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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疑竇 溫柔寵溺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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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疑竇 溫柔寵溺到極點

飯菜的熱氣一點點消散, 沈鳳翥坐在桌前一目十行,聽到屋外傳來腳步聲才將紙張賬目放回原處,踱到爐前假意取暖烤手。

門扇掀開, 帶進一陣寒風,將沈鳳翥的心吹得上下飄浮。

“怎麽又等我?”梁儼笑著拉過沈鳳翥的手, “寶貝,明天要記得帶手爐出門哦。”

沈鳳翥“嗯”了一聲,忙問出了什麽事。

“沒什麽,就是西邊朔州今年下了大雹, 把莊稼全給打死了, 如今快入冬了,百姓就在半路上搶了奇達縣的冬糧。”梁儼無奈搖頭,“本來這事該朔州管, 奇達縣的縣令也派了人去詢問,結果朔州只說那些搶糧的是流民賊寇,根本不理, 那些被搶的糧食自然也就不了了之。奇達縣的人指望這些糧食過冬,就求到了他們的老首領那兒,這不剛才在衙門口鬧嘛, 怎麽勸都不聽, 非要見我。”

奇達部是北離三大部中主動歸順的部落, 部落人口眾多, 過冬糧被搶的確是件棘手的事。

沈鳳翥蹙眉道:“阿儼, 朔州接著咱們平州。這人要是餓起來,哪管什麽北離人燕人,咱們可得防患於未然,莫讓那些流民進了平州。”

梁儼拍了拍小鳳凰的手背, “你別操心,我自有分寸。”

“你別心軟啊。”沈鳳翥知道這呆子最是心慈,肯定又想“多管閑事”,不得不勸誡幾句,“這是朔州官員的事,我提醒你,你若一時心軟,這燙手山芋可就落你手上了。你只需讓與朔州接壤的縣鎮官吏設下關卡,別的就莫操心了。”

梁儼聽懂了沈鳳翥的意思,“鳳卿,若轄地內的糧食不夠便罷了,可咱們有盈餘,今年咱們還大豐收,我不可能坐視不管。”

“阿儼,在其位謀其職,朔州不歸你管,你若越權,若朔州刺史上奏陛……”

梁儼摸了摸柔嫩的雪腮,“是啊,在其位謀其職。鳳卿,我不光是幽薊鎮北節度使,我還是大燕的榮王,我受萬民供養,怎能棄他們不顧?”

“阿儼,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

“鳳卿,我都明白。”梁儼微微勾唇,吻了一口手背,“你別怕,我不會有事,只要他們入了我的轄地,便歸我管,花我的錢,吃我的糧,朔州刺史也說不得什麽。”

沈鳳翥忍不住哼唧一聲,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

剛才就不該說那些多餘的話,阿儼連北離人都救,何況朔州百姓了。

沈鳳翥看著濃黑如墨的眼眸,心思一轉,語氣中帶著試探,“那些流民你打算怎麽安置?”

“自然是讓他們回去休養生息,若不是餓得沒法子,誰願意背井離鄉,半路搶劫?當然,得給他們一些糧種,不然治標不治本,明年還得搶糧食。我找袁道長問過,他說這幾年時氣不佳,多雪多雹,冬季難熬,只是他道行有限,也算不出會持續多久,咱們確實得多儲存些糧食柴炭,以備不時之需。”

從慶和三十四年起,邊州總是遭遇大雪,北離草原更不必說,是重災區,所以才會南下屠城劫掠。梁儼總覺得這幾年冬日天氣怪,他很怕現在這種異常天氣是小冰期的前奏。

自然之力非人力能夠抗衡,若真碰上小冰期,也只有聽天由命了。

“我知道,家裏你就別操心了,有我呢。好了,吃飯吧,你剛吃兩口……”沈鳳翥一邊說一邊端起碗,“哎,光顧著跟你說話,飯都涼了。”

“沒事,我喜歡吃冷食。”

沈鳳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許他動筷子,讓人把菜端下去蒸熱,兩人才重新開始用飯。

自從那日心裏生了疑竇,沈鳳翥便開始查證。

衙門和節度使府的書房,他都可以隨意進出,梁儼也時常將沒看完的公本賬目,各處信函帶回兩人的寢房,他想找什麽,想看什麽,都易如反掌。

那些背著他斂聚的錢財人馬證實了沈鳳翥心底的想法。

沈鳳翥的腦子很亂,自己與阿儼相識相知數年,也萬萬沒想到阿儼竟存了這大逆不道的心思。

阿儼就算居於廣陵王的軀殼,可他對榮華富貴不甚在意,若他真有心謀反,為何還要對自己許下山盟海誓,娶幾個家世顯赫的妃妾不是更快嗎?若他私下向王相透出一絲風聲,王相定會鼎力相助,何必與王家決裂,拒絕王昭儀?

