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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朕的不聽話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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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朕的不聽話病人

“金錢草, 地榆,方冬子……方冬子又是個什麽東西!?這幫大夫在寫醫書前就不能先寫個草藥字典嗎!”

酈黎翻著一卷古籍,抓狂地撓了撓頭發。

旁邊的霍琮捧著一碗剛熬好的苦藥, 同樣是一臉生無可戀。

邵錢給他請的名醫已經和酈黎展開了幾輪會診,其中一半是江湖騙子,被酈黎直接刷了下去;剩下的一半則來自不同流派:有自學成才的,有祖上世代行醫的,還有半道得了個偏方, 一輩子只會治一種病的。

這幫人學的都不一樣, 雜亂無章,手上奉為圭臬的醫書更是不知道是來自哪個年代,同一種草藥在不同書裏能叫上三四種不同名稱,還有藥性、用量、配方也完全不同……

而這些都需要酈黎來研究, 並且做出最終決定。

盡管時間緊迫, 酈黎暫定的還是保守治療為主, 手術治療為輔的方針。

如果不到萬一,他不會給霍琮開刀。

在古代動手術的風險太大了, 酈黎已經做好了如果真的救不回霍琮, 就先把樊王收拾皇位交接完就去陪他的準備。

但要是霍琮真的死在他的手術臺上……

酈黎懷疑,自己的心理狀態很可能撐不到那一天。

但他沒有把這些憂慮告訴霍琮。

“Lily……”

身後傳來霍琮沙啞虛弱的聲音,酈黎頭也不回道:“不許賣慘,不許撒嬌,喝。”

霍琮:“…………”

“實在喝不完,我可以一口一口餵你。”

霍琮試圖垂死掙紮:“這已經是今天第四碗了, 再喝的話,我晚飯都吃不下去了。”

“那就晚點再吃。”酈黎端起一盤蜜餞,笑瞇瞇地推到他面前, “喝完藥就吃點甜的,心情會好一點。”

霍琮糾結良久,還是捏著鼻子喝完了藥。

他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等著口腔中那陣子令人眩暈的苦澀味道散去,但腦袋並沒有休息,還在思考著這段時間青州和大景境內的戰局。

青州這邊,北海已經被酈黎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被他帶兵上門打過一圈招呼,還安排了親信領兵駐紮在幾個要地,基本也翻不起什麽大風浪來;

眼線傳來情報,說樊王主力於昨日開拔向京城進發,但速度比想象中要慢,估計是吸取了通王的教訓,擔心他們會在行軍途中設下埋伏采取疲軍之策。

霍琮不是沒考慮過,但同樣的策略用上第二次,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樊王的實力也遠比通王要強得多,無論從糧草供給還是兵將人數,都要遠遠勝過當年的通王。

季默那邊還沒傳來匈奴的最新動向,是先斬斷樊王的後路,還是北上駐紮以防萬一?還是說選擇第三條路,奪回兗州?

一條條路線和山川地形圖縱橫交錯,霍琮不斷推演著雙方兵力的拉鋸,還有各種可能發生的意外情況,最終,箭頭指向了——

霍琮猛地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推著他胳膊的酈黎,酈黎正緊皺著眉頭盯著他,嘴巴一張一合,但卻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似乎是發現了什麽,酈黎停頓了一下,放慢了口型問道:

“我在跟你說話,能聽到嗎?”

霍琮沈默片刻,輕輕搖了一下頭。

酈黎緊緊攥住了他的手,下意識想要說些什麽,又突然反應過來,霍琮現在已經聽不到了。

“不要擔心,”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覆道,“不要擔心……我會治好你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把自己的耳膜都震得嗡嗡直響。

但霍琮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笑了一下,低頭吻了吻酈黎發顫的指節,然後很自然地松開,拍了拍酈黎的胳膊,示意他可以回去繼續看書了。

酈黎勉強回應了一個笑容。

他腳步沈重地走回座位,在位置上坐立不安了一會兒,不知從那裏找來了一個鈴鐺,用紅繩穿著,系在了霍琮的左手腕上。

“有事,就用它叫我。”他用口型說道。

霍琮點了點頭。

酈黎正準備轉身回去繼續看書,就聽到身後傳來“叮咚”的一聲脆響,他立刻轉身,緊張問道:“是又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霍琮說,酈黎這才想起來他只是聽不到,並不是啞巴了,“只是想看看你會不會回頭。”

酈黎:“……別鬧。”

他無奈轉身,結果又聽到身後傳來“叮咚”的清脆聲響,這回還是兩下。

酈黎:“…………”

再有多少傷感情緒,被霍琮這麽一折騰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酈黎幹脆把書都搬到了霍琮的床榻邊上,自己拿了個軟墊墊在腰後,低頭翻閱起來。

霍琮也沒有再繼續搖鈴鐺,他撫摸著手腕上的紅繩,視線落在酈黎清瘦的背影上,無聲而滿足地笑了笑。

第二日傍晚,酈黎滿懷期待地看著霍琮喝下自己配制的新藥,盡管知道藥效不可能有這麽快,但還是問道:“感覺怎麽樣?”

霍琮回味了一下,猶豫著說道:“……還好?但味道倒是比之前的好多了,感覺沒那麽苦了。”

“不可能啊,我這裏面放的可是黃連!”

