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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朕準備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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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朕準備拔刀

“所以, 他就這麽直接領兵走了?連聲招呼都不打的?”

酈黎臉色鐵青地站在書房裏,狠狠一拍桌子,咆哮著質問道。

他另一只手裏, 正死死捏著一封霍琮臨走前留下的信——某人在信裏說,為了以防北海太守臨陣倒戈,決定先把周邊的城鎮收拾一遍,盡量將官府能主事的都換成自己人,還在末尾寬慰他說不用擔心, 自己十天後回來。

可酈黎怎麽可能不擔心!

鬼知道他大清早一睜眼, 看到安竹哭喪著臉說霍大人留下遺書跑了是怎樣的心情!

那一刻酈黎甚至都起了殺心,心想霍琮要是真敢搞這一套,在蠱蟲發作前,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要幹掉對方。

沖心窩子紮!

當然, 後來事實證明是安竹理解錯了, 霍琮留下信只是為了跟他解釋去意, 並不是什麽作死的遺書。

不過酈黎依舊氣得不輕。

“可能霍大人也是心疼您,才會不告而別的, ”安竹一歪頭躲過飛來的一只筆筒, 頗有眼力見地躲到了一株盆栽後,“那北海太守不是一直想打探霍大人的情況嗎,若是大人領兵的消息傳回北海,他一定能安分不少。”

“朕留著那北海太守,不過是因為還需要幾天時間來過渡,等摸清北海的布防情況糧草貯備, 還要他何用!”酈黎恨聲道,“真當朕是好捏的軟柿子嗎!?”

“陛下英明,”安竹趕緊送上一記馬屁, “反正也就十天,霍大人一言九鼎,定不會違背承諾的,陛下不如先處理好這邊的事情,等他返回後再專心為霍大人治病,如何?”

酈黎知道安竹說得有道理。

如果霍琮留在北海,他的心神一定會被對方的身體狀況時時刻刻牽動,無法全力應對各方勢力的刺探;針對北海太守的計劃,也只能延後,保不準還得再與他們虛與委蛇一段時間。

一旦青州這邊大局已定,另一邊的樊王行事也會顧忌許多,而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時間是比什麽都要寶貴的東西。

霍琮這樣,也是變相幫了他一把。

但還是那句話,道理他都懂……

可是酈黎就是很!生!氣!!

他走到書桌邊,擼起袖子,提筆刷刷刷寫滿了一頁紙。

介於他暫時沒法找霍琮算賬,所以……

——有人要倒黴了。

安竹莫名打了個寒顫,正好對上了酈黎那雙目光沈沈的黑眸,他把那頁寫滿了姓名的紙張交給安竹:“去把這名單上的人都叫來,記得,要掩人耳目,不要打草驚蛇。”

“……是。”

離開書房後,安竹來到陽光下的空地,回頭看了眼蹙眉站在書架前身形瘦挑的青年,忽然想起,陛下從前也和自己說過類似的話。

上一次說完後不久,一手遮天的嚴相和其麾下黨羽便一朝土崩瓦解,緊接著便是陛下以雷霆手段親政,把朝堂上上下下都整頓了一遍,從此皇命在京畿一帶暢行無阻。

安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名單,這上面寫著的,都是霍琮軍中高層將領和幕僚的名字。

——看來,陛下這次是真準備下狠手了。

“駕!”

霍琮策馬揚鞭,帶著精銳騎兵疾馳在茫茫荒原之上,蒼鷹在空中唳鳴一聲,盤懸著飛向天際線。

突然,霍琮握著韁繩的手狠狠顫抖了一下,隨行的親兵被酈黎透露過一些內幕,見狀忙上前關切道:“主公,還好吧?需不需要叫將士們停下來歇息片刻?”

“不必,”霍琮強忍著頭疼眩暈的感覺,用力咬了咬舌尖,“我們的時間不多,十日之內,必須折返回北海!”

親兵被他眼中孤註一擲的厲光震住了。

楞怔數秒後,他渾身肌肉繃緊,血液上湧,在馬背上的呼嘯風聲中大聲道:

“是!”

*

京城,尚書府。

“你說誰找我?”

陸舫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一臉詫異地又問了一遍來稟報的下人。

“回大人的話,是一個自稱姓解名望的男人,”那人轉述道,“他說曾與大人是同窗……”

不等他說完,陸舫就大步越過他,迫不及待地奔向了屋外。

“解游雲!你怎麽來了?”在門口,陸舫果然看到了那張熟悉的俊朗面孔,但下一秒他就猛地停下了腳步,失聲道,“你的腿,怎麽會……!?”

