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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朕決意賭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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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朕決意賭上一切

由於烏斯這麽一耽擱, 酈黎出發的時間又被耽擱了一日。

“朕已經親自幫你縫合好了傷口,還讓太醫院給你用上了最好的藥材,”酈黎低頭看著床上安詳躺平的烏斯, 面無表情地說道,“你現在總能說了吧?”

“說什麽?”

酈黎沒好氣道:“霍琮中的蠱毒究竟是什麽,到底有沒有解藥?還有,他現在人在哪裏?我不信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就敢來找我!”

烏斯虛弱道:“傷口疼。”

酈黎:“…………”

他一巴掌拍在了烏斯額頭上:“少來,我不吃你這一套。”

但本著醫者的職業道德, 酈黎還是掀開被子看了看烏斯的傷口, 發現還真有點兒滲血,於是又重新給他包紮了一遍。

“謝謝。”烏斯艱難地靠在床頭,長籲一口氣,仰頭望著床榻旁博古架上的銅制香爐, 忽然問道:“你是怎麽清醒過來的?因為那個姓霍的?”

酈黎楞了好一會兒, 才反應過來烏斯說的是自己突然正常的事——問題是他壓根兒就沒變過, 只是穿越了而已啊!

“意外,”他含糊道, “你問這個幹嘛?”

“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烏斯坦誠道,“我本來以為你會傻一輩子,之前還有過讓教徒潛進皇宮裏,把你偷偷送出來的打算。”

酈黎:“……我是皇帝,你要帶我去哪兒?”

“不知道,反正我只要你活著, 給口飯填飽肚子,別再撿馬糞吃就成。”

有那麽一瞬間,酈黎真的很想在烏斯那張臉上來一記痛擊。

“你還想不想好好養傷了?”他試圖平心靜氣地問道, “我真的沒有太多時間——別以為我真的好說話。我已經告訴過你,以前那些事情我都忘了個幹凈,所以對於我來說,你就和陌生人沒什麽兩樣。”

停頓片刻,他又補充道:“甚至比陌生人還要討厭一些。”

烏斯千裏迢迢、不惜身負重傷,也要來皇宮給他傳遞霍琮中毒的消息,看似手足情深,情誼深厚,但很可惜,酈黎不是傻白甜。

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烏斯的話裏有幾分真假。

尤其是在霍琮正需要他的時候。

烏斯似乎並不意外酈黎會這麽說。

他擡頭看著酈黎,許久後,輕輕笑了一下:“果然聰明了。你說得對,我的確還有一則重要情報沒告訴你,但你得拿別的籌碼來換。”

酈黎一臉果然如此的神色,反而放松了些,“你想要什麽?”

“一支軍隊。”

不等酈黎回答,烏斯緊接著說道:“那個女人命令樊王麾下死士一路截殺我,招招致命,明顯是不想讓我活著。我在身為教主時,原本打算策反當地的官府和百姓,以草原為根基發展實力,但現在這條路被你們堵死了。”

他直白道:“我想要單於之位,如果你答應我,我可以同你們中原約法三章:有生之年,絕不進犯中原——只要你們每年都能保證正常的邊境互市交易。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酈黎:“所以你想問我借兵,讓我放虎歸山?”

“放虎歸山……”

烏斯仔細咂摸著這個詞,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怎麽可能是放虎歸山呢,我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這世上沒有比我們更親密的人了。”

他朝酈黎伸出手,即使是這麽一個看起來輕而易舉的動作,都讓他的呼吸陡然加快,才恢覆了些許的臉色又浮現出了一層死灰的蒼白,“如果我說,假如有一天,我們兄弟倆只能活下來一個人,而我希望那個人是你的話……你會相信嗎?”

“不會。”酈黎平靜又迅速地回答道。

烏斯緩緩放下了手。

“你會成為一個好皇帝的。”他說。

“所以,你同意這筆交易嗎?我可以告訴你蠱毒的發作方式,或許能緩解一些他臨走前的痛苦,但解藥這方面,恕我無能為力。”

酈黎的呼吸情不自禁變得沈重,但他告誡自己不能完全相信烏斯的話,於是表面看起來還算冷靜:“你要多少兵力?如果上萬,絕不可能。”

烏斯搖搖頭:“要不了那麽多,三千就足夠了。”

酈黎迫不及待道:“可以,告訴我霍琮現在在哪兒,壺口還是東郡?”

“都不是,他在北海。”

“北海?”酈黎脫口而出,“他都中了毒,怎麽還跑到青州去?”

“誰知道呢,可能是想把北方局勢盡快穩定下來?”烏斯隨口猜測道,“估計他也清楚自己時日無多了吧,我聽那個女人說過,徐州的名醫最近都被請了個遍。可惜了,他也算是個英雄人物。”

酈黎聽得心直往下墜,難受得像是下一秒要死掉。

但他知道既然霍琮還能跑到青州,情況就一定沒壞到那個地步——或許,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想,霍琮根本就是在演戲呢?

