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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朕是小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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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朕是小太陽~

“軍醫, 為什麽不讓我們見主公?”

酈黎剛出軍帳,就被一名將士攔了下來。

他身後還跟著幾名身量高大的軍漢,個個佩劍, 不動聲色地包圍了酈黎,堵住了他的所有去路。

為首那人盯著酈黎的眼神都十分不善,“我們已經快三日沒見到主公了!軍中所有命令都是你來傳達,就算你是主公的表弟,也不至於越俎代庖至此吧?還是說……”

他的視線掃過一圈周圍, 見四下無人靠近, 這才向前一步,語帶威脅地問酈黎:“——是你將主公軟禁起來了?”

酈黎並沒有因為這幾人的來勢洶洶而慌張,他早知道有這麽一天,因此已經提前與霍琮手下幾名重要人物打過了招呼。

至於這位的話……

應該是某個對霍琮忠心耿耿、消息卻不太靈通的中層將領, 酈黎只記得他姓譚, 具體姓名忘記了, 印象不算太深刻。

不過看在他對霍琮的一片忠心上,酈黎並沒有生氣, 而是好聲好氣地解釋道:“你們主公身體不適, 所以讓我代為行使一些權力,不過你放心,這些命令只是由我代為下達,絕不存在什麽軟禁一事。”

“你說沒有就沒有了?”那將領卻絲毫不信,咄咄逼人道,“叫我見主公一面!不然我今天就要——”

“就要什麽?”

他身後傳來一道呵斥:“誰準許你對小軍醫無禮的!混賬東西, 快給我把劍放下!”

幾人猛地轉身,發現竟然是自己的上司,酈黎看到來人, 也驚訝地挑了挑眉——是那位當初霍琮派來給自己送暖手爐的牙門將。

那牙門將先是一腳把領頭鬧事的踹到在地,隨後又用刀鞘狠狠抽了跟在他身邊的幾個軍漢,怒罵道:“老子都還沒找人家小軍醫要說法,輪到你們來出這個頭嗎!”

“可是大人……”

“大你個奶奶的球!”

牙門將毫不客氣地又踢了他一腳,還正正好好踢在腹部,疼得那人立馬哎呦餵捂著肚子叫喚起來,“你們是睜眼瞎?看不到這段時間小軍醫為傷兵營的兄弟們在這兒忙前忙後?不說別的,你那二姑媽的三表嫂的侄子,不也被小軍醫治好了腿嗎!你小子不但不知道感恩,還在這兒堵人家,就問你喪不喪良心?”

“我,我知道!”那人艱難地擡起頭,梗著脖子說道,“但是一碼事歸一碼事!我就想知道主公這段時間為什麽一直不肯直接下達命令,難不成是……”

他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了惶恐之色。

“這事不歸你管,閉上你的嘴巴,”牙門將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冷冷道,“再讓我在軍中聽到你,還有你們幾個到處亂嚷嚷這些有的沒的,我就先割了你們的舌頭,再按軍法處置!”

“…………”

“行了,”酈黎站出來緩和氣氛,他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垂著頭一動不動的軍漢,對那牙門將說道,“他們也是好心,提點一下即可,處置便不必了。”

牙門將嘆道:“小軍醫你還是太好心了,我是知道主公有多信任你的,可你對待下面這些不服氣的,也得用雷霆手段好好樹一番才是。”

“我沒有嗎?”酈黎反問道,“前段時間北海太守的事情,你們難道不知道?”

“什麽,北海太守那混球是你把他給辦了的?”

不等牙門將說話,倒是那軍漢先叫起來了。

他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起來了,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沖到酈黎面前,死死抓著他的肩膀問道:“軍醫,真是你把他給幹掉的?真的?”

牙門將怒道:“老子在你面前,你還敢動上手了!?”

“沒有沒有,我就是想問問軍醫!”那軍漢趕忙撇清自己,又扭頭滿懷期待地盯著酈黎,“軍醫,我父親就是因為北海太守私吞良田,才帶著我們一家逃荒到徐州的!這事兒要真是您做的,那您就是我老錢一家的恩人吶!”

