續命。

不到必要的時候,春妮也不想喝這碗黃乎乎,泛著餿臭味,湯水上面還漂著糠秕稻草的不明物,畢竟誰知道喝下去會不會真的得病。她留著這碗粥,另有原因。

深秋的天氣,熱燙的稀粥很快涼得透心。

不知又過了多久,牢門再一次打開。兩名獄警攜著一個人進來,將他扔到地上,再度走了出去。

牢房裏其他人躺在原地無動於衷,春妮端著粥走到那人身邊,晃了晃那人的頭:“陳大叔,陳大叔,起來喝粥了。”

陳瘋子“呃呃”連聲,兩只手在地上一個勁亂抓。春妮忙將粥遞到他嘴邊,他雙手捧住粥碗,喉頭快速吞咽。沒一會兒,一碗薄粥灌下了肚,他連句謝也沒說,翻身倒下。

這時,她的那群獄友中,終於有人說話了:“姑娘,你把粥給陳瘋子喝,他連個謝都不會跟你說,你說你圖啥呢。”

“被審了這麽長時間,喝不到一口水,我看這位陳大叔也挺可憐的,給他喝口粥也不廢什麽,” 她敲了敲欄桿,叫來獄警:“大哥,麻煩把粥碗收一下。”

“小丫頭這是沒吃夠苦頭,”獄警瞅了瞅粥碗,自以為了然:“你現在喝不下去,再蹲兩天,吃|屎也是香的。”

獄警離開後,春妮將陳瘋子架起來,挪到了牢房邊一個略微幹燥的位置。

之前說話的獄友又不滿了:“小丫頭,陳瘋子是你親爹吧?伺候得這麽周到,你是能有個花還是朵?”

春妮視線在陳瘋子臉上一掠而過,他胡子拉茬,臉上的皮肉很松,像沙皮狗一般堆疊在脖子邊,應該以前是個很有福相的人,只是短時間之內暴瘦,才會形成這樣松馳的皮膚。

她如果沒認錯,這個“陳瘋子”應該是在常文遠之前,負責大本營海城物資調度的負責人“陳皮”。常文遠曾經告訴過她,在他到海城之前,組織經歷過一次不小的破壞,包括陳皮在內的絕大部分人都被倭國人秘密抓捕。為了讓春妮心裏有數,常文遠給她看過這些人的檔案。

組織通過各種關系找到了不少人,只有負責人陳皮不知何故,一直沒人知道他流落到了哪。

春妮沒想到,她會在這裏找到陳皮。

按照現在的局勢,春妮心裏清楚,她最好裝作不認識陳皮,什麽都不要做。

但常文遠告訴她,政府軍撤走之前,曾因為時間匆促,在海城留下了大量物資。就像他們學校認識的付鴻民那樣,因為撤離得太匆忙,導致相當一部分物資和撥款權屬混亂,甚至是失去了看管。陳皮所在的小組在出事前就在追查一處政府物資的去向,他最後一次向組織上報情況,就是說的是那批物資他有了重大線索,馬上會查到地方,為組織弄到那批物資。

但之後的不久,陳皮所在的物資組就經歷了一次覆滅之災,甚至還影響到了一部分上級成員,要不是組織反應迅速,切斷同對方的聯系,可能損失會進一步擴大。組織懷疑,陳皮已經叛變了,或者說那批物資是陷阱。

因為春妮不是主要負責人,常文遠只是跟她大概講了講他們或許可能面臨前任的坑,她並不知道她的前任同事們的最新動向。但現在她在這裏發現了陳皮,對方還是這樣的處境,怎麽看也不像是叛徒應該有的待遇。

