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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股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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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股權

高大海原本擁有工廠一半的股份, 他將這部分股份拆分,賣給了三個人。

一個姓趙,叫趙發財, 同樣是個糧商。高大海用10%的股份抵了他在趙發財手裏借的帳。另一個叫何意升,是個船商, 高大海用5%的股份同樣抵了欠款。最後一個叫連德江,幹什麽的不清楚, 他包攬了高大海手裏剩下35%的股份。三名股東中,連德江全程派手下跟高大海簽的合同, 整個人都沒露過面, 是股東中最神秘的一位。

按道理說,學校不該對自己的股東一無所知。因為在合同簽訂之初, 學校為防此類事件發生, 就曾在合約上規定得清清楚楚,無論哪一方賣股份,都要經過對方的同意,不準私底下轉賣。但那時候高大海兒子都要給人殺了,學校總不能死盯著這條條款不放, 真眼看一條人命去死吧。

方校長說:“也是兩件事都這麽巧, 趕到一起去了。你前頭轉走帳上的錢,高大海後頭就說要賣股份。你說,要是帳上留著哪怕一分錢,我怎麽說都會再買點股份回來。真是時也,命也。”

春妮沒作聲, 那個時候根本沒有如果。即使她有信心能夠搞好工廠, 可有時候時局崩壞起來,不是個人能力能夠解決。

戰前海城那麽多蒸蒸日上的民族企業, 說倒不也是一瞬間的事?以後的事,誰說得準?

就連先施這樣日進鬥金的大商場,還不是說毀就毀,差點被倭國人的戰機炸成廢墟?

換句話說,工廠的前途是未定的,可她手裏的機油百分之一萬是會漲的。即使當時讓她再選一次,她毫無疑問,也會選擇先囤貨。

對校方來說,股權分散其實是好事。

但高大海給學校投資以來,從來不在工廠經營上多插一句話,有了困難去找他,他多半也會幫忙,完全是所有廠方夢寐以求的天使投資人。而且他在道上名聲一直很好,由他拿著這一半股權,包括春妮在內都很放心。

現在新換的這三位投資人,其他兩位不知道,那位趙發財趙老板見天就要來學校轉一圈,對學校和工廠指指點點不消停。

這倒罷了,據幾位老師反映,這幾天,趙老板似乎盯上了學校裏漂亮的女老師,每天不是請人吃飯,就是堵在人下班路上送花送朵惹人厭煩。

海城像他這樣乍富起來,飄得不知道是誰的人很多,但這些人包戲子,養小星,至少知道在哪座山頭唱哪首歌,人家可不會在學校胡來。這位趙老板得了點工廠股份,就像學校也成了他的後花園似的,雖然沒有真的幹點什麽,但也太膈應人了。

師母在飯桌上說起這事,尤自氣憤不平:“胡老師那麽個小姑娘,他好意思湊到人面前,還想拉人家手,真不要臉。”

方校長瞟一眼春妮神色,拉她:“行了,別說了。怎麽,吃飯堵不住你嘴?”

然而,下一刻,方大弟曝料道:“我昨天看見趙發財在後門攔大姐。”

方師母大驚失色:“大囡,你弟弟說得可是真的?”

桂香臉騰得紅了,又羞又氣,扭身道:“阿媽,你別問了。”

方校長氣得拍筷子:“那混帳東西,我打死他!”

方師母急忙攔他:“他阿爹,你急什麽,先坐下來問清楚。桂香你這孩子,昨天回來怎麽不說?有沒有吃虧?”

桂香哭道:“我哪好意思說,他,他——”

她這樣欲說欲不說的,反而引得方家人更急,好不容易從桂香嘴裏掏出實情,卻是昨天桂香從國中放學,正好在後門撞到趙發財離開,攔著問了她是誰家的姑娘,名字是什麽,多大了等等。這種話擱在其他人問也平常,只是他在學校名聲太臭了,桂香一個小姑娘,被他攔在路上,還有這麽多人看著,焉能不怕?

方師母寬慰道:“大囡不怕,天光下,那人不敢對你做什麽。”又罵方大弟:“你昨天看見姐姐被那老癟三攔著,就沒上去幫她一把?”

方大弟委屈道:“我跑過去攔了啊——”

“啪噠”,不知什麽東西掉到了地上。

方家人扭過頭,只見春妮正在彎腰,從地上拾起筷子。這會兒大夥才發現春妮坐在旁邊,從頭到尾都沒說一句話。

這有點不像她。

“姐姐。”夏生覷著臉色,叫了她一聲。

春妮慢條斯理地,拿帕子擦著筷子:“校長,新蓋好的宿舍辟兩間出來,讓有需要的女老師們先住進去吧。”

方校長不知怎麽地,感覺有點涼嗖嗖的,下意識“哦”了一聲。

等他反應過來春妮說了什麽話,想要反駁時,卻聽她說:“不用做成套房,就跟宿舍一樣,隔成小間,先統計有多少老師要住,再把房間劃出來。你覺得如何?”

