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開口
關燈
小
中
大
第42章：開口
盛沐淮趕到的時候正是中午。
寧知芒坐在藍椅上，手術室上方嵌著的燈很亮。
“多長時間了？”他走過去問了聲。
寧知芒抹了把臉，放在膝蓋上的兩只手握得緊緊的，搖頭：“應該快了。”
盛沐淮揉揉他發頂，輕聲：“別擔心，會平安出來的。”
“盛沐淮。”
“嗯？”
寧知芒語氣稍頓，擡眼看他：“其實……我腿有點軟。”
他已經逐漸習慣於把自己的脆弱曝露在愛人面前。
盛沐淮心軟成了一灘水，坐下半抱著他，一邊盯著手術室一邊親了親他下巴：“沒事，我在，我陪著你。”
陳半生把飯放在病房裏，慌慌張張地泡過來了：“哎你倆怎麽抱一塊兒了，沒事兒啊！別擔心，知葡是個堅強的孩子，一定能挺過去啊！”
他看了眼手機，已經將近三個小時了。
心有惶恐之際，手術室開了。
寧知葡又被推出來。
三人立馬迎過去，醫生摘掉口罩，雖然眼有疲累，卻也是含著笑的：“手術很成功，病人馬上要推回病房，後續治療可以照常進行了。”
盛沐淮松了口氣。
然後他發現寧知芒被他握著的手有些微顫抖。
寧知芒露出了這麽多天以來的第一個笑容，他立馬湊到移動病床前面，喊著姐。
寧知葡眼睛黑亮亮的，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麻醉的效用還沒過，她感覺不到疼痛，但由於手術刀口是在大腿根部位，所以後續恢覆應該要格外謹慎——這是主治醫生的原話。
寧知芒和盛沐淮跟在病床旁邊，一路謹慎地護著，回了病房。
最初的欣喜還是陳半生先顯露出來的，他有條不紊的拆筷子擺盤：“我說你們倆孩子還楞著神呢？知葡已經做好手術了！好了！以後能正常活動了！別再擔心了，這可是大喜事兒！”
他喜笑顏開，也暗暗心疼他們這幾天受的苦。
寧知芒楞了兩秒，坐下來，握了握寧知葡的手，輕松地笑著：“太好了，姐。”
盛沐淮也展顏，手搭在寧知芒的肩膀上，傳遞著無聲的力量。
小護士過來喊話：“042床病人家屬出來一下，把費用交了。”
寧知芒走出去。
陳半生招呼著盛沐淮吃飯，盛沐淮拒絕，說是要去外面坐會兒：“陳叔，待會兒寧知芒回來別忘了讓他吃飯。”
“行，你去吧。”
盛沐淮走到最盡頭的休息區打電話，但是這通電話沒有收獲。
寧軍民還是沒有消息，即使jing方已經發布懸賞緝拿的通告，貼滿了大街小巷，但是效果甚微。
人一日不逮到，對寧知芒和姐姐始終都是威脅。
盛沐淮不想再看著寧知芒這麽辛苦，他甚至還有些後悔沒早點插手。
最讓他糟心的是，寧知芒這麽多天沒掉過一滴眼淚，甚至連一絲崩潰都沒露出過。
他在強忍著，把所有的情緒都裹到心裏，再借滿身尖銳的刺掩埋，像個冷靜過頭的機器人。
他難以想象寧知芒在早些年是怎麽過來的，一想就是揪心疼。
在那些灰暗的日子裏，沒一個人心疼他，沒一個人對他釋放出哪怕一點點的善意和援助。
他倔著骨咬著牙往前走。
盛沐淮仰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他最心愛的少年，曾經遍體鱗傷。
寧知芒把費用繳了之後就回病房了，左看右看沒看到盛沐淮，於是問了句。
陳半生：“可能到休息區那邊打電話了吧，我看他這幾天一直在打電話，也不知道忙什麽呢。”
寧知芒抿了一下嘴唇，到休息區的時候果然看見自家那朋友了。
只不過盛沐淮正閉著眼，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寧知芒也挺心疼的，輕著腳走過去，沒發出一點聲響。
盛沐淮只是假寐，寧知芒身上有很好的橘子味兒，一靠近他就聞到了，但是當面前陰影落下的時候他也沒睜眼。
他感覺寧知芒的嘴唇在他額上碰了碰，一片柔軟中，他又聽見一句‘辛苦了'。
“吃飯了沒有？”盛沐淮適時睜開眼，眼裏還帶著滿滿的笑意。
寧知芒蹭的直起身，覺得自己偷親他被抓包有點不好意思，低聲：“你沒睡啊。”