酈黎被他突然轉變的熱情態度嚇了一跳,猶豫道:“呃,是我做的,不過……”

沒等酈黎說完,那軍漢就當著眾人的面,噗通一聲給他跪下了。

“恩人!”他嗓門響亮得差點把酈黎的耳膜都震破,“我錢老三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老人家,還誤會了您,實在是該死!”

他先啪啪狠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又對目瞪口呆的酈黎鏗鏘有力地說道:“您要是不解氣,再抽我兩巴掌也成!我錢老三皮糙肉厚的很!”

酈黎:“……倒也不必。”

他把人扶起來,笑了笑道:“既然誤會解開,那就沒事了,你也不必叫我恩人什麽的。我此前並不清楚你與那北海太守的恩怨,我除掉他,也只是出於戰略上的考慮。”

“不,您就是我錢老三的恩人。”

但那軍漢是個認死理的,硬是不改口,堅持說要報恩。酈黎沒辦法,只好拍了怕他的肩膀:“報恩就不必了,你只需要替我辦一件事就行。”

“別說兩件事了,兩百件也辦得!”

軍漢立馬拍著胸脯保證,換來牙門將一聲冷哼:“少吹牛了,你小子幾斤幾兩我不知道?別把小軍醫給你布置的事情辦砸鍋了就成。”

他擔心下屬不牢靠,所以也沒離開,而是站在原地聽酈黎講究竟是什麽事,要是這小子不靠譜,自己說不定還能在旁邊搭把手。

“替我找根結實點的細木頭來,削成大概這麽長,”酈黎比劃了一下,大概有一米多的長度,“表面打磨成沒有倒刺的光滑樣子,兩頭都緊緊纏上布條,能做到嗎?”

“這簡單!”

軍漢一口答應下來,沒過一個時辰,就把東西送到了酈黎手上。

“多謝,”酈黎由衷道,“幫大忙了,我最近忙得厲害,實在沒工夫做這事。”

別說他了,就連安竹都忙得腳打後腦勺,酈黎這邊主要負責霍琮,傷兵營的事情就被交托到了他手裏,各種藥材的處理分類、傷兵的診治處理等等,可以說除了吃飯睡覺,一天七八個時辰都泡在傷兵營內。

“哪裏,能幫上恩人的忙就好。”那軍漢憨厚笑道,又忍不住問道,“恩公要這個,是用來做什麽?”

“我有個怪癖,睡覺不抱著棍子睡睡不著,”酈黎睜眼說瞎話,“但又怕木棍上的刺兒紮到自己,所以自大來到這兒之後,一直很苦惱。”

軍漢:“啊?……哦、哦。”

他雖然不理解,但試圖尊重恩人的喜好,帶著一臉迷惑不解的神情離開了。

等他走後,酈黎帶著那棍子回到帳中,獻寶似的遞到霍琮面前,還半跪下來,抓住他的手握在那棍子上,“當當——我親手給你做的拐杖,怎麽樣?”

霍琮微微瞇起眼睛,不僅是聽力,他的視力這段時間也衰退得厲害,看東西已經像是近視幾百度一樣模糊了。

但拐杖這東西,只要摸摸就知道長什麽樣了。

他用手撫摸著那木棍的表面,隨口問道:“你自己做的?”

“對、對啊。”酈黎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但很快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自己要是沒下令誅殺那北海太守,那軍漢就不會把自己當做恩人;不把自己當做恩人,就不會給霍琮做這個拐杖。

所以四舍五入一下,怎麽不算他自己做的拐杖呢!

“刀法很老道,”霍琮誇讚了一句,又捏著酈黎雙手看了看,“嗯,還很天賦異稟。”

酈黎眨了眨眼睛,用口型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霍琮勾唇:“第一次做木工活,居然沒有割到手,手上也沒有任何痕跡,不是天賦異稟是什麽?”

酈黎老臉一紅,像頭惱羞成怒的小牛犢,低頭把霍琮頂回了榻上。

“就你話多!”