他到底怎麽想的?

沈鳳翥亂了數日,阿儼的做法和想法不符,毫無章法,他想不通理不順。

“寶貝,別想了,你把名冊交給禮官,他們自會安排妥帖。”

梁儼靠在床上看邸報,沈鳳翥靠在他肩上出神,手裏還拿著梁希音婚禮的賓客名冊。

沈鳳翥回過神,放下名冊,也不說話,只輕輕攀住梁儼的臂膀。

梁儼微微低頭,心道小鳳凰還是這般,只要心裏有事便露出這般神態,讓他心疼憐惜。

“遇上什麽事兒了?”梁儼將邸報扔開,伸手揉亂鳳凰羽毛,“別不高興啊,說出來為夫給你擺平。”

沈鳳翥眼神暗了暗,撲到梁儼懷裏亂蹭,被揉亂的頭發蹭炸了毛,“沒什麽…就是擔心你送給陛下的壽禮太薄了。”

梁儼將沈鳳翥往上提了提,兩人眼對眼、鼻對鼻,“這個你放心,他現在心情好得很,我就是送塊石頭他都高興。”

沈鳳翥聞言咬了口他的鼻梁,笑道:“這麽自信?”

梁儼順手拿起邸報晃了晃,“王昭儀月前誕下一女,陛下大悅,公主還沒滿月即賜封號‘萬壽’。”

“王昭儀生了公主?”沈鳳翥驚得撐起身子,跨坐在梁儼腰腹上,“這孩子不會是……”

梁儼笑得促狹:“鳳卿~這話可不興亂說,陛下一振雄風,老來得女,這可是大喜事。”

燕帝頭頂綠帽,王家的如意算盤落空,想想他都高興。

“呸,又裝相。”沈鳳翥捶了他胸口一拳,“好在是位公主,你不必擔心了。”

梁儼笑笑,“一個小娃娃我擔心什麽?就算生了個男孩,與我何幹,又不是我的種兒。”

“是你的種兒那還了得。”沈鳳翥見他說話輕狂,順手拍了他肚皮一下。

梁儼挺了挺腰,將沈鳳翥顛得趴在自己身上,笑得邪氣:“鳳卿,陛下那麽大的歲數都能讓王良娣生下公主,咱們也該努努力,爭取再生幾個。”

沈鳳翥本就心存疑慮,又聽梁儼這樣說,不悅道:“生什麽生,你既喜歡孩子,何必找我,外面大把女人等著給你生。”

梁儼聽他語氣不對,連忙滑跪認錯:“我錯了我錯了,以後不拿這個逗趣了,寶貝,別生我的氣~”說著便摟住細腰,在沈鳳翥胸前亂蹭。

沈鳳翥被蹭得沒了脾氣,看著委屈巴巴的眼眸,湊到梁儼耳邊,慢慢勾起一個笑,“好了,我給你生,今晚就生。”

話音剛落,梁儼便壓著沈鳳翥開始造人大計,造了大半夜才確保萬無一失。

第二日,沈鳳翥醒來吃中飯,見只有海月一人服侍,便問螺兒去哪兒了。

“殿下一早出去,不知去哪兒弄了只鹿崽兒回來,她正在園子裏張羅給鹿崽兒搭窩餵食呢。”

沈鳳翥聞言,面頰發熱。

這人怎麽又弄了個小東西回來,不過是床上的玩笑話,竟每回都正兒八經兌了現。

沈鳳翥穿戴齊整,難得沒用兔毛披風,而是披了一件極其華貴的白狐皮,抱著添了梅花香片的八角如意手爐,慢慢踱去了園內。

幾個泥瓦匠木匠連帶幾個小廝,在螺兒的調度下飛快搭建著一座鹿屋,就修在應憐應愛的草屋旁邊。

螺兒腳邊站著小鹿崽,身邊還跟著幾個丫頭在摸小鹿頭。

有眼尖靈巧的丫頭見沈鳳翥來了,連忙就去亭裏鋪設繡墊,準備茶水。

“公子,您來啦。”螺兒一把抱起小鹿崽,跳到沈鳳翥跟前,“可愛吧,殿下上午讓人送來的,說讓您給取個名字。”

沈鳳翥摸了摸小鹿頭,熱乎乎軟塌塌的。

“殿下沒取名字?”