可是常文遠告訴她,陳皮追查的那部分物資是一批數量極其龐大的進口藥,別說那批藥很重要,因為是前任遺留的待辦事項,他們本來就有繼續追查的義務。

只是在追查之前,需要確認物資和人員的真正情況。

世事不該從表面看,在沒弄清楚陳皮身上發生的事之前,春妮仍然不打算輕舉妄動。但這不妨礙她做點什麽。

她前兩天一直在冷眼旁觀,從獄友中的交談中,春妮得知,負責提審陳瘋子的,是個姓路的華國人,還有一個叫川上的倭國人。

其中川上是監獄的監獄長,每次來提審他的,都是川上的人。而那個姓路的華國人從來沒現身過,春妮只在川上手下送陳瘋子回來時,聽他提過一次這個人。

已知信息太少,春妮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從陳瘋子入手。

“幾位大叔大哥,說起來,進來這麽久了,我們都還不認識,不如我們互相認識一下,說說自己的情況吧。”

“認識什麽啊,都被關到這來了,有今天沒明日,誰管你在外頭是誰,在裏頭,統統是張犯人李犯人王犯人,有什麽必要認識。”

“話不能這麽說,”春妮道:“倭國人天天提人進提人出的,進的就不說了,出的人裏,誰知道還活不活得了。我可不想死得沒聲沒響的。”

“那你還想咋地?放一萬響的炮送你升天?有那福氣嘛你?”

“我意思是,大家自我介紹一番。萬一哪天哪位大哥沒回來,我們給您念幾句經,保佑大哥大叔們下輩子投個好胎。要是有人出去了,也好給家裏人帶個信。”

這話算是說到每個人心裏去了,這幾天他們牢房裏來來去去,是有兩個明說了要放出去的,但還有三四個人,說是提審,提著提著就不見了。打聽吧,怕觸了管教的黴頭,反而讓自己被惦記上,不打聽吧,心裏結著疙瘩,誰敢真的不當回事?誰也不想真的當孤魂野鬼。

“小妹子說得也對,我先來吧。我叫劉昌盛,我是因為跟街頭大腳七打架,動刀子見了血,被抓到巡捕房,後來又被轉到這的……”

剩下的犯人不多,連春妮在內就五個人。每人說兩句,一圈介紹完之後,很快到了最後一個——陳瘋子。

劉昌盛拍了他兩下,就有人說:“你別把他弄醒了。他說又說不清,還又要打人。”

春妮問道:“獄警們怎麽關了個瘋子進來?”

牢房裏說是自己資歷最老,住得最久的老頭吳阿福道:“你以為他關進來就是個瘋子?他是被那些人打瘋的!”

這一點,其他人也不知道,聞言吃驚道:“真的?陳瘋子犯了什麽事?咋活生生被打瘋了?”

“這個我哪知道,”吳老頭說來也唏噓:“陳瘋子進來前,身上穿的仿綢褂子,口袋外邊還掛了個表鏈,看著就是個員外老爺,可氣派了。誰能想到,那些人每天都提他出去,好衣裳好表鏈頭一天就全沒了。每回陳瘋子回來,身上也沒一塊好肉,任是誰一連被打半個月,也得瘋啊。”

吳老頭說話時,春妮一直在觀察陳瘋子,監獄裏昏暗的采光並不影響她的視力。她發現,別看他鼾打得震天響,但他的鼻翼並沒有像真正的熟睡那樣,張翕得很有節律。

他並不是真的睡著了。

“那這些人為什麽要這麽對他?他是得罪了人?”

吳老頭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聽說,我是聽陳瘋子沒瘋的時候說的。陳瘋子說他是懷什麽罪?就是有人想要他手裏的東西。”

“懷璧其罪?”

“應該是的吧。”

…………

在春妮試探著打入監獄中時,江浦學校的門口,來了個形似乞丐的臭婆子:“給我吃的……有個叫顧春妮的丫頭,她說只要我到這來,就會有吃的!”

消息很快被遞送到方校長耳邊,他這幾天到處打聽春妮的情況,想進去探視她,卻不管塞多少錢,都不得一見,這讓他心裏感到非常不妙。聽見這個消息,方校長一躍而起:“人在哪?快帶我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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