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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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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弱點

這半個多月, 春妮他們不是在尋找學生,就是在躲避倭國人搜尋的路上,偶爾跟海城聯系, 也用的李叔的渠道,不過是為了跟方校長對口供, 好應付倭國人接下來的盤查,幾乎沒怎麽了解學校現在的形勢。

直到方校長到火車站來接春妮一行人, 他們才有機會了解到他們離開後,事態接下來的發展。

那天春妮帶著羅阿水追到城南火車站時, 韓廠長也帶著另一批人去了山下友幸的住宅。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山下友幸在他的家裏宴客,看見韓廠長, 像什麽都不知道似的, 還邀請他進門喝一杯。

韓廠長別看出發時氣得發瘋,等到了他家,已經冷靜了下來。

他看了眼山下友幸的家:滿室賓客。

顯然,不在場證據和幫手他都有。

這個時候他來找山下友幸的麻煩肯定討不到便宜,只好依照程序找山下友幸詢問了他是否知道互助會學生失蹤的事, 山下友幸自然否認了。他還很焦急地表示, 要請朋友們一道幫助學校尋找學生,韓廠長當然不會答應他。

從山下家裏出來之後,韓廠長不甘心,在附近找個地方留了兩個人繼續監視他家。

“山下還在打咱們學校的主意。”春妮肯定道。

否則他事成之後撤退就是,完全不必要同韓廠長演這出戲。

“什麽?小鬼子還不死心?”春妮跟方校長說話時, 李鐵柱他們就在旁邊坐著, 聞言立刻炸了。

“要不,咱們把他——”申慶友目露兇光, 伸出手作了個向下切的動作。

這一次學生們在被倭國人追擊中見了血,變得兇悍了不少。

春妮皺眉道:“別亂來。韓廠長後來又做了什麽沒有?”

方校長就露出“果然還是你了解他”的表情,只道:“第二季度的盈利仍然扣壓在我們手裏,我全部用它們買了材料,山下有些不滿,但都被王老師罵回去了,說他不能跟工廠同甘共苦。通過山下友幸,韓廠長找到了連德江的家。”

山下友幸是連德江的下屬,只要想找,連德江住在哪,肯定是找得到的,但春妮覺得,只做到這裏,韓廠長肯定不甘心。

方校長又叮囑學生們:“韓廠長前些日子已經找機會揍了山下一頓。那個龜孫子這些天沒敢再來學校,出門也帶著人,在防著咱們呢,你們可不準亂來,聽見沒有?”

等把學生們全都送回家,方校長繼續同春妮道:“他找人接近連德江的家眷,聽他老婆說,這段日子,連德江往外撒了不少錢出去,好像是因為他做的一個什麽事出了岔子,要補錢給人家。”

難道是兵工廠的事找到了連德江頭上?但這件事他們確定已經抹除掉了所有痕跡,怎麽麻煩還是會落到連德江身上?

春妮決定,回去之後跟韓廠長碰個頭,再用自己的渠道查一查,如果真是這件事的餘波,到時候就好玩了。

校長的話還沒說完:“你這孩子,要是聽我的,去了雙城該有多好。咱們學校前兩天來了一隊倭國人,要抓我們保安隊的學生去審問,幸好當時符律師,還有納爾遜都在,才沒讓他們得逞。你幸好是不在,不然這回也跑不掉。”

炸兵工廠的事,目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校長只知道他們在追擊的過程中狠狠打擊了倭國人,不知道其他。學生們也知道厲害,在路上就想好了各種理由應對人們接下來的盤問。

“來學校的倭國人是憲兵隊的?”

“應該不是,他們穿著便裝。”方校長回憶道。

這一聽,春妮心裏就有了數。

這次她跟李叔交談,除了對她所知的那點信息交底之外,還得知了倭國國內政軍方面更多的信息。倭國的軍方也不是鐵桶一塊,像是他們的兵工廠由國內各大家族企業承包開設,其實是民間公司組織,負責兵工廠保安工作的應當是倭國陸軍和公司的安保力量結合。而憲兵隊雖然屬於倭國軍方,但實際上是軍警編制,獨立於其他倭國軍隊,並且可以管理比自己大三級的軍隊成員。

在海城,雖然其他倭國軍隊也會幹缺德事,但跟民政聯系緊密一些的,只有憲兵隊和倭國人自己的巡捕房。

兵工廠被炸事發在東海省,跟海城是兩個行政區劃,還不是軍方直屬,而是私人財團的企業,這裏面可以做的文章可太多了。

現在的國際局勢正處於一個微妙的平衡中,英法被德國人侵略,而倭國人是德國人的盟友。為了不刺激在海城的英國人,讓他們投入敵人的懷抱,使海城的局勢更為覆雜化,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倭國人很有可能不會願意主動招惹麻煩,免得刺激到英國人敏感的心情。

所以,去學校抓人的,很可能是那些兵工廠產業主們私下的行動。

李叔判斷,這回她要面對的大頭不是憲兵隊,只要小心一點,在海城的日子,還是勉強過得的。

這樣一通分析下來,春妮暗暗籲了口氣:看來她回來的選擇是對的,接下來,只要她正常做事上下班,管緊學生們的嘴巴,等到風頭過去,還是好漢一條。

理論上,春妮認為,這次又將會是個有驚無險的結局。

但在看到夏生的那一刻,她心裏卻做了另一個決定:“夏生,你不是一直想去港城看看嗎?姐姐送你去港城玩兩個月,怎麽樣?”