方校長順著她的思路想了想:學校雖說擴建了不少,但女老師滿打滿算也才三十來個人。住宿舍的話,定要排除已婚女老師,那剩下的也才十幾二十個。按學生床鋪布置,最多只要兩個房間,統共用不到二十個平方,還沒有他專門給春妮兩姐弟隔出來住的套房大。

這麽算來,其實學校不用付出多少嘛!

甚至男老師那邊也可以照此辦理。

反正學生們住校之後需要人約束,這些未婚老師住進來,既解決了住宿問題,學生們也多了人監管,簡直是一舉多得。

為了只有春妮一個人搞特殊這事,不是沒有人跟方校長鬧,但春妮小小肩上擔了多少事,沒人比他更清楚。因而一向好說話的他怎麽也不松口,還破天荒對來人發了幾次脾氣。但假如這樣靈活變動一下,能夠享受住宿優惠的老師多了,那小顧老師再住進來,也不那麽紮眼了嘛。

去了這一樁心事,令方校長愁眉微展,可再看旁邊垂淚的長女,他心頭又漫上了一層陰翳。

正在這時,卻聽春妮執筷問道:“吃飯啊,都不吃嗎?飯要冷了。”

方師母強打精神,笑了笑:“對,對,吃飯吃飯。大囡,有什麽事,咱們吃了飯再說。”

吃了飯的確有事要說,不過是春妮問方校長:“舒老師目前在溫南的事,我們學校有多少人知道?”

“你,我,韓廠長,我們三個人。”尹老師也算一個,但尹老師自從上回送舒老師和機器去溫南,就再也沒回過學校,方校長也說不清他的行蹤。

前幾天春妮還特意向聞老板打聽過尹老師,對方只是含糊告訴她,尹老師最近在忙別的事,可能有好一陣子沒法回學校。

“沒有其他人了?”

“沒有。如果非說有的話,那可能鄭經理也會猜到一點吧。”方校長問她:“怎麽想起來問這事了?”

春妮把胡老師告訴她的消息說了。

方校長驚道:“魯師父從哪聽說的?”

春妮攤了攤手。

方校長站起來:“不行,我得找韓廠長問問,看他是不是跟誰提起過這事。”

春妮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韓廠長跟韓師父兩個人現在還住在學校門口的門衛室裏,春妮他們去時,對方正在繞著教學樓繞彎子。

他是個急性子,聽完就要去找魯師父:“我去問他從哪聽說的。”

方校長忙拉住他,道:“你急什麽。”將他和春妮的顧慮說了。

韓廠長也冷靜下來:“這事是我想簡單了。要不我請韓師父去跟魯師父先套套話?看他們是有意打聽,還是我們誰不小心漏了風。”

同屬於廠裏的外聘技術人員,年齡又差不太遠,魯師父和韓師父算是廠裏除了他親自帶的兩個徒弟中走得比較近的人。

方校長轉身向辦公室走去。

“您去幹嘛?”

“我去檢查一下辦公室的文件,看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我也去。”春妮和韓廠長異口同聲,又同時嘆了口氣:這個晚上,恐怕又要工作到很晚了。

這個晚上,方校長三人擔心的事情暫且沒有下文。第二天,老師們聽說有學校宿舍可以住,頓時樂得像過年了一樣。

有老師便發現,方校長的決定是春妮回來之後才做的,順藤摸瓜猜出了真相。

春妮自然不會作那“深藏功與名”的俠客,大大方方承認了。老師們喜氣洋洋,紛紛說要謝她大禮,便是那心有芥蒂的,也不好再說酸話。完了又催著泥瓦匠那邊改造宿舍,忙活得不亦樂乎。

而春妮雖然分了房子,但水電都沒通,只是砌了兩道墻,充其量只能算毛胚,還要請師父刮膩子刷大白,等房子全幹後住進去,少說也要小半個月。

她便從方校長那接了夏生,仍住在閘口路的石庫門裏,每天跟夏風萍一道上下班,等著易老板的船到海城,跟工廠正式簽訂合同。畢竟是第一批貨,不能出岔子,她還得再親自去一趟港城押船。

這回方校長無論如何也不許她孤身一人出行,春妮摸清路,心裏有了底,沒拒絕校長的好意。只是該帶誰去海城,還在討論當中。

方校長原還有些擔心趙發財會繼續騷擾學校的老師,但春妮每次放學後都會叫上所有女老師一起走。大約對方也聽說過她名聲,連著幾天都沒在她面前出現過。

在此期間,韓師父幾回向魯師父旁敲側擊,對方都沒有表示出異樣。甚至他提起舒老師,說如今也不知道他在哪,過得怎麽樣,魯師父也只是配合韓師父長籲短嘆一番,沒有再說其他。

明明知道舒老師的下落,卻裝作不知道,看來,魯師父的確是在隱瞞什麽。

“要不,我找人打他一頓,看這老頭子到底在作什麽鬼?”韓廠長暴躁地在屋裏走去走來。

方校長比較講規矩:“這幾個月魯師父經常遲到,要不我明天把他辭了吧?”沒一會兒又自己否定:“哎呀,也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真辭了,萬一惹急了他,出去亂說怎麽辦?”

春妮則冷笑一聲:“不著急,狐貍吃了雞,嘴裏還會留味兒呢。我就不信,他們比狐貍還狡猾。等著吧,遲早會有人露出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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