他抱著這樣的期望,無比認真、極盡詳細地詢問了烏斯關於這種蠱毒的具體細節。

據烏斯說,那個女人管這種蠱叫做五蘊熾苦蠱,象征著佛教的八苦之一五蘊熾盛,還有生老病死等其他五蘊之苦,因為中此蠱者,壽命不會超過三月。

第一月上旬,中蠱者行動言談與常人無異,甚至還能獲得常人雙倍精力,看上去容光煥發,身體強健,但其實是蠱蟲在借助人體悄然發育,並會在此期間燃燒掉身體大部分精血;

待到一月下旬,中蠱者就會產生眩暈、惡心、頭疼等反應,但這個階段還能勉強正常生活,只是時常會覺得無力、精神不振,後期還可能會出現吐血和進食困難的現象。

接著第二個月,身體內部隱患全面爆發,中蠱者會感受到常人幾乎難以忍受的痛苦,還會出現幻覺,五感漸漸喪失,在癲狂中引來生命最後的階段——也就是第三個月的到來。

“那個女人說,一般人大多堅持不到第三個月,”烏斯用一種冷淡又無情地口吻講述道,“大多數人,在第二個月月初就會受不了那種鉆心的疼痛而選擇自我了斷。”

“…………”

酈黎沈默了許久,嗓音嘶啞地開口問道:“然後呢,第三個月會怎麽樣?”

烏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不怎麽樣,一個眼瞎耳聾五感盡失的廢人,床都下不了,除了等死,還能做什麽?”

酈黎咣當一聲,一拳頭砸在了旁邊的桌案上。

“是你那個侍女給他下的蠱毒?”

他的聲音前所未有地壓抑,像是下一秒就會爆發的火山。

“是,五蘊熾苦蠱是她從上百種蠱王裏挑選出來的,”烏斯淡淡道,“她把蠱毒藏在了箭頭的機關裏,但射中霍琮的人,是我。”

酈黎猛地上前一步,攥緊了他的衣領。

“你再說一遍,”他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整個人看上去宛如一頭即將暴走的野獸,“是你——讓他中了這種毒!?”

烏斯的傷口被酈黎的動作牽扯到,他的臉頰狠狠抽動了一下,但並沒有躲開,而是直視著酈黎暴怒的雙眸,冷靜道:“是我。你打算反悔嗎?”

“如果他死了,我不會叫你好過的。”酈黎毫不猶豫道。

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遷怒,如果不是強行克制內心的恐慌,和心底那一絲縹緲的期望吊著,現在他抓著烏斯衣襟的雙手大概都已經開始顫抖了。

“你——你們,參與這件事的所有人,我都不會放過,一個也不會。”他猛地松開手,任由烏斯跌回床榻上,居高臨下地說道。

烏斯悶哼一聲,下意識捂住腹部的傷口。

方才只是滲血,但現在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又撕裂了。

但當他艱難地擡頭看向酈黎,準備開口說些什麽時,卻一下子楞住了。

“你……哭了?”

酈黎不吭聲。

“你當真這麽喜歡他?”烏斯既費解、又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怒氣質問道,“他到底給了你什麽好處?你是皇帝,後宮佳麗三千,天下美人都是你的,為什麽非得和他一個硬邦邦的大男人在一起?”

“關你屁事,”酈黎用袖子胡亂抹了抹滿臉的淚水,胸膛劇烈起伏著,“你懂個屁!我告訴你他死了我一定會發瘋的!絕對!”

他緩緩蹲下身,把腦袋埋進雙膝裏,崩潰地掉了一會兒眼淚——沒發出什麽聲音,因為酈黎實在不想讓烏斯這家夥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可他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哭了。

“我受不了的,”他淚眼朦朧地盯著石磚上的紋路,自言自語道,“他要是再出了什麽事,我這次一定甩手不幹了,我才不要再傻傻等那麽久,就算沒有下輩子也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想活了,這狗日操蛋的人生……”

烏斯越聽越不對頭,他顧不上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瞪著蹲在地上消極得都快舉身赴清池的酈黎:“你還想跟他殉情!?你可是皇帝!”

“我不是皇帝!”

酈黎猛地擡頭,怒道:“我只是酈黎!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是皇帝!”

如果沒有霍琮,那他壓抑自己的性情、勤勤懇懇做的這一切,又有什麽意義?

他是個自私的凡人,只想要把這個國度變得好一些,讓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能夠平安快樂地度過一生。酈黎暢想過很多他們的以後,本以為穿越一世,終於有了實現的機會,現在卻讓他好不容易得到後再次失去,他怎麽可能接受?

“…………”烏斯難以置信地搖搖頭,“瘋了。”

“人家都說帝王無情,你倒好,腦子不傻了,倒變成情種了!”

酈黎壓根兒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閉了閉眼睛,擠掉眼睛裏最後一滴淚水,撐著冰冷的地面緩緩站起身。

盡管踉蹌了一下,但他還是站穩了,青年瘦削的身影迎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站得筆直。

他要救霍琮,酈黎想。哪怕賭上一切,哪怕上窮碧落下黃泉……

這一次,他也一定要把霍琮從地府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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