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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節度 薊州,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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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節度 薊州,新的開始

出發薊州之日, 梁儼讓崔弦給自己備下郡王儀仗,紫蓋羅幔,香車寶馬, 華麗非常。

車中坐的卻不是梁儼,而是豐羽書, 廣陵十八衛之一。

自北離騎兵偷襲後,一百禁軍護衛只剩下十八人。

這十八人對梁儼不離不棄,在生死攸關,身受重傷時依舊將梁儼護在中央, 梁儼看重其忠勇, 收作親兵,封廣陵十八衛。

十八衛自然欣喜,欣然領命。

節度使的親衛, 舉重若輕,更何況這位節度使還是郡王殿下,他們的前途一片光明。

梁儼和蕭勉脫下錦袍, 換上了布衣,混在送行的人群中。

“殿…公子,我們快走吧, 要趕在阿羽他們前面抵達薊州。“

梁儼點了下頭, 與蕭勉騎上大馬, 繞道奔向薊州。

車隊緩慢, 要行兩日半才能到薊州城, 梁蕭二人打馬,若趕得急,一日半就能到薊州城。

兩人奔襲一日,抵達了薊州下屬的一個小縣城。

來到客棧住宿, 蕭勉剛想吩咐小二送些好飯菜到房間,卻見殿下坐到了大廳之中。

“傻楞著幹嘛,坐下吃飯。”梁儼拍了拍身邊的木凳子。

蕭勉應聲坐到梁儼旁邊,小二殷勤地上來點菜,梁儼詢問蕭勉想吃什麽,蕭勉受寵若驚,連說都好。

梁儼利索地點了四菜一湯。

蕭勉皺眉,殿下金錢之軀,一餐怎能只佐四盤,於是附身小聲道,“公子,您是金枝玉葉,我們現在也不急著趕路,您怎麽能如此簡樸,再點些菜蔬肉食吧,別委屈了自己。”

梁儼撐著頭,笑道:“孟升誒,這裏不是玉京,收收你的做派。一餐一飯,來之不易,我們不過兩人,四菜一湯足矣,莫要鋪張。”

蕭勉悶悶答了聲“是”。

這個世界的生產力遠不及梁儼長大的世界,他為了碧瀾島的農民親自上門找段曉要耕牛農具,去田裏看播種,秋收時親自盯稅。

他沾過春泥,嚼過秋穗。

收稅時,他看過百姓哀求哭泣的面龐。

他知道這個世界的農民和小老百姓有多不容易。

民生之多艱,能吃飽穿暖不打仗便是盛世。

可惜,沒有盛世。

梁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皇帝自然也知道,當年他廢太子一脈為庶人便是懲罰,既彰顯自己仁德,又能讓他們自生自滅。

嬌生慣養的天潢貴胄哪裏吃得了庶民之苦,只有死的份兒。

可惜,他來了。

也不知道十五歲的廣陵王到底做了什麽,才能把他從那個世界帶到大燕。

“你們聽說沒,那新節度使要到咱們薊州上任了,那官道掃得利利索索的,看來來頭不小。”

“知道,聽說是陛下的孫子,廣陵王。”

“關咱們什麽事兒,管他什麽王,咱們還是溫書為上,莫誤了秋日的鄉試。”

“怎麽不關咱們的事?咱們讀書不就是為了做官麽,若考上舉人,咱們也許就要到那位殿下手裏謀差事。”

“他們天潢貴胄的,整日吃香喝辣,哪裏會打仗,不過是來添亂。皇帝的孫子又如何,還不是個毛頭小子,他能做什麽?”

“就是,皇帝也就那樣,他孫子還能是什麽好鳥?”

隔著兩桌,蕭勉一邊吃飯,一邊聽那些小民議論,聽得眼睛直冒火,小聲對梁儼道:“公子,北地偏遠,這些小民竟敢在此非議陛下和殿下,臣…要不我去教訓他們一頓。”

“不必。”梁儼嘴角含笑,夾了一塊肉放到他碗裏,“你吃你的。”

“可不是,如今朝中權貴當道,那些世家大族就知道吞咱們的田,皇帝老兒在玉京不知道,咱們還不知道麽?去年收成不好,北離人沒吃的過冬就來搶邊境的百姓,嘖嘖嘖,誰承想咱們大燕百姓也沒的吃。”

“哎,稅賦一年比一年重,大戶兼並,連片阡陌,小民無立錐之地,只能成為佃戶和流民。可笑可笑,我讀了十載聖賢書,那應試考的也不是策賦,而是頌聖詩,定要寫那河清海晏,歌舞升平。陛下終究是老了,愈發昏聵……”

“住嘴!”蕭勉將筷子一拍,發出一聲怒吼,“你們有幾條命在這裏口出狂言,陛下是聖君,不容爾等汙蔑。”

幾人見蕭勉身著布衣,面容年輕,譏笑一聲,“小子,聽你這口音不是北地人吧?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在這裏叫喚什麽!”

