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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朕安詳躺平.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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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朕安詳躺平.jpg

烏斯到來的最大好處, 就是大大省略了酈黎找到霍琮的時間。

“主公,不好了!”

來報信的士兵跌跌撞撞地沖進賬內,朔冬寒風隨著夜晚空氣中散落的雪花一同卷進帳內。

狂風呼嘯, 十幾支燃燒的明燭被瞬間吹熄,帳中陡然昏暗下來。

黑暗中傳來一聲嘆息。

霍琮眼疾手快地護住了桌案上的最後一盞油燈,捏了捏眉心,斥責道:“莽莽撞撞的,有什麽事好好說。”

那士兵猛地半跪下來, 臉色蒼白地仰頭望著他。

“主公, 陛下來了!”

霍琮瞳孔微縮,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還在晃動的帳簾被再一次掀開,酈黎提著一盞燈籠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腳步急促, 貂皮披風的下擺猶如驚濤駭浪般隨著步伐滾動, 也不知趕路究竟用了多久, 毛絨的領口處已經落滿了細密霜白的雪花,呼吸間, 陣陣白氣模糊了被凍得酡紅的臉頰。

酈黎帶著一身還未散去的凜冬寒意, 越過那名還半跪在地上的報信士兵,站在帳中,定定地與霍琮對視。

他的目光專註,像是要把霍琮從裏到外、從上到下都仔仔細細地打量一遍。

霍琮的表情只在看到他時變了一瞬間。

但等反應過來後,他立刻站起身,下了嚴禁任何人透露陛下出宮來到這裏的死命令, 又讓那名來報信的士兵去送些熱水進來。

霍琮走到酈黎面前,幫他撣了撣領口的積雪,抓起他冰涼的雙手, 隨手將燈籠放到一邊,一邊幫他搓著十指哈氣,一邊輕聲問道:“怎麽突然來了?也不給我寫封信,我這邊什麽都沒準備。”

酈黎紅著眼睛註視著他,雙眼中滿是血絲。

他嚅動了一下嘴唇,剛要開口,兩行滾燙的淚水卻先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霍琮的手背上。

“你……沒事?”

霍琮僵硬片刻,松開手,張開雙臂,將他摟進了懷裏。

“沒事,”他低聲道,“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好不容易見一次面,哭什麽。”

酈黎用力戳了下他左胳膊上的某個位置,霍琮本能想躲開,但最後一刻還是停住了。

“你雖然努力在掩飾了,但這邊關節的動作還是不太自然,”酈黎悶聲道,“真以為我這麽多年的醫生是白當的?”

霍琮慢慢放松下來。

“酈大夫果然神醫,”他唇邊噙著淺淺的笑意,退後半步看著酈黎,“那要不要看看傷口?基本已經結疤了,也就是天氣冷,不然早就好了。”

酈黎自然願意。

檢查完傷口後,他發現確實和霍琮說的差不多,傷口本身並沒有什麽大礙,連骨頭都沒傷到,估計過段時間就好得差不多了。

酈黎用指尖撫摸著結痂的地方,輕微的麻癢感覺引得霍琮不禁蹙眉,眼神也變了,反手扣住了酈黎的手,低頭輕輕吻了一下他的指節。

酈黎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沒成功。

霍琮咬住了他的一根手指,還順勢把他抱進了懷裏,像是抱湯婆子一樣,從胸膛裏擠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幹什麽……”

他眼神閃爍著嘟囔,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和霍琮說五蘊熾苦蠱的事。

酈黎猜測,蠱蟲這種東西應該算是寄生蟲的一種,作為神經外科醫生,他對這個領域著實有些苦手。

他方才觀察霍琮的面色,除了蒼白了些,倒也沒看出對方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說不定只是天氣冷加上行軍勞累導致的。

所以,烏斯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霍琮究竟有沒有中蠱?

假如是真的話……那他知道這件事嗎?

酈黎在霍琮懷裏心不在焉,自然被霍琮發覺了,他不滿地輕哼一聲,捏著酈黎的下巴吻了上去。

“唔……”

冬日帳外寒風凜冽,酈黎這一路過來也被凍得夠嗆,臉頰都是麻木的,幾乎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

也就這一會兒,在霍琮帳篷裏的暖盆溫暖下,他才漸漸緩了過來。

霍琮含住他的唇時,酈黎的脊背僵硬了一秒鐘,也沒抵抗,靠在男人胸膛上,仰頭與霍琮接吻。

不多時,他就氣喘籲籲,滲出的淚水濕潤了眼角,卻仍不肯輕易認輸。

酈黎放在膝蓋上的五指被霍琮的大手從身後覆住,繾綣地十指相扣,酈黎眼皮輕顫,睜開眼睛,看到霍琮那雙眷戀溫柔的黑瞳正靜靜註視著自己。

似乎……真的與往常沒什麽區別。

酈黎決定先不告訴霍琮五蘊熾苦蠱的事,反正如果真的有情況,那只需要作為醫生的他來煩惱就好了,霍琮沒必要知道。

如果霍琮有什麽意見的話——

酈黎心想,就算有意見也沒用!