螺兒搖了搖頭,說:“沒呢,您不是一直覺著大毛二毛的名字土氣嘛,這次您想個詩情畫意的。”

沈鳳翥掩唇笑笑,柔聲道:“大毛二毛聽久了也很可愛,至於這個小東西,容我想想……有了,就喚它飲溪吧。”

螺兒忙問是哪兩個字,沈鳳翥說與了她,見她不懂其中含義,便讓她多翻翻書架子上詩集。

“公子~我又不考秀才。”螺兒嘟了嘟嘴,看史書她還能哄自己是在看故事,那些詩集雅賦她是真沒心思學。

沈鳳翥抱過飲溪,嚴厲道:“你是我的丫頭,跟了我這些年總得有些長進,這半年事忙,我不得閑問你的書,沒成想你如今竟這般懶怠閑散了。趕緊回去,十日後我要問你的書,若答不出我以前教你的,以後就不許到園裏來玩了。”

“公子~”

“還不快去?”

螺兒揉了一把小鹿頭,窩窩囊囊回去了,沈鳳翥則抱著飲溪坐在亭裏玩,又跟小丫頭們餵了飲溪和應憐應愛才出門。

昨兒玉光約了他下午去吉慶樓吃新出的點心,現在時辰還早,他打算買些小玩意兒讓玉光帶回去給白雀玩。

沈鳳翥難得想走走路,便沒有騎馬坐轎,只讓虞棠跟著。

沈鳳翥見虞棠一臉警惕,右手一直搭在劍柄上,輕聲問:“怎麽了?”

虞棠低聲道:“公子,有人在暗處跟著您,只是這人功夫好,我一看過去他便隱了。”

沈鳳翥聞聲挑眉。

在薊州城打他的主意,不要命了?

“公子咱們快些走,等見了崔公子,我再去揪人。在我回來之前,您萬不可離開崔公子一步。”

沈鳳翥點了下頭,加快了步伐。

禮物沒買成,沈鳳翥與崔璟在吉慶樓坐了小半日,那跟在暗處的人像幽靈一般,虞棠沒有抓住一絲蹤跡,兩人回府時那人也沒有再跟著。

這事沈鳳翥沒讓虞棠告訴梁儼,但心裏也多了一層防備,從此之後去哪兒都讓虞棠跟著,絕不會只帶丫頭或者隨從出門。

過了小雪,平州和營州遭了大雪災,梁儼要去視察災情,沈鳳翥因為要忙希音的婚禮便不打算跟著去。

沈鳳翥一邊跟兩個丫頭收拾東西,一邊念道:“天兒冷,記得抹手,若回來我發現你手皴了裂了,我就…不理你了。”

梁儼坐在軟塌上看著愛人忙碌的背影,心裏暖洋洋的,“好,我保證聽夫人的話,日日把手泡在那油膏裏。”

沈鳳翥見他當著兩個丫頭的面兒口無遮攔,羞惱得奔過去捂他的嘴,梁儼伸舌輕輕舔舐掌心,因有兩個丫頭在場,沈鳳翥也不敢罵他“輕浮”,只飛快縮回手,瞪了他一眼。

明日就要出發,海月和螺兒在隔間忙碌,根本沒空回頭看兩人。

梁儼想到又要分離些時日,還沒走心裏便生出了不舍,伸手將人攬到懷裏,細細親吻。

“別鬧,還有人呢。”沈鳳翥胡亂扭頭閃躲,聲如蚊吶,生怕兩個丫頭突然過來。

梁儼笑得促狹:“害什麽羞啊,我倆什麽事她倆不知道。”說著咬了口涼沁沁的耳垂,“你忘了,我倆弄臟的床單都是人家洗的,還有你用的藥玉也是人家……”

“不許說了!”沈鳳翥已經紅得快熟了,再說便要找地縫鉆進去了。

梁儼見愛人面紅耳赤,下唇咬出了牙印,也不逗他了,只將人抱在懷裏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話,順便親香幾口。

“能趕回來過年嗎?”梁儼愛親吻他的眼睫,沈鳳翥也配合他閉著眼睛。

“我盡量。”梁儼其實也估摸不準。

沈鳳翥靠在寬闊溫暖的胸膛上,聞言嘆了一聲,說:“天寒路滑,趕不回來也無妨,你走慢些,記住沒?”