梁儼拉了拉蕭勉的衣角,孟升平素最沈穩,怎麽今日這般急躁。

蕭勉低頭看了下殿下的手,咽下胸中怒火,冷聲道:“陛下當年還是太子時便出征西疆,蕩平西疆十國,後又收服突厥,去歲又攻下渤海,大燕在陛下手中日益強盛,萬國來朝,是千古聖君,豈容爾等不敬!”

“小子,那是哪年的老黃歷了?再說那西疆十國、突厥渤海好好的,誰讓陛下去攻打的?還不是他自己好大喜功,動不動就出兵使蠻夷臣服。西疆咱不知道,就打突厥和渤海,我們北地死了多少人,交了多少糧,你懂什麽!”

“就是,趙兄說得對,你小子懂個屁。聖上如今年老,又喜享樂,那稅賦一年比一年重,搜刮民脂民膏自己用,為君者不珍子民便是昏聵之君,如今北地多少流民盜賊,你管這叫千古聖君?”

“行了諸位,他不過一個小孩子,你們何必跟他說這些。而今朝廷武備松弛,表面盛世,實則內裏腐朽不堪,我等與其在這裏與小兒爭口舌之快,不如多看書,等登上那廟堂,自有我們一番作為。”

蕭勉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卻再也說不出話。

梁儼靜靜聽著,“孟升,菜涼了,快吃。”

“殿…公子!”蕭勉見梁儼面若平湖,心中驚奇殿下竟沒有生氣,“這幾個酸儒言行無狀,要不要派人把他們抓起……”

“他們其實說得沒有錯。”梁儼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又給蕭勉盛了一碗,“你生長於錦繡繁華之中,不知民間疾苦,以為處處都跟玉京一般,等開了春用你的眼睛和你的心看看真實的大燕吧。”

蕭勉雙手接過湯碗,恭敬地回了一句“孟升明白了”。

梁儼比車馬儀仗先到薊州,節帥府的官員見他只帶了蕭勉一人前來,嚇得魂飛魄散。

昨日便有書信傳來說殿下在幽州遇到北離襲擊,難道今日在路上又被北離人偷襲了?

梁儼解釋後,眾人才松了口氣。

如今鎮北節度使府的班子依舊是魏慶留下的那一套,燕帝說會盡快給他派一個得力的副使協助他。

燕帝說攻下北離之前,除了節度副使和刺史,其他官員隨他調任,不必上書耽擱時間。

梁儼到了薊州的第一件事便是召回自己的心腹,留在碧瀾島的鐘旺洪文,他親自訓練出來的兵士,當然還有張翰海夫婦和馮太醫。

梁儼立即讓人起草任職告身,把他們全部調到薊州。

“殿下,阿羽他們到了,現在薊州的官員等著參拜呢。”

梁儼點了點頭,手中的狼毫卻沒有停下。

這是給崔霞的信。

“讓他們收了香案,本王不搞這套虛禮。對了,讓他們趕緊給我換了禮衣,馬上到議事堂,本王要商討出兵之事。”

蕭勉聞言,小跑出去傳令。

離開玉京前,貴妃姑母召他進宮,囑咐說廣陵王殿下在北地歷練三年,是個大將,這次家裏讓他跟著來,除了功勳,也是讓他學些真本事,以後能更好統帥禁軍。

沒想到剛到薊州,殿下連官員朝拜都省了,上來就是幹!

姑母不愧是姑母,高瞻遠矚。

等攻下北離,他帶著軍功回去,堵住那些碎嘴子的爛嘴。

等著吧,不靠蕭家,不靠姑母,他蕭勉也能封侯拜相。

等廣陵十八衛到了之後,梁儼換上郡王服飾,浩浩蕩蕩去了議事堂。

眾官將跪拜,自報家門,讓殿下知曉他們的姓名職務。

梁儼端坐在上,掃過眾人,“鎮北軍軍使何在?”