酈黎還沒跟他講述過解望和烏斯的糾葛,以及解望如今早已不良於行的事情,因此陸舫只知道這位好友跑到了霍琮手下當幕僚,還想把他挖過去繼續當同僚。

陸舫對解望的記憶,仍停留在對方大婚迎娶嬌妻那天。他還經常在信中調侃解望是不是已經妻妾子女成群了,酸溜溜地擠兌兩句話,說人生贏家不過如此雲雲。

解望一次都沒反駁過。

但他經常會在信裏詢問陸舫打算什麽時候與那位義勇雙全的莫姑娘成婚,狠狠紮一波陸舫陸大人的小心臟。

可能是冬日陽光刺眼的原因,解望的臉色顯得微微蒼白病氣,聽到陸舫的聲音,他擡起頭,噙著淡淡的笑意沖陸舫頷首:“元善,好久不見了。”

“你、你……”

陸舫走到他面前,許久說不出話來,只是狠狠咬著下唇。

“不必掛懷,我很滿意自己現在的狀態,”解望灑脫一笑,“怎麽,不請我進去嗎?”

陸舫這才恍然醒悟,“來人,上茶!”

他親自把解望推進了府中,又為解望斟了一杯熱茶,等看到解望一杯茶下肚,那張被寒風吹得霜白的臉頰微微恢覆了些許血色,陸舫打結的眉頭這才稍稍放松了些許。他很想問問解望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的,但陸舫默了片刻,只是問道:“你突然來京城,是為了你家主公來找陛下的嗎?”

解望放下茶杯,也不和他兜圈子,直截了當道:“我知道陛下不在皇宮中,也不在京城。”

陸舫:“……哦,是嗎?”

“看來元善你也找到了願意為之效命一生的對象,”解望並沒有介意他的打馬虎眼,相反十分欣慰地笑了起來,“萬幸,那人是陛下。”

“我知道陛下目前正和主公在一起,”他繼續說道,“不瞞你說,正是主公讓我來京城的。”

“你一個人?”陸舫下意識道,“可你不是他最器重的謀士嗎!青州那邊如果沒有你幫著參謀,光靠霍琮一個人怎麽……可能……”

說到一半他就閉上了嘴巴,因為陸舫想起了自家不省心的陛下現在也在青州。

想到這裏,他註視著解望的目光不由得又增添了一絲同情:很好,同為天涯淪落人。

他和解游雲兩人,都是為了不省心上司擦屁股的牛馬。

解望搖了搖頭,倒是沒有陸舫那麽多感慨:“相比起主公那邊,京城更需要我。”

“我們在樊王軍中的眼線傳來情報,樊王已經下令,準備拔營調轉方向,劍指京城了。”

聽到這個消息,陸舫不禁坐直了身體,但卻並不多麽吃驚,只是沈聲道:“我就知道。如果我是他手下的謀士,也一定會建議樊王這麽做。”

“聽說你叫人開倉放糧,現在天安倉的庫存還有多少?”

“不足三分之一。”

“再放兩日,剩下的,寧可一把火燒掉,也別留給樊王的軍隊。”

陸舫露出了心疼到扭曲的神色,但他也明白解望的判斷是正確的:“我知道。不過你來就是為了提醒我這個?不應該吧。”

這種小事,飛鴿傳信就是了,哪裏值得解望這樣的謀士親自跑一趟。

解望低著頭,盯著空蕩蕩的白瓷杯底,許久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其實我來京城,還帶來了一樣東西。”

“什麽?”

“聖旨。”

陸舫下意識想說“陛下有什麽旨意我不知道”,隨即立刻反應過來,“你是說你家主公自己寫的聖旨!?”

他是為數不多知道酈黎對於霍琮究竟有多信任的人,盡管陸舫再三告誡過酈黎人心易變,保不準哪天霍琮的野心膨脹了,就會拿著禦璽想要當個皇帝玩玩。

但酈黎只用一句話就堵住了他的後續全部勸說:“朕早就跟他商量過,可惜怎麽說他都不幹,朕沒辦法啊。”

陸舫一面想著這倆人真是天生一對,堪稱天底下亭亭玉立的兩支奇葩,一面慎重問道:“聖旨的內容是什麽?”

“若是匈奴南下,召季將軍率軍回京,解京城之圍。”

陸舫的臉色瞬間變了。

“情況已經壞到這個地步了嗎!?”

解望淡淡道:“有過之而無不及。”

陸舫不是沒想過,樊王這麽多年來,以孔雀稅等名目在藩地大肆斂財,又往大景各個地方不斷安插自己的暗探人手,即使現在對方占領的地方不算廣,真要消滅起來,絕對是比通王棘手數倍的硬茬子;

但他還是低估了對方這麽多年在大景境內外的“深耕”——今年匈奴可沒有白災,甚至因為與雁門的茶葉貿易,說不準還能過上一個豐年。

在這種情況下,匈奴人居然會願意配合樊王,南下進攻中原……

“你可知道,樊王給了他們什麽好處?”

陸舫捏著拳頭,眼神犀利地問道。

解望輕輕搖頭。

“我不知道,”解望低聲道,“但或許有一個人會知道。”

“你是說……烏斯?”陸舫擰起眉毛,“他最近都不見人影,也不知道陛下究竟跟他達成了什麽交易,聽說本來人都半死不活了,不僅出手救治了他的傷勢,還允許他在皇宮內到處亂跑。”

解望捏著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他受了重傷?何時的事?”

陸舫看著他,忽然有種想要嘆氣的沖動。

其實他很想問一聲解望:

老友啊,你可知道你現在的表情,就與當初陛下聽聞霍琮出事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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