酈黎剛說完,就面色一僵:“你的味覺是不是也在衰減?”

霍琮由衷道:“這個可以有。”

“有個屁!”酈黎恨不得錘他一頓,“為了不吃藥連味覺都不想要了,姓霍的你要死啊!”

但霍琮目前剛剛失去聽力,還做不到憑借口型就能完全判斷出一句話的意思,因此從他的視角,只能看到酈黎表情憤怒,嘴巴拼命開合朝他說些什麽——大概率是在罵人吧。

作為被罵的對象,霍琮的世界一片清凈,表示接受良好。

沒多久酈黎就罵累了,當然,主要還是因為對著一個聾子罵街實在沒啥意思。

他喪氣地一屁股坐在床邊,垂著頭盯著地面發呆,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灰心喪氣的意味。

一只大手從身後摟住了他的腰,酈黎閉上眼睛,將後背靠在霍琮溫熱的胸膛上——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霍琮瘦了許多,但隔著胸膛傳遞而來的心跳頻率,依舊平穩、有力而堅定。

感受著那穩定的心跳,酈黎的心情也隨之慢慢平覆。

他放松身體,仰頭靠在霍琮的一側肩膀上,看著帶著幾分病氣的男人披散著長發,垂眸溫柔望向自己的模樣,忽然伸出雙手,洩憤似的用力揉搓了一通霍琮的臉頰。

“我怎麽就碰上你這個冤家了呢!”他憤憤地嚷嚷道,“還告白!告你妹!還不如當兄弟呢,存心叫我守活寡……”

隱隱的震動聲從耳膜處傳來,這麽近的距離,霍琮隱約聽到了一些聲音,也從口型中大概明白了酈黎的意思。

他任由酈黎把自己的臉頰揉到通紅,等酈黎發洩完、氣喘籲籲地躺在他懷裏裝鹹魚時,才安撫地捏了捏懷中人的右手。

“對不起,”他說,“我太自私了。”

酈黎哼了一聲,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怪霍琮自私?他自己都承認了,而且那時候久別重逢,誰能想到未來不久就會再經歷一次生離死別;就算知道了……

酈黎絕望地發現,就算那時知道了,自己大概也不會後悔。

“如果按照現在的速度,我的五感大概會在一星期後全部喪失,”霍琮見他不說話,又冷靜地做出判斷,“但軍隊不可能一直駐紮在這裏,去兗州還是去京城,由你來決定。”

“我?可我又不會領兵打仗……”

“那也比到時候是個廢人的我強,放心,下面的人都會聽你的。”

酈黎一瞬間心裏堵得難受,他很想大聲質問霍琮什麽叫廢人,可又明白霍琮說的是事實——五感盡失,連生活自理都做不到,怎麽可能作為三軍統帥領兵出征?

“那、那你現在就得教我,”酈黎緊張道,“這可是十幾萬人命,我萬一走錯一步,他們就都要跟著我這個主帥喪命了!”

“不要害怕,”霍琮看出了他神色中的倉皇,伸手覆在酈黎的額頭上,“我從前已經教了你很多,足夠用了。你只需要冷靜下來思考利弊,從那些謀士的獻策中選擇對我們來說利益最大化的那一條,就可以了。”

說起謀士,酈黎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為什麽把解望派出去了?這種時候比起我,他在軍中坐鎮指揮不是更好嗎?”

霍琮默然片刻,說:“他在京城,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酈黎不解:“什麽作用?”

霍琮的視線越過他,望向帳外綴滿枝頭的雪白梅花,但無論酈黎如何追問,他都不再回答。

“可憐梅花各心事,南枝向暖北枝寒。”

烏斯站在宮中一樹盛放的梅樹下,望著那在日光照耀下近乎刺目的無暇雪白,仿若自言自語一般地念道。

隨即他轉身面向來人,語氣無波無瀾地問道:“陸尚書找我何事?”

陸舫審視地看著這位陛下的同胞兄弟,面上仍是帶著笑,雙手插袖,客客氣氣道:“舫確有一事相求,不知殿下可否答應。”

烏斯用嘲諷的語氣說:“我可不是什麽‘殿下’。”

“殿下說笑了,”陸舫說道,“以殿下對陛下的心意之深厚,將來封王自然不在話下。”

“我可不要當你們中原的王,”烏斯冷笑一聲,“從通王,到樊王,再到接下來的什麽西北王西南王,你自己看看,哪一個能有好下場?”

陸舫搖搖頭:“殿下不必如此情緒激烈,我們並不是敵人。我知道您想要回草原,但樊王背信棄義,不僅不遵守承諾,還派刺客伏擊你。如今你手上沒兵沒將,就連黃龍教也已經分崩離析,能依靠的,唯有朝廷的援助了。”

“……這是酈黎的意思?”

“不,是霍大人的意思,”陸舫狡黠一笑,“‘那位’讓我轉告你,如果答應了,等到大景安定後,他願意隨你去一趟草原。”

烏斯的喉結瞬間滾動了一下,他顯得有些焦躁,或者說,是緊張,“姓霍的想讓我做什麽?”

陸舫拍拍手,跟在他身後的小黃門深深弓著腰,快步上前,將東西遞到了烏斯的眼皮子底下。

那是——

一件龍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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