“我也沒說我睡了。”盛沐淮拉著他坐下，擡手細細描繪著寧知芒的眉眼。
寧知芒別扭地把他手拉下來握著：“幹什麽呢，這是在醫院，你收斂點成麽。”
盛沐淮看了他十幾秒，牛頭不對馬嘴地接話：“有時候我想，我要是能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寧知芒假裝不知道他這話什麽意思，開玩笑似的：“早點遇見我？什麽時候啊，小學還是初中，那老子更不開竅。”
好好的氣氛硬生生被他破壞了，盛沐淮直笑：“哎呀。”
“不過現在也不晚，現在最好。”他又補充一句。
“你是不是太累了，”寧知芒瞅著他，“神神叨叨的。”
“沒，回去吃飯。”
“你這幾天安心在學校吧，我在醫院看著我姐，沒什麽大事了。”
迎面走來幾個病人，盛沐淮也沒放開寧知芒的手，語氣自然：“你看著姐，我看著你，不是正好麽。”
“你看著我幹什麽，我又沒病。”
“我監督你，要好好吃飯，乖乖睡覺。”
兩人說著已經回了病房。
寧知芒心裏暖呼呼的，他平常不信佛不信神，但真到這時候了他才更加確定盛沐淮就是上天派來拯救他的。
·
時間眨眼而逝。
寧知葡的病情在一天天好轉，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寧知葡由陳半生帶著在醫院後花園散步，寧知芒趁這個時間回家了，準備把寧知葡畫集和換洗衣服拿過來。
只不過最近茼城天氣不太好，一直昏昏沈沈的，氣溫也在急劇下降，天氣預報說這幾天都有大雨，寧知芒就想著回家多拿幾把雨傘，趕得不巧，回去的路上就下雨了。
陳半生趕緊領著寧知葡到一樓走廊處避雨。
“哎呀這雨下得這麽大，也不知道知芒回去淋著沒有。”
陳半生還想著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他從兜裏掏出手機。
旁邊傳來一道沙啞緩慢的聲音：“我——弟弟——呢？”
“他回家去給你拿……”
啪。
陳半生嚇得手機弄掉了，滾到寧知葡腳邊。
寧知葡彎腰拾起來，笑的時候梨渦看著很甜，她咬著字，慢而清晰：“陳叔——我弟弟——呢？”
我的乖乖，陳半生楞楞地接過手機：“……你弟弟回家給你拿畫本和衣服了。”
知葡終於開口說話了，不行，他得趕緊打電話！
陳半生手忙腳亂地撥通寧知芒的手機，還拉著寧知葡的手腕不讓她亂跑。
——“陳叔！怎麽了？我在等車，雨下得太大了！是不是我姐出什麽事了？”
陳半生笑得大聲，吼著：“不是啊！知葡沒事啊！不對不對，她有事她有事，她能——”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我馬上回去！”寧知芒只聽見有事兩個字，心一緊。
——“你等著啊，我讓她跟你說！”
陳半生捂著手機跟寧知葡說：“知葡啊，知芒在電話裏喊你呢！你跟他說句話吧。”
寧知葡楞了幾秒，接過手機：“……弟弟。”
寧知芒正皺著眉，猛然聽見這兩個字，立刻怔在原地。
大雨瓢潑，車輛疾馳。
他的思緒飄到以前某一個時間，恍若從前。
不知過了多久，寧知芒狠狠地抹了一把臉，又揉揉眼：“……姐？”
寧知葡重覆：“弟弟——是——姐姐。”
她多年未曾開口，一說話便是幾個字幾個字的斷。
寧知芒聽著，鼻頭酸楚。
他應了一句：“姐，是弟弟，是我。你終於……和我說話了。”
掛斷電話後寧知芒也沒了回家的心思，他現在一心想回醫院。
卻又感覺有點不真實，覺得剛才是不是幻聽了，是不是假的。
大雨嘩嘩啦啦的下著，他坐在長椅上，坐了很久。
醫院和家仿佛成了兩個記憶的節點。
從過去艱難過渡到現在——用了無數勇氣堆砌起來的現在。
一句弟弟讓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值得不能再值了。
寧知芒微俯著身，手肘拄在膝蓋上，緊緊捂著臉。
盛沐淮去醫院時沒發現他，又怕他淋著雨，忙給他打電話。