霍琮笑起來,笑著笑著又忍不住咳嗽幾聲。

他的眉毛擰起來,蒼白的臉頰上露出一副隱忍的神情,酈黎的心一下子就絞在了一起,他飛撲道一旁給霍琮遞來緩解痛苦的藥丸,顫抖著手餵進了對方緊抿的雙唇之中。

但可能是因為病程快到後期的緣故,這次蠱蟲發作得格外激烈,霍琮雖然一言不發,但他的雙手死死地攥著身下的被褥,渾身已經緊繃得像是一塊石頭。

小小一顆藥丸,酈黎硬塞了半天也塞不進去,好不容易成功了一次,過了兩秒又被霍琮吐出來了。

霍琮緊咬著腮幫,額頭脖頸上青筋乍現,就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更別提做出吞咽動作了。

酈黎心急如焚,最後沒辦法,心一橫,把藥丸先含在唇間,俯身嘴對嘴給霍琮餵了進去。

霍琮渾身一震,猛地睜開雙眼,只那一刻的松懈被酈黎果斷抓住,用舌尖將藥丸頂了進去。

這回成功了。

霍琮胸膛的起伏漸漸放緩,但他的臉色卻比方才更加蒼白了些,酈黎也急出了一頭冷汗,他用袖子擦了擦,把霍琮的腦袋搬到自己腿上,一下一下地替他按摩舒緩著疼痛。

這幾天來,酈黎幾乎每天都要經歷好幾次這樣的過程。

霍琮閉著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我送你的那枚玉琮,還帶在身上嗎?”

酈黎沒說話,只是輕輕敲了一下霍琮的額頭。

這是他們不久前商量好的暗號,敲一下,代表“對”“好”或者“同意”的意思;敲兩下,代表否定含義。

“那就好。”

霍琮輕聲道。

他恢覆了一些力氣,睜開眼睛,想要看看酈黎的樣子,寬慰寬慰這孩子——其實沒必要太焦慮的,真正看破了,無非就是生死而已。

只不過命運比較偏愛他,每次都讓他先走一步。

但眼前的一片漆黑,卻讓霍琮楞怔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原來不是自己沒睜眼,也不是外面突然天黑了,而是他已經看不見了。

如果只是聽不見,對霍琮來說其實沒多大影響;失去味覺,也不過是嘗不到食物的味道,換來喝藥時的輕松,也是一筆合算的交易;

但當世界陷入一片無聲黑暗時,饒是霍琮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心臟還是控制不住,因為惶恐瘋狂跳動起來。

他喉嚨發緊,一把抓住了酈黎正在按摩的手,死死攥在掌心。

他想要通過感受肌膚相貼的觸感和溫度,來汲取存活在這世間的最後一絲證明。

“怎麽了?”酈黎疑惑問道。

“……沒什麽。”

霍琮沈默了一會兒,慢慢松開了手,啞聲道:“可以了,我已經不疼了。”

“再按一會兒吧。”酈黎說道。

但霍琮聽不見,也沒辦法通過口型判斷他在說什麽了,方才的回答,只是他通過平時對酈黎的了解而做出的預判。

所以霍琮只是沈默。

酈黎並沒有發現霍琮把臉頰貼在自己的腹部,感受著他說話時腹腔的震動,還以為是這人又在想那檔子事了,笑著哼道:“我看你還是疼的不夠狠,這還沒緩過來呢,就又不安分了。”

他壞心眼地戳了戳霍琮的那個部位,果然換來男人的一瞬間緊繃——不過霍琮居然沒阻止他,真奇怪。

“酈黎。”霍琮的聲音低沈。

“幹嘛,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告訴你啊,現在說不許趁人之危也晚了!”

“待會你要出門嗎?”

“對啊。”酈黎並沒發覺他們的對話有什麽不對。

兩個字的發音,霍琮猜應該是肯定的意思。

他現在一刻也不想離開酈黎,失去大部分五感的感覺,就像一個人沈淪進夜晚無邊無際的黑色海底,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身邊人的這份溫暖。

但霍琮的理智告訴他,酈黎必須要代替自己在軍中露面,穩定軍心,指揮作戰,否則他的計劃將會全部崩盤。

“好,那早點回來休息。”

他語氣如常地說道,就像是從前的每一次分別那樣。

但私心還是讓霍琮又補充了一句話:“如果有什麽事情要處理,盡量帶回來,可以嗎?”