“那你呢?”夏生今年就要滿十一歲了,但親人長日不在身邊,總是被放在別人家寄養,讓小小少年早早沈靜下來,使得他一點也不像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即使聽見夢寐以求的事成真,第一反應並不是開心得忘形。

“我當然留在海城,工廠有很多——”

“這次的危險比以前更大,是不是?”夏生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哭著不讓她出門。可他安靜地望著她,仿佛什麽都懂的樣子,讓春妮更加感到愧疚。

“我——”

“姐姐,我長大了。有什麽事,你可以直接跟我說的。”夏生認真道。

春妮:“……”哎,弟弟長大了,不好糊弄了。

她按他坐下:“好,那我也好好告訴你,姐姐不想讓你留在這,不是因為姐姐有危險,而是怕有些人像上次一樣,拿你開刀。”

“還是我拖累了姐姐。”他失落地低下頭,須臾,又擡起頭來:“我明白了。姐姐想做什麽做去吧,只要你記得,不管什麽時候,我都跟你站在一邊。你有什麽事,不用瞞著我,直說就是。”

明明是暖心的話,不知怎地,春妮聽得心中卻是一虛。

…………

好漢報仇,不分早晚。

回到學校,送走夏生之後,春妮跟韓廠長密議了一個下午,又各自使出手段,確定連德江那邊的確出了麻煩,最近在籌集現金之後,她果斷出手,將山下友幸請到了學校來。

當然,這個“請”的方式可能不怎麽友好。

山下友幸直嚷嚷:“顧老師,你帶我到這裏來,到底想幹什麽?”

春妮笑瞇瞇地:“山下先生別著急,我是有事找連先生說話,想請你幫幫忙聯系連先生。”

“連先生不——”話說一半,山下友幸急忙改口:“你先放開我,我去幫你約他。”

“不用了,”春妮指指電話:“你用這個找他。要是一個鐘頭之內,連先生到不了學校,那不好意思,我就不客氣了。”

山下往後退了兩步:“你想幹什麽?”

春妮捏了捏指骨,微笑道:“我看你不順眼,就想找個理由打你,看你有沒有本事幫我消除這個理由了。”

平白無故拐走他們一百多個學生,卻還敢好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晃,真拿學校裏這些人都是擺設了?

經此一事,雖然他們沒辦法讓互助會長站出來跟山下對質,但他還有連德江的人絕對不能再留在學校。

春妮想不到兵不血刃達到目的的方式,但是,她有拳頭啊!

反正現在夏生也去了港城,她再無掣肘,收拾一個山下還不輕松?

他之所以敢在他們面前晃悠,無非是仗著他倭國人的身份,可春妮不怕他。經過這段時日的調查,她已經判斷出,包括他的主人連德江在內,在倭國人面前不過也是條狗。

她連倭國人都不怕,更何況是條狗?

山下終於露出懼色,拿起了電話。

一個半鐘頭以後,連德江冷冷盯著蜷在腳邊的山下友幸:“顧老師,你一向是這麽無法無天嗎?”

“我無法無天?我比得上連先生一出手就綁架一百多個人的大手筆?”

現在沒有別人在,春妮也沒必要跟他客氣。

連德江從外表上,並看不出他這段日子遭遇的挫折。

他似乎也不屑跟春妮辯駁“到底是不是他做的”這個問題,道:“顧老師有什麽話可以直說。”

春妮笑道:“我只是為連先生感到可惜,像先生這樣足智多謀,一心為國的倭國人可不多,卻始終無法接近真正的權力中心,還要任由那些肉食者踐踏。”

“你是在為誰說這些話?”連德江看了一眼腳下的山下友幸,正努力拱起身體掙紮。

“那不重要。沒有人將您的話當一回事,沒有人給予您能力和地位相匹配的尊敬,面對這樣的對待,先生真的沒有一點不甘嗎?”

“我並沒有覺得自己受到了不公。”他說話的口氣有些生硬。

春妮笑了:“您讓我直說,可您似乎對我不那麽坦承呢。您是生意人,知道我在說什麽。”她踢了踢腳邊的山下友幸:“好不容易把對方派來的蠢貨踢到學校做事,連先生心裏其實很高興吧?”

最先開始,春妮一直以為山下友幸是他的心腹。可誰把心腹放得遠遠的,一放就是好長時間?思來想去,也只有這個答案最合適。

“我是個忠誠的倭國人!”連德江瞪起眼,似乎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因為你這個忠誠的倭國人,工廠炸上了天,我想,那些大人物知道後,肯定會很生氣。”春妮忽然湊近他,輕聲。

“你——”連德江驚愕至極,眼中殺機幾乎無法扼制:她是在說兵工廠的事,果然跟她有關,她就不怕——

絕大部分時候,當人們犯了無法挽回的大錯誤時,首先要做的,必然是掩蓋它。

這些人性的弱點,春妮早在上輩子就熟知於心。何況,眼前的這個人還那麽膽小。

是的,她不怕。

她還反過來威脅連德江,如果不聽她的話,她寧願找倭國人自曝,也要把他拖下水!

連德江一點也不懷疑她是在說謊: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她會為了那一百多個學生亡命奔波,去炸了兵工廠,那麽,還有什麽事是她做不了的?還有什麽是她不敢幹的?

“是誰讓你來找我的?”他問。

她敢肯定,哪怕連德江心裏有一萬分想讓她消失,從現在起,也只敢自己偷偷動手,絕對不會向外洩露一個字,反而——

“你看這個眼線一定不順眼很久了,我可以等你先處置掉他。”春妮沒直接答他,轉身丟給連德江一把手槍。

“你真是個瘋狂的女人。”良久,他聽見自己頹然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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