寧知芒恍惚時間過長，我了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盛沐淮直接來找他了。
到的時候卻看到少年自己坐在那兒，夾著雨絲的風刮著，讓他的身影顯得格外瘦削。
“寧知芒!”盛沐淮舉著傘，邊跑邊喊。
寧知芒應聲擡頭，盛沐淮正在朝他奔來，不過三兩步的距離就把他攬進了懷裏，死死抱住。
“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盛沐淮語氣難得有些沖。
這段日子他實在是過度擔心了，生怕寧知芒出一丁點的差錯。
寧知芒抱住他的腰，一張臉悶在他懷裏，默不作聲。
盛沐淮片刻後才感覺不對勁。
寧知芒在哭。
像在盛沐淮心上劃刀子。
他揉了兩把寧知芒的後脖頸想看看他：“我聽陳叔說姐姐開口說話了，寶貝，怎麽哭了？”
寧知芒不說話，也不從他懷裏擡臉，就那麽一聲一聲的抽噎：“你別動……讓我哭完再說。”
寧知芒覺得沒這麽丟臉過。
但在男朋友懷裏哭，他又覺得不太丟臉。
盛沐淮心裏也不知道作何滋味，一會兒摸摸他腦袋，一會兒拍拍他後背給他順氣，又一會兒不顧路人異樣眼光親他的頸子，反正就是不消停。
悶沈的哭聲漸漸止住，寧知芒抹抹臉，仰起看他，低聲:“我看起來是不是挺糟糕的？”
“像個小花貓。”盛沐淮低頭親親他含著淚光的眼，笑著。
寧知芒悶悶的嗯了聲，拉著他坐下。
雨勢來得快去的也快，漸漸止住，寧知芒才驚覺這是在馬路邊上。
他剛才都幹了些什麽……
“現在才害羞真的晚了。”盛沐淮想逗他開心，故意說些活躍氣氛的話。
寧知芒逐漸緩過神來：“我、我就是……高興吧。”
盛沐淮收起傘，擡頭看著遠處的天空。
一抹淡而清亮的彩虹映入視線。
引得路人紛紛駐足拍照。
“寧知芒，快看，是彩虹。”盛沐淮側身就望見寧知芒背後的塑料站牌裏也有一道折射出來的彩虹，乍一看像是落在了寧知芒身上。
他嘴角上揚，趁勢把人摟到懷裏，附耳：“寧知芒，我把你和彩虹一起抱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盛沐淮趕到的時候正是中午。
寧知芒坐在藍椅上，手術室上方嵌著的燈很亮。
“多長時間了？”他走過去問了聲。
寧知芒抹了把臉，放在膝蓋上的兩只手握得緊緊的，搖頭：“應該快了。”
盛沐淮揉揉他發頂，輕聲：“別擔心，會平安出來的。”
“盛沐淮。”
“嗯？”
寧知芒語氣稍頓，擡眼看他：“其實……我腿有點軟。”
他已經逐漸習慣於把自己的脆弱曝露在愛人面前。
盛沐淮心軟成了一灘水，坐下半抱著他，一邊盯著手術室一邊親了親他下巴：“沒事，我在，我陪著你。”
陳半生把飯放在病房裏，慌慌張張地泡過來了：“哎你倆怎麽抱一塊兒了，沒事兒啊！別擔心，知葡是個堅強的孩子，一定能挺過去啊！”
他看了眼手機，已經將近三個小時了。
心有惶恐之際，手術室開了。
寧知葡又被推出來。
三人立馬迎過去，醫生摘掉口罩，雖然眼有疲累，卻也是含著笑的：“手術很成功，病人馬上要推回病房，後續治療可以照常進行了。”
盛沐淮松了口氣。
然後他發現寧知芒被他握著的手有些微顫抖。
寧知芒露出了這麽多天以來的第一個笑容，他立馬湊到移動病床前面，喊著姐。
寧知葡眼睛黑亮亮的，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麻醉的效用還沒過，她感覺不到疼痛，但由於手術刀口是在大腿根部位，所以後續恢覆應該要格外謹慎——這是主治醫生的原話。
寧知芒和盛沐淮跟在病床旁邊，一路謹慎地護著，回了病房。
最初的欣喜還是陳半生先顯露出來的，他有條不紊的拆筷子擺盤：“我說你們倆孩子還楞著神呢？知葡已經做好手術了！好了！以後能正常活動了！別再擔心了，這可是大喜事兒！”
他喜笑顏開，也暗暗心疼他們這幾天受的苦。
寧知芒楞了兩秒，坐下來，握了握寧知葡的手，輕松地笑著：“太好了，姐。”
盛沐淮也展顏，手搭在寧知芒的肩膀上，傳遞著無聲的力量。