“可以啊,”酈黎覺得霍琮今天有點兒特別依戀他,但說實話,他還挺喜歡這種感覺的,於是俯身獎勵了對方一個親親,“我就去一個時辰,別太想我啊。”

霍琮安靜了一會兒,又嗯了一聲,說:“我等你回來。”

等酈黎走後,他握緊那根拐杖,就像是握住了酈黎的手一樣,直至骨節泛白,用疼痛將自己從四面八方包圍的寂靜黑暗中強硬拽了出來。

霍琮拄著拐杖,慢慢站起身,開始在帳中憑借記憶四下摸索起來。

這裏是書架,這裏是桌案,這裏是……

他觸碰到了一件冰涼的、冷硬的物體,霍琮從頭摸到尾,心中了然——這是一把劍。

熟悉的手感,應該就是自己的佩劍。

鬼使神差地,他將佩劍拔了出來,指尖劃過劍鋒,剎那即的刺痛讓他的心臟再一次劇烈跳動起來。

這種強烈卻不痛苦的痛覺,對於一個既聾且瞎、只能勉強稱得上“茍活”二字的人來說,不亞於上癮。

於是霍琮又嘗試了一次。

這次大概割得深了些,他嗅到了濃烈的血腥味,霍琮想到酈黎回來後萬一發現的反應,立馬把指尖含在了嘴裏止血。

濃郁的鐵銹味彌漫在唇舌間,劇烈的心跳漸漸平息。

但過了一會兒,那種如影隨形的恐懼感又卷土重來,他站在原地,身體晃了晃,靠著拐杖站穩了,又把手腕朝著劍鋒的方向伸去——

但這一次並不痛。

有什麽東西被割斷了,從手腕上墜了下去。

霍琮呆了一秒,等反應過來後立刻蹲下身,慌張地四處摸索起來。

他幾乎把整個軍帳都翻了個遍,最後,終於在桌案下面終於摸到了那個小小的圓形物體。

是酈黎親手系在他手腕上的鈴鐺。

他說如果有什麽事,搖一搖它,他就會過來。

霍琮在黑暗中摸索著,笨拙地將它重新系在手腕上,搖了搖。

聽不到任何聲音,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酈黎不在帳內。

但霍琮也沒有再嘗試任何自.殘行為,他拄著拐杖,慢慢走回床榻邊,靠在床頭,時不時撥動一下沒有聲音的鈴鐺,安靜地等待著酈黎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時間的流逝仿佛凝固,霍琮覺得,可能有一個世紀那麽久——一只手放在了他的額頭,把他從無間深淵的折磨中,一下子拉回了人間。

“我回來啦!”酈黎高高興興地說道。

“今天提前了一刻鐘,你也沒發燒,真不錯——不過你怎麽一副呆呆的樣子,做噩夢了嗎?”

他疑惑地問道,但沒得到任何回答。

霍琮一把將他拽進了懷裏,用幾乎要把酈黎勒到窒息的力道,死死地抱緊了他,像是虛脫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酈黎艱難地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真做噩夢啦?”

“我做了一個噩夢,”霍琮說,“夢裏你不見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我找了很多地方,喊了你很多遍,但你都不回應我。”

酈黎似乎說了什麽,但霍琮聽不見,他只是緊緊抱著青年,自嘲地想,自己好像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怪不得黑牢被譽為世上最殘忍的刑罰,關進去的人大部分都瘋了,他這樣的狀態,與那些犯人又有什麽兩樣?

酈黎嘰裏呱啦講了半天,結果發現霍琮壓根兒都沒看自己的口型,也就說等於他剛才都白講了。

他翻了個白眼,沒辦法,只好憤恨地在霍琮的腦門上用力敲了兩下。

不、會!

霍琮的身體一僵。

酈黎又敲了兩下,比方才還要用力,然後兩下後又是兩下,兩下後又是兩下……一直敲到霍琮松開他,捂著腦袋躲開為止。

“明白了?”

霍琮點了點頭。

嘶……

下手真狠啊,比刀子割手還疼,估計明天都要腫了。

霍琮摸了摸額頭隱隱作痛的位置,心口那空蕩蕩的裂縫,卻像是被什麽軟綿綿熱烘烘的東西一下子填滿了。

他想,如果硬要拿個東西來打比方的話……

大概就是剛剛曬過太陽的棉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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