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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慕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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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慕強

某種程度上說, 夏生是春妮的掣肘,這話其實沒錯。

如果夏生還在海城,春妮絕對不敢用自曝這種傷敵一千, 自損八百的方式來威脅連德江。

有時候春妮也想,或許骨子裏, 她就是個喜歡以小搏大,兵行險招的賭徒。前面半個月的喋血逃亡, 徹底打開了春妮隱藏性格裏瘋狂的一面。

她咬定了連德江有家有業,不敢跟她翻臉, 所以馬不停蹄地綁來山下友幸, 逼著連德江殺了山下友幸作投名狀,親自出面來跟她談判。

她賭對了, 又一次。

這幾乎是必然的。

第一次, 連德江天時地利人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春妮全身而退,何況第二次。

有一就有二。

春妮不知道的是,連德江的處境比她預估的還糟糕。

打仗最賺錢的生意是什麽?毫無疑問,是軍火軍工業。

作為一個白手起家的商人, 連德江自然想搭上這趟順風車。為此, 東海省兵工廠從提出構想開始,他就全程參與,投錢投力,比他以往任何的一門生意都上心。

可現在,他們被一車火|藥炸成了廢墟。

單論價值的話, 其實那裏只是剛建了一個雛形, 塗鐵柱炸毀的地方沒有那麽值錢。就連工廠的工人,也是連德江跟在江浦一樣, 想方設法坑騙來的。那些人進了工廠,自然不用再談待遇。

但是,軍部開始重新評估東海省的危險等級,最新決議是,將暫緩在東海省建立兵工廠的計劃,已經劃撥下來的物料也會調回華國東北——那裏實際已經秘密建立了好幾個軍工基地。

他們認為,那裏他們經營多年,不管從地勢還是物資而言,都更適合工廠生存。

這就是說,如果兵工廠計劃流產,不止連德江的前期準備全部泡湯,他還要面對來自其他大股東的怒火——憑借他一個人,可建不了工廠。

戰爭年代,軍部的權力幾乎無限。

這段時間,原本在黑龍會地位因為兵工廠而略有起色的連德江再次跌入了谷底。

而這個時候——

春妮親口對他說出真相的那一刻,他生吞了對方的心都有,可他還是生生忍下了。眼前的這個,不是普通的小姑娘,她很強,強到他的計謀在她面前完全沒有作用。

或許是倭國人慕強的天性作祟,殺了山下友幸之後,連德江已經沒有了退路。

當天晚上,他見到了納爾遜——他以為的幕後人。

跟英國人合作,好歹不那麽令人難以接受。

他們的談話進行得很順利,這是春妮從他們談話的時長和事後兩人的臉色中判斷出來的——從兩人進入同一間辦公室開始,春妮就自覺退了出來,離得遠遠的。

“密斯顧,我想再說一遍,你非常有天賦,你真的不考慮發展一下類似的業務嗎?”納爾遜離開時,又一次對春妮發出了邀請。

這個嗅覺靈敏的英國人不知從哪知道了什麽,一反前幾次的高高在上,對她熱情了很多,這令她相當不適應。

“完全不。”春妮生怕他還存在不合宜的幻想,拒絕得非常堅決。

這次跟連德江的交鋒,讓她及時清醒了過來:像她這種喜歡賭命的人,反而更不適合做這種危險的事。善泳著溺於水,她如果不想死得太早,離這些危險的事最好更遠一點。

何況她不缺錢,納爾遜也給不出她心動的條件讓她去做情報販子,或是類似的掮客。

“好吧。”納爾遜遺憾地聳聳肩:“我隨時等你改變主意。”

“也許……”春妮遲疑了一下:“納爾遜先生,沒有我,你們也可以接納其他的華國人。”

“除了密斯顧,我想,沒有其他華國人有足夠的能力勝任這樣的角色。”納爾遜道。

他完全不認為,他的這番話在一個華國人面前有多傲慢,虧他以前還當過華國人的管家。

鑒於納爾遜對自己評價不低,春妮還是決定善意地提醒一下他:“融入一片海的辦法是讓自己也變成水滴。你們別忘了,你們在華國的土地上。不管想幹什麽,你們都繞不開華國人。”

“好吧,我知道了。”納爾遜不知道是真“知道了”,還是假“知道了”,很快給出了他的承諾:“我會盡快促成俘虜營人權健全制度,讓你的朋友白先生和他的同伴學習他們想學的汽車和自行車修理這些技術。”

春妮怔了一下,想起她走之前,白雲鎧提起的,想讓俘虜們學習技術,讓他們有一技之長,以免他們脫困之後沒辦法自食其力。

因為這些營兵大多目不識丁,做不了太覆雜的工作,其中白雲鎧最青睞的,就是汽車和自行車修理這兩項技術。

但白俄營兵們舍不得放棄他們這些廉價勞動力,對於他們的要求,一向百般阻攔。如果能有租界首席董事的管家幫他們說句話,這件事基本就成了。

“我很感謝納爾遜先生對我朋友的幫助。您是打算用這件事作為我辛苦一場的報酬嗎?”春妮揶揄地看著他。

為了讓連德江聽話上他們的船,她可是冒著巨大的風險自曝,納爾遜輕輕松松一句話想打發她,這是做的什麽夢?