小護士過來喊話：“042床病人家屬出來一下，把費用交了。”
寧知芒走出去。
陳半生招呼著盛沐淮吃飯，盛沐淮拒絕，說是要去外面坐會兒：“陳叔，待會兒寧知芒回來別忘了讓他吃飯。”
“行，你去吧。”
盛沐淮走到最盡頭的休息區打電話，但是這通電話沒有收獲。
寧軍民還是沒有消息，即使jing方已經發布懸賞緝拿的通告，貼滿了大街小巷，但是效果甚微。
人一日不逮到，對寧知芒和姐姐始終都是威脅。
盛沐淮不想再看著寧知芒這麽辛苦，他甚至還有些後悔沒早點插手。
最讓他糟心的是，寧知芒這麽多天沒掉過一滴眼淚，甚至連一絲崩潰都沒露出過。
他在強忍著，把所有的情緒都裹到心裏，再借滿身尖銳的刺掩埋，像個冷靜過頭的機器人。
他難以想象寧知芒在早些年是怎麽過來的，一想就是揪心疼。
在那些灰暗的日子裏，沒一個人心疼他，沒一個人對他釋放出哪怕一點點的善意和援助。
他倔著骨咬著牙往前走。
盛沐淮仰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他最心愛的少年，曾經遍體鱗傷。
寧知芒把費用繳了之後就回病房了，左看右看沒看到盛沐淮，於是問了句。
陳半生：“可能到休息區那邊打電話了吧，我看他這幾天一直在打電話，也不知道忙什麽呢。”
寧知芒抿了一下嘴唇，到休息區的時候果然看見自家那朋友了。
只不過盛沐淮正閉著眼，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寧知芒也挺心疼的，輕著腳走過去，沒發出一點聲響。
盛沐淮只是假寐，寧知芒身上有很好的橘子味兒，一靠近他就聞到了，但是當面前陰影落下的時候他也沒睜眼。
他感覺寧知芒的嘴唇在他額上碰了碰，一片柔軟中，他又聽見一句‘辛苦了'。
“吃飯了沒有？”盛沐淮適時睜開眼，眼裏還帶著滿滿的笑意。
寧知芒蹭的直起身，覺得自己偷親他被抓包有點不好意思，低聲：“你沒睡啊。”
“我也沒說我睡了。”盛沐淮拉著他坐下，擡手細細描繪著寧知芒的眉眼。
寧知芒別扭地把他手拉下來握著：“幹什麽呢，這是在醫院，你收斂點成麽。”
盛沐淮看了他十幾秒，牛頭不對馬嘴地接話：“有時候我想，我要是能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寧知芒假裝不知道他這話什麽意思，開玩笑似的：“早點遇見我？什麽時候啊，小學還是初中，那老子更不開竅。”
好好的氣氛硬生生被他破壞了，盛沐淮直笑：“哎呀。”
“不過現在也不晚，現在最好。”他又補充一句。
“你是不是太累了，”寧知芒瞅著他，“神神叨叨的。”
“沒，回去吃飯。”
“你這幾天安心在學校吧，我在醫院看著我姐，沒什麽大事了。”
迎面走來幾個病人，盛沐淮也沒放開寧知芒的手，語氣自然：“你看著姐，我看著你，不是正好麽。”
“你看著我幹什麽，我又沒病。”
“我監督你，要好好吃飯，乖乖睡覺。”
兩人說著已經回了病房。
寧知芒心裏暖呼呼的，他平常不信佛不信神，但真到這時候了他才更加確定盛沐淮就是上天派來拯救他的。
·
時間眨眼而逝。
寧知葡的病情在一天天好轉，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寧知葡由陳半生帶著在醫院後花園散步，寧知芒趁這個時間回家了，準備把寧知葡畫集和換洗衣服拿過來。
只不過最近茼城天氣不太好，一直昏昏沈沈的，氣溫也在急劇下降，天氣預報說這幾天都有大雨，寧知芒就想著回家多拿幾把雨傘，趕得不巧，回去的路上就下雨了。
陳半生趕緊領著寧知葡到一樓走廊處避雨。
“哎呀這雨下得這麽大，也不知道知芒回去淋著沒有。”
陳半生還想著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他從兜裏掏出手機。
旁邊傳來一道沙啞緩慢的聲音：“我——弟弟——呢？”
“他回家去給你拿……”
啪。
陳半生嚇得手機弄掉了，滾到寧知葡腳邊。