“卑下魏華在。”

幽薊鎮北節度本就是為了北地蠻夷才設置,如今被北離攻下兩城,兩城百姓被屠,魏慶算是捅了個大簍子。

眾人都以為魏慶保不住性命了,皇帝卻下了詔書,念他年老又曾在南陵立過功,等他醒來就告老回鄉,如今魏慶已經在回巴陵的路上,而插在鎮北軍的魏家人卻回不去。

魏慶失勢,魏家人自然會被排擠,如魏巒、魏棟之流都被貶成了下層軍官。

梁儼看著腳下的男人,平靜道:“陛下讓你在本王到任前暫任軍使之職,如今本王到任,你也可以卸任了,你若願意為本王效力,本王可讓你當一個十將,若不願意,你也可以回巴陵。”

“卑下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魏慶磕完頭,擡頭看向高高在上的年輕郡王。

三年前,這位小郡王還是一個小隊頭,差點被高回風搶了軍功,如今卻成了節度使。

伯父耗費半生心血才爬到的位置,這位殿下不滿二十便坐上了。

世事難料,三年前這位殿下不過是任崔弦和他伯父任意擺布的小嘍啰,如今卻……

魏華看著那個位置,雙腳虛軟地站了起來,默默退出了議事堂。

他已經不是鎮北軍衙前兵馬使了,沒有資格站在這裏了。

在雙腳踏出門檻前,魏華無比眷戀地看了一眼華貴禮服下的紫檀座。

伯父啊,若你不那般執拗,一心要為魏久鋪路,若是派十三郎和十九郎去守城,魏家何至於此!

功虧一簣,功虧一簣!

梁儼不知道魏華心中的遺憾幽怨,他盤算著衙前馬兵使的位置必須留給心腹中的心腹。

鐘旺和洪文,選誰是個難題。

罷了,等他們二人到了再行商議。

梁儼坐在堂上,聽眾官將各抒己見,默默記在心中。

“眾卿說得皆在理,那便等草原冰雪融化後,奪回遙密二城!”

眾人道:“唯!”

“辛冷玉、李盼山,你們二人先將攻打遙密二城的錢糧人馬估出來,以作備用。”

“是——”

辛冷玉和李盼山兩人乃是巡官,辛冷玉專管北地屯田之事,李盼山則主管鎮北軍軍紀和募兵。

梁儼見商議得差不多了,便讓眾人散了。

看著李盼山匆匆往外走的背影,他突然想起來了,朝門外喊道:“李盼山,把屯田的冊子賬目都給我拿來,本王要親自過目!”

李盼山腳步一僵,轉身抱拳作了一揖。

轉眼到了除夕,梁儼坐在書房看東西,蕭勉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賬冊,放下一杯濃濃的青霧茶,“殿下,您都看了幾日了,今日是除夕,歇兩日再看也無妨。”

梁儼放下卷冊,起身走到廊下,轉了會兒脖子。

看著空中飄雪,梁儼伸手接了一片,雪片落到滾燙掌心頓時化成了水。

玉京是否也在下雪,鳳卿此時又在做什麽,會在想他嗎?

“殿下,這雪凍手,您別被凍著了。”

梁儼笑笑,手卻依然接在空中。

風雪天,小鳳凰身上比這冰雪還冷。

小鳳凰,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蕭勉見殿下嘴角泛起笑容,盯著掌心的白雪,滿眼柔情,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殿下是看卷冊看魔怔了嗎?

“殿下,節度副使到了——”豐羽書披著鮮紅的狐皮大氅跑進來,嘴裏不斷呼出乳白熱氣。

梁儼眼前一亮,心道終於來了。

也不知燕帝在考慮什麽,反正都是派他監視他的,只要是心腹,選誰都一樣,何必想這麽久。

梁儼快步走去議事堂,堂上有幾個緋青官服的官員簇著一個身量高挑的男人。

這人背對正門,只能看見玉帶勒出的修腰和天生的寬背。

這人身穿寶藍如意暗紋錦袍,冠金腰玉,看那姿儀像是世家子。

“殿下來了——”

眾官見梁儼來了,慌忙躬身問安。

那人聞言頓了一下,轉身朝梁儼施禮。

梁儼看清那人真容,長眉一挑。

“臣陸煉,見過廣陵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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