“好,謹記夫人教誨。”

兩人閑聊間,螺兒海月火速收拾完行裝,輕手輕腳地關門退下了。離別在即,她們知道公子和殿下要親熱纏綿,哪裏還敢逗留。

聽見門扇關合,兩人知道丫頭們出去了,對視一眼,四片嘴唇便急不可耐地黏在了一起。

過了許久,沈鳳翥的腿從梁儼的臂彎裏垂了下來,他虛軟地站在地毯上,聲音有些嬌,“去床上吧。”

懸空了半晌,沈鳳翥的腿實在沒力了,靠在桌邊,手肘撐在桌面上。

突然,身體被打橫抱騰空,滑液還沒來得及清理,順著腿緩緩流下,身體剛落到柔軟的錦被上,滑液便洇濕了錦被上的芙蓉花。

“寶貝,腿張開。”

剛才在桌邊只弄了一回,沈鳳翥知道梁儼才剛開始,於是翻了個身,紅著臉雙膝跪在錦被上,慢慢拱起了腰。

如他所料,梁儼本就禁不住一點撩撥,何況他擺出了秘戲圖上的浪蕩姿勢。

次日清晨,梁儼吻了吻沈睡中的小鳳凰,便起床了。

門口鳥籠內的大毛二毛見他來了,以為是要餵食,便嘰嘰喳喳地叫,梁儼將鳥籠提到茶房,打開小柵,一邊餵食一邊叮囑:“你倆乖乖呆在這兒,你們娘親睡覺呢,別吵著他,記住沒?”

大毛二毛吃了谷粒兒,依舊嘰嘰喳喳。

螺兒聽了這話,憋笑憋得肚子疼。

吃過飯,梁儼略叮囑兩個丫頭幾句,便出發了。快馬加鞭幾日,梁儼等人才到平州城。

情況比梁儼想得糟糕得多。

因為秋末梁儼吩咐平州邊縣給了流民糧食,以至於朔州各方破產流民都往平州邊縣湧,平州的義倉已經捉襟見肘了。

平州刺史是梁儼提拔上來的,自然是唯梁儼馬首是瞻。

“殿下,以工代賑已經施行,只是朔州越來越多的人向咱們這邊湧來,甚至還有些羈縻州的突厥人都來了,這以工代賑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梁儼早就下令,讓平州刺史在邊縣收留各方湧來的流民,青壯年修建房屋,開墾靠近原邊境線的草原,將其開墾成屯田。

這些草原,梁儼嚴格規定了畝數,決不許多墾。

至於婦幼老弱,雖不用去做重勞力,但有餘力者可以跟官府學手藝,繅絲織布,剝皮除毛,編織氈毯,或者做些雜事,凡勞動者皆可在原有的基礎上按勞多領粥米。

至於這些做好毛皮毯子,梁儼會賣到南邊賺錢,以作軍資。

梁儼道:“無妨,既然來了你就編戶,只是你得管理好秩序,突厥人你得單獨編冊收戶,不許他們鬧事。”

平州刺史連聲應了。

梁儼收留流民不光是仁慈,他還有私心。

這些人他會全部收到軍屯,春播秋收,農閑時則入軍營訓練。

普通百姓的訴求一直很簡單,一家人能夠吃飽穿暖,有片瓦遮身,便是好日子了。

只要妻兒親人留在他的屯田上過好日子,這些青壯自然就會給他賣命了。

剛好他有這個能力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梁儼在平州巡視十數日,親力親為,那些瑟縮的流民捧著熱氣騰騰的粥,看到豐神俊逸的榮王殿下,聽著殿下的許諾,心裏又充滿了希望。