寧知葡彎腰拾起來，笑的時候梨渦看著很甜，她咬著字，慢而清晰：“陳叔——我弟弟——呢？”
我的乖乖，陳半生楞楞地接過手機：“……你弟弟回家給你拿畫本和衣服了。”
知葡終於開口說話了，不行，他得趕緊打電話！
陳半生手忙腳亂地撥通寧知芒的手機，還拉著寧知葡的手腕不讓她亂跑。
——“陳叔！怎麽了？我在等車，雨下得太大了！是不是我姐出什麽事了？”
陳半生笑得大聲，吼著：“不是啊！知葡沒事啊！不對不對，她有事她有事，她能——”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我馬上回去！”寧知芒只聽見有事兩個字，心一緊。
——“你等著啊，我讓她跟你說！”
陳半生捂著手機跟寧知葡說：“知葡啊，知芒在電話裏喊你呢！你跟他說句話吧。”
寧知葡楞了幾秒，接過手機：“……弟弟。”
寧知芒正皺著眉，猛然聽見這兩個字，立刻怔在原地。
大雨瓢潑，車輛疾馳。
他的思緒飄到以前某一個時間，恍若從前。
不知過了多久，寧知芒狠狠地抹了一把臉，又揉揉眼：“……姐？”
寧知葡重覆：“弟弟——是——姐姐。”
她多年未曾開口，一說話便是幾個字幾個字的斷。
寧知芒聽著，鼻頭酸楚。
他應了一句：“姐，是弟弟，是我。你終於……和我說話了。”
掛斷電話後寧知芒也沒了回家的心思，他現在一心想回醫院。
卻又感覺有點不真實，覺得剛才是不是幻聽了，是不是假的。
大雨嘩嘩啦啦的下著，他坐在長椅上，坐了很久。
醫院和家仿佛成了兩個記憶的節點。
從過去艱難過渡到現在——用了無數勇氣堆砌起來的現在。
一句弟弟讓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值得不能再值了。
寧知芒微俯著身，手肘拄在膝蓋上，緊緊捂著臉。
盛沐淮去醫院時沒發現他，又怕他淋著雨，忙給他打電話。
寧知芒恍惚時間過長，我了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盛沐淮直接來找他了。
到的時候卻看到少年自己坐在那兒，夾著雨絲的風刮著，讓他的身影顯得格外瘦削。
“寧知芒!”盛沐淮舉著傘，邊跑邊喊。
寧知芒應聲擡頭，盛沐淮正在朝他奔來，不過三兩步的距離就把他攬進了懷裏，死死抱住。
“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盛沐淮語氣難得有些沖。
這段日子他實在是過度擔心了，生怕寧知芒出一丁點的差錯。
寧知芒抱住他的腰，一張臉悶在他懷裏，默不作聲。
盛沐淮片刻後才感覺不對勁。
寧知芒在哭。
像在盛沐淮心上劃刀子。
他揉了兩把寧知芒的後脖頸想看看他：“我聽陳叔說姐姐開口說話了，寶貝，怎麽哭了？”
寧知芒不說話，也不從他懷裏擡臉，就那麽一聲一聲的抽噎：“你別動……讓我哭完再說。”
寧知芒覺得沒這麽丟臉過。
但在男朋友懷裏哭，他又覺得不太丟臉。
盛沐淮心裏也不知道作何滋味，一會兒摸摸他腦袋，一會兒拍拍他後背給他順氣，又一會兒不顧路人異樣眼光親他的頸子，反正就是不消停。
悶沈的哭聲漸漸止住，寧知芒抹抹臉，仰起看他，低聲:“我看起來是不是挺糟糕的？”
“像個小花貓。”盛沐淮低頭親親他含著淚光的眼，笑著。
寧知芒悶悶的嗯了聲，拉著他坐下。
雨勢來得快去的也快，漸漸止住，寧知芒才驚覺這是在馬路邊上。
他剛才都幹了些什麽……
“現在才害羞真的晚了。”盛沐淮想逗他開心，故意說些活躍氣氛的話。
寧知芒逐漸緩過神來：“我、我就是……高興吧。”
盛沐淮收起傘，擡頭看著遠處的天空。
一抹淡而清亮的彩虹映入視線。
引得路人紛紛駐足拍照。
“寧知芒，快看，是彩虹。”盛沐淮側身就望見寧知芒背後的塑料站牌裏也有一道折射出來的彩虹，乍一看像是落在了寧知芒身上。
他嘴角上揚，趁勢把人摟到懷裏，附耳：“寧知芒，我把你和彩虹一起抱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