納爾遜不傻,他很快笑道:“如果密斯顧願意的話,我會為此支付合適的價錢,你可以開個價錢。”

“那好吧,那您記得,您欠我一個人情。”春妮只好道。

她做這件事,最主要是想從根本上消除連德江對學校帶來的威脅,在這個過程中,只不過順便幫助達成納爾遜和他的合作,金錢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一環。

她又不缺錢,好不容易讓納爾遜找她幫了一次忙,用金錢就交割了這次的交易,太不劃算了。

山下友幸就這樣無聲地從江浦學校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沒有人詢問他的去向。他這段時間原本就很少到學校來,他的消失更是人人都求之不得。

包括他的雇主連德江,春妮最先開始警惕了一陣子,發現這位先生並沒有要找她麻煩的意思,慢慢地也不再把神經繃得那樣緊,對去人多的地方也沒有了最開始的抗拒。

秦偉的水球比賽已經打了好幾場,第一場開打時,雖然春妮不在學校,但他叫人很上道地送來了幾張票交給方校長。

方校長聽見露胳膊露腿,心裏是不願意去的。他把票全部給了工廠,當作上月優秀員工獎勵給發放了。

員工們看了比賽回來,個個讚不絕口,說比賽跟陸上的足球籃球比賽是不一樣的精彩,而且比賽內容大方活力,不涉及一點色|情。

尤其是賽後的水上芭蕾跳舞,讓人大開眼界,表演結束後,觀眾們跟瘋了似的鼓掌,久久不舍得離席。

場邊原本還有人吹口哨喊“安可”,但這樣起哄的行為沒等煽動起來,就有場邊負責維持秩序的安保上去警告了。

需要說明的,是這時候“安可”一般只在歌廳裏才有人叫,一般用於請歌星返場演唱。有些人的確心思不純,但顯然秦偉聽進去了春妮的話,是認真以體育賽事的標準在準備比賽。

在此期間,他還無師自通,招來了一群男人也組成了水球隊比賽,只是風頭遠遠比不上女隊,但專業性和技巧比女隊高出了不少,也吸引了一些純粹的體育愛好者。

水球比賽在這個夏天掀起了不小的風潮,最開始,秦偉將比賽場次嚴格控制在一周兩場以內,但很快就被強烈要求加場次,最後一周加到了四次,球票還供不應求。

球票供不應求的原因,除了現在的人娛樂方式單調之外,還有一點,他們的比賽在體育館中舉行,那裏足夠容納上千人入座,又是露天比賽,因而票價並不貴,一般在一個銀毫子到一塊大洋之間浮動,比電影還便宜,是一般人完全消遣得起的娛樂賽事。最最要緊的,是水球比賽完畢之後,觀眾還可以憑票只用再支付一半的價錢入池游泳,即使比其他游泳池的票貴,但看過一場精彩的比賽也不虧嘛。

到春妮回海城時,已經有其他人聞風而動,組成了新的球隊,向秦偉發起挑戰,要舉行聯賽呢。

那段時間都有這類新聞見諸報端,跟這些新聞一樣登載得熱鬧的,還有隊中幾名主力隊員的各種花邊新聞,有一些用詞還十分香艷大膽。

這些在策劃之前都是早就預料好的,春妮對此也不會較真。不過,每天路過工廠時,總聽那些去看比賽的工人們說著賽場中的各種趣事,弄得春妮也心癢癢的。恰恰這一日,秦偉又派人送來了球賽的門票,春妮便拿出幾張,約幾個沒課的老師一起去了大世界的室內游泳館看比賽。

跟其他老師單純看比賽不同,坐到位置上,春妮先看到的都是就業機會。

他們到時,看臺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游泳池外圍都是賣泳圈泳衣的小販,還有許多抱著花露水,汽水,瓜子等零食兜售的孩子,場子裏頭,也時有搭著白毛巾來回穿梭的茶水小販在吆喝賣茶,以及——

春妮的眼神一定,秦偉在她旁邊坐下,調侃道:“喲,東家總算有空來視察產業了。”

春妮笑:“你天天都在場子看著?”

秦偉揚聲叫人送幾瓶汽水,答道:“也不是,今天是碰巧了。”說完,咕咕灌了大半瓶汽水,抱怨道:“這天也太熱了,再熱,比賽怕是辦不下去了。”

抱怨歸抱怨,他臉上的神情仍是閑適的。這會兒比賽還沒開場,春妮喝著汽水跟他閑聊:“你上回不是說,要拉曹公子入夥嗎?他入了沒?”她說的曹公子,指的就是那天在江婉玉跟她說過話,叔父是救火會會長的曹明彰。

秦偉頓時一臉晦氣:“別提了,寶蕓那傻丫頭在港城迷上了一個窮小子,明彰哪還有心思跟我玩這個,早跑到港城去了。”

曹明彰對唐寶蕓有意思,那天在江婉玉的聚會上,春妮就看了出來。但襄王有夢,神女無心,看來唐寶蕓有自己的偏向。

這個時候,春妮還不知道,這一出普普通通的桃色事件兜兜轉轉,最後會跟她扯上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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