他們在朔州的地已經被豪門大族兼並,他們沒了賴以生存的土地,只能逃荒。

他們有在平州營州的過活的親戚,說這幾年在榮王殿下的治理下,他們的日子是越過越好了,連北離蠻子都不搶劫了。

他們便賭一把,逃到平州賭活路,沒想到真尋到了活路。

若是他們自己開墾荒地,沒有工具耕牛糧米,他們根本無法開墾,如今有官府出錢出工具,雖然地不歸他們,但他們可以耕種,榮王殿下保證他們能吃飽穿暖,還讓他們修上了住所,他們有了安身之所,不用顛沛流離了。

梁儼看著一些病弱蜷縮的百姓,心中不忍,召集了平州城的醫士來看診開藥。

流民又被榮王之舉嚇到,他們命賤,生了病都是硬捱,捱不過就等死,哪裏吃過成碗成碗的湯藥。

梁儼看著緊缺的醫療人員,心道他的安濟醫院還得擴大規模,或者可以在邊州開設分院了。

如今薊州的安濟堂只有二百個在讀的學生,同時還得在安濟醫院輪班。

那裏面大部分人都跟著他去過北離戰場,也算是有了實戰經驗,裏面有些靈巧的,其實可以獨當一面了,只是馮蘊擔心他們只學了幾年就出去行醫,怕砸了他的招牌,所以即便這些醫士在安濟醫院輪班,為百姓服務了很久,看好了許多人,還是得定時回安濟堂進修學習,挨馮蘊的罵。

梁儼在心裏打定了主意,等這次回去,必須得擴大安濟堂的規模。

起兵南下,數萬大軍,醫士一定得配夠,否則訓練培養兵士的錢和精力都會打水漂。

梁儼巡視完平州城,又去了營州,營州更靠近突厥羈縻州,所以有很多失了生計的突厥人奔來。

突厥人生得高大肥壯,又愛逞強好鬥,好在梁儼提前做了防備,給兩州刺史都預警過了,又派了鎮北精兵鎮場,突厥人才安分守己。

突厥雖說早就歸順大燕,但大多還是以放牧為生,或者做些小生意,並不願耕作。

梁儼也不指望他們像朔州來的流民那樣,老老實實呆在地裏勞作,於是挑了一批高大健壯的帶走,剩下的就送到北離草原上給他養牛羊馬匹。

他在葛縣與姜家開了一家大作坊,那些養好的肉牛肉羊會做成肉幹肉脯,從海上運到明州再販往江南各地。

江南富庶卻多是水田,沒有那麽多牛羊可食,他這筆北貨南賣,雖說比不上仙人醉那樣暴利,但薄利多銷,蒼蠅腿積少成多,也會堆成龐然大物。

到了正月初二,梁儼才風塵仆仆趕回薊州。

“呀呀呀呀——”

剛進家門,就聽到了兩個小團子的咿呀聲——是崔元平和崔元安。

昨兒是兩個團子的周歲,本來昨日就該做周禮,家裏卻一致決定等梁儼回來了再辦。

“微音,下著雪呢,你把他們帶出來做甚?”梁儼接過小實抱在懷裏。

“哎呀七哥,這倆崽子神得很,半個時辰前就要往門外走,一進屋就哭。”梁微音抱著大壯輕笑,“我看他們是知道你回來了,專門等你呢。”

梁儼聞言喜得挑眉,“這麽乖?”說著,親了一口嫩嫩的臉蛋。

剛親完,崔小實便哭了。

梁儼:……

眾人笑作一團。

冬日沈鳳翥覺多,這會兒正在睡子午覺,並不知道梁儼提前回來了。

突然,臉上暖呼呼濕噠噠的,覺得不舒服,以為是螺兒把飲溪帶到屋裏來玩了,睜開眼剛要訓斥,便看到了朝思暮想的笑顏。

“阿儼!”

話音未落,沈鳳翥便猛地環住了梁儼的脖子。

“輕點,寶貝。”梁儼的脖子被勒得快斷了,只好瞇著眼求饒。

兩人說了會兒話,梁儼才去吃飯。

沈鳳翥看著狼吞虎咽的某人,心疼地皺了皺秀麗的眉,見兩碗飯不夠,便讓海月再去取些飯來。

“慢點吃,吃快了胃腸受不了。”沈鳳翥舀了勺湯送到梁儼嘴邊,“別光吃幹的,喝點湯水潤潤喉嚨,別刮著嗓子了。”