自己都是跟他學的!

霍琮不知道酈黎心中的小九九,他一邊親,一邊揉著懷中人冰涼的耳垂,一直把兩朵白玉似的耳垂都弄成溫熱微紅,才心滿意足地重新直起身子。

“今天怎麽這麽乖?”他啞聲問道,嗓音中帶著沙啞的情.欲。

“想你了。”

酈黎選手直球出擊,瞬間將霍琮選手擊倒得分。

霍琮扣著酈黎的手指陡然用力,但還不等他做些什麽,正巧此時士兵在帳外通報,說送來了熱水,他只好遺憾松開了手。

泡進熱水桶的那一刻,酈黎發出了一聲暢快的嘆息。

“對了,還沒問你呢,”他說,“怎麽好好的跑到這種地方來了?青州……差不多就是山東這邊吧?這地方我還真不怎麽了解。”

對於青州,酈黎只知道,在先帝時期青州曾發生過一次叛亂,後面又緊接著幾年天災,連番打擊下來,青州在中央的地位已經大大下降了——連稅收都收不上來多少,還指望什麽呢?

“左有負海之饒,右有山河之固,”霍琮說,“這是古人對青州的評價。青州的地理位置很重要,現在只是暫且因為天災人禍在休養生息,待將來大景經濟發展起來,一定能成為關防要地,制約地方藩王勢力。”

酈黎了然。

原來霍琮還是為了削藩,還有海運港口才來的青州。

“那兗州那邊怎麽辦?”酈黎還有一點不明白,“樊王這段時間一直在叫囂說你死了,你不打算和他開戰嗎?”

“沒有必要,”霍琮冷靜道,“如今對我來說,青州比兗州更重要。”

酈黎很想問為什麽,無論青州未來潛力多大,從大景目前的實力分部和經濟地理位置來看,但凡是個人都會認為兗州比青州重要得多。

但他最後想了想,還是咽下了到嘴邊的問題。

酈黎簡單洗漱完,換上了霍琮遞來的衣服,煞有其事地在主帳內參觀了一圈。

帳內大約有二十來個平方的面積,兩側和正中都擺著桌案,方便霍琮和手下將領謀士商討議事,主座後方擺放著一扇木制屏風,後面是一張一米多寬的軟榻,應該就是霍琮平時休息的地方了。

酈黎非常自然地躺了上去。

霍琮本想緊隨其後,可惜被酈黎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公務處理完了沒?”

酈黎盯著霍琮,催促道:“沒處理完就趕緊去!我先休息一會兒,在這兒等你。”

霍琮沈默片刻,還是遲疑地點了點頭。

就是離開的時候腳步沈重,周身氣壓有些低。

待他離開後,酈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想起剛才握著霍琮手腕時感受到的脈搏跳動,脈象細數,陰虛火旺,跳動的頻率也比從前要快上不少,和烏斯所說的第一階段完全切合。

但在來的路上,酈黎已經考慮好了,對於這種蠱蟲,要麽在他進入患者體內的第一時間做手術將其排除——這是最管用且傷害最低的法子,要麽就只能等了。

因為烏斯告訴他,這種蠱蟲會潛伏在身體裏產卵,產卵後,原先的母蠱會自然死去,被人體消化排除。

真正致人死亡的,是後續孵化出來、需要大量營養的新蠱。

這些新生的蠱蟲會在身體裏到處流竄,沒有辦法一次性清除,但當兩個月後,蠱蟲已經無法從虛弱的人體中汲取到養分,就會選擇進入人的大腦,最後飽餐一頓。

這也就意味著,只有在這個階段,才有將它們一網打盡的可能性。

這次過來,酈黎幾乎把太醫院裏的古籍搬空了,他就連在馬車裏趕路時,都在瘋狂查資料,查得頭暈眼花好幾次都只能喊著停車去路邊幹嘔。但等緩過來後,還是繼續上車看書。

可惜大景的醫書都寫得太過抽象,皇宮中治療蠱蟲的病例又極為罕見,他至今都一無所獲。

目前酈黎所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由他主刀,為霍琮做開顱手術。

可這種辦法在古代的死亡率極高——高到就連他這個做過無數臺開顱手術的主任醫師都不敢保證,存活率能不能有百分之二十。而且最讓酈黎感到頭疼的是,烏斯所說的那個時機只是個大概,究竟什麽時候開始手術,這個還需要他自己摸索。

早或者晚幾天都不行,太早了,蠱蟲還沒完全進入腦部,開顱等於白開;太晚了,蠱蟲已經開始啃噬大腦,那也不用救了,直接等死吧。

因此,等到霍琮用平時兩倍的速度做出決策,繞到屏風後查看酈黎的情況時,看到的就是好酈黎一身安詳擺爛的氣質,平躺在軟榻上,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頭頂的帳篷,看上去倒像是失了魂似的。

霍琮隨著他的視線一起向上看了看,上面除了帳篷的頂,什麽都沒有。

“你在看什麽?”他問道。

酈黎沈默許久,幽幽回答道:

“我那在天上的院士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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