梁儼笑笑,張嘴喝了,然後便放下筷子,撐著額頭直勾勾看著沈鳳翥。

沈鳳翥嗔了他一眼,端起湯碗,一勺勺餵梁儼喝。

吃飽喝足後,梁儼便上床了,許是奔波勞累了一路,加上沈鳳翥睡過的被窩香香軟軟的,梁儼沾上枕頭便睡了過去。

難得沒有纏著他親熱便睡了過去,沈鳳翥倒有些詫異。

捧起梁儼的手端詳,果然還是裂了口子。沈鳳翥越看越心疼,讓螺兒送來熱水巾帕,油膏面脂,輕柔地給梁儼塗抹手臉。

梁儼醒來後,不知怎的,發起了高熱,馮蘊前來診治,說是因為趕路趕得太急,吃了太多冷風,又突然回到暖室,冷熱交替過急,這才發了熱。

他馮蘊見沈鳳翥滿面擔憂,又說殿□□魄強健,等退了熱,好生養幾日就能痊愈,不必憂慮。

沈鳳翥聞言,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兩日,比梁儼照顧自己更加遷就愛寵十倍,只恨不得連粥飯都嚼細了再哺給他。

梁儼知道自己不過是得了個感冒,沒覺得有多難受,所以並不上心。

只是這只小鳳凰如臨大敵,對他溫柔寵溺到了極點,他又許久沒有與這只小鳳凰親近,索性裝乖賣賣慘,與小鳳凰膩歪了幾日。

等梁儼病好了,又過了十五,春天便到了。

也快到希音成婚的日子了。

最後忙碌了大半月,到了正日子,天還沒亮沈鳳翥就起來了。

今日要送希音出門,宴賓客,他的榮王殿下對這些虛禮興致不高,他得極力幫襯周旋。

兩個丫頭興奮地睡不著覺,四更天就起來忙活了,她們等會兒還要去郡主的院子看新娘子呢。

郡主的嫁衣是她自己繡的,聽小蓮說跟仙女穿的衣裳似的,她們等會兒可得去看個稀奇。

沈鳳翥穿好衣裳,在鏡前戴配飾,偶然瞥見海月的發髻,問道:“海月,你今日還打扮得這樣素凈?”

海月頭上只戴了兩朵粉色的絹花並一根釵子。

沈鳳翥笑道:“你那麽多嫁妝首飾呢,今兒是好日子,別舍不得。”

海月笑笑,說她如今大了,喜歡素凈些。

螺兒嘟囔道:“明明是丟了,還死鴨子嘴硬。”

“怎麽回事?”沈鳳翥聞言,蹙了蹙眉,“海月,你最是謹慎小心,怎會弄丟了?”

那些首飾是海月祖父拿賞金給她打的嫁妝,海月最是看重,就算是被他派去服侍哥哥,海月都帶著妝奩。

“公子,我給你說……”

“螺兒!”海月連忙拉住她的衣袖,不許她再說。

螺兒哼道:“你是鋸了嘴的葫蘆,我可不是。”接著便對沈鳳翥說道:“公子,當初在玉京走得急,這傻妮子把那妝奩落在陸宅那間密室了,如今大公子跟世子去了西北,您說誰能進那密室去幫她取妝奩。”

沈鳳翥聽完,嗔了海月一眼,“怎麽不早些說與我。算了,那些首飾咱們不要了,改明兒我找些圖樣子,你想要什麽樣兒的都給我說,想要多少都可以。”

“公子,說話算話啊!”

沈鳳翥戳了下螺兒的額,鼓腮道:“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數了?”

螺兒肘了一下海月,海月連聲謝恩。

沈鳳翥看了一眼笑呵呵的螺兒,對她說道:“行啦,你嘴乖,我也給你打些玩兒。”

螺兒聞言,笑瞇瞇地誇沈鳳翥,誇得沈鳳翥不得不嗔了她一句“油嘴滑舌”。

梁儼被三人的說話聲吵醒,迷迷瞪瞪之間見兩個丫頭在給沈鳳翥穿衣打扮,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直到光彩照人,清香逼人的沈侯將他搖醒,他才起來洗了把臉。

梁儼今日難得穿了身鮮艷的明黃錦袍,戴了金螭寶石冠,豐神俊逸,貴氣逼人。

忙了大半日,一切流程走完,只剩下拜堂,梁儼與崔知遺坐於高堂上,看著新人。

拜完天地高堂,只剩夫妻對拜,突然一道陰冷厲聲從堂外傳來:

“不許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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