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塵埃落定

關燈
第198章  塵埃落定

“不…不對, 你不是頌徵,你究竟是誰?”

頌徵撐著傘,另一手輕輕攬著秦瑾昭的肩, 小心翼翼地將佳人擁進懷中。

眉尾輕揚,頌徵居高臨下地睨著渾身狼狽的左丞相, 輕嗤一聲,好整以暇地反問:“那左相大人覺著我是誰?”

眼前這一幕讓左丞相腦子有一瞬的空白, 兩人毫不避諱的親昵姿態, 秦瑾昭雖未出聲,卻也是任由銀發女子將手置於腰間,那動作,熟稔得好似曾做過千萬次,明眼人都能瞧出兩人關系非比尋常。

銀發藍眸……面容又如此傾城絕世。

似是猛地想起甚,左丞相顧不得額頭上的劇痛, 瞪大雙眼,顫著手指向頌徵, 目眥欲裂道:“是你!”

“三年前那位禍國殃民的花魁!”

禍國殃民?

頌徵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捫心自問三年前並未做甚出格之事,怎的會被安上這麽一個詞?

“你!你簡直大逆不道、倒反天罡!”左丞相怒容滿面, 捂著已然鼓包的額頭破口大罵道, “你個妖女,禍亂朝綱,整日妖言惑眾,如今竟還蠱惑長公主殿下逼宮篡位, 本相今日便要為民除害!”

他說得義憤填膺, 字字鏗鏘有力,仿佛跟真的一樣:“妖女, 還不速速束手就擒,本相還能留你個全屍!”

頌徵簡直被氣笑了。

這老頭當真是好生不要臉,三言兩語就妄圖顛倒黑白,將自個兒撇得一幹二凈,著實讓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放肆!”秦瑾昭厲聲斥道,手中緊握著的長劍直指左丞相面門。

被秦瑾昭身上的氣勢駭到,左丞相訕訕地後退一步,眼底陰狠一閃而過,提聲嘔心瀝血地勸道:“殿下,你別再被這妖女迷惑了心智啊!”

他一邊說,還一邊同緩慢包圍上的私兵使眼色,偏生額頭又腫起個又紅又紫的大包,模樣瞧著著實滑稽得不行。

頌徵重重呼出一口濁氣,神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左丞相見狀,自認目的達到,眼中得意轉瞬即逝,繼續出言‘刺激’道:“妖女還不認罪?”

“你勾結蠻族在北境傳播瘟疫,致使北境城破,視無數百姓士兵生命如草薺,如今更是妖言惑眾意圖逼宮篡位!妖女,你罪不容誅!”

頌徵:“???!!!”

她妖言惑眾?

天地良心,她從頭到尾就只說了一句話啊,所以到底是誰在妖言惑眾啊?!

頌徵也算是開了眼了,這般胡言亂語當眾詆毀人名譽的,左丞相敢稱第二,怕是無人敢論第一了。

見這糟老頭又欲胡說八道亂扣高帽,頌徵藍眸半瞇,將一顆避水珠塞到秦瑾昭手中,傘柄一拋,足尖微微用力,銀發飄曳,身姿輕盈落到左丞相跟前。

“轟隆——”一道閃電劃破大半邊天。

雨下得更大了,空氣中的血腥味也愈發濃郁。

“你,你想做甚?!”那一瞬的亮光太過晃眼,左丞相下意識擡手當在面前,警惕地望著面無表情盯著他的頌徵,蒼老的面容醜陋又猙獰。

下一瞬,他好似發現了甚不得了的東西,原本驚慌的神情竟多了幾分喜色,指著頌徵厲聲道:“你個妖女,這麽大的雨,身上竟一點不濕!來人,快將這妖女拿下!”

秦瑾昭握緊長劍,冷眼瞧向周邊持槍隨時準備進攻的私兵。

“呵。”頌徵冷笑一聲,擡起手,在所有人還未反應過來之際,迅速繞到其身後,一個手刀劈到了他後脖頸上。

左丞相雙眼一番,向前栽進雨水中。

頌徵拂了拂手,好似觸碰了甚臟東西,唇瓣一掀,嫌棄吐出兩字:“聒噪。”

私兵頓時楞在原地。

秦瑾昭挽了個劍花,將最近一人手中的長槍挑落。

頌徵邁步上前,徑直從左丞相的身體上跨了過去,藍眸微彎,笑瞇瞇地將失了主心骨的私兵打量一圈,嗓音柔膩:“下一個是誰呢?”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響。

殿外的廝殺聲已近尾聲,一披甲染血的禁衛軍破門而入,一見到安坐在馬背上的秦瑾昭,輕舒口氣,雙膝跪地道:“殿下,屬下救駕來遲,還請殿下恕罪!”

鮮血順著雨水自他身側蜿蜒開來,分不清是他自個兒,還是旁人的。

更多禁衛軍進到殿中,呈保護之勢將秦瑾昭圍在最中間。

大勢已去,私兵頭目面如死灰地丟下手中武器,不再負隅頑抗。

頌徵興致缺缺地瞧著這一幕,蹲下-身在左丞相臉上拍了兩下,留下兩個緋紅的手印,低聲蠱惑道:“天亮了。”

一道閃電應景地將天劃亮。

左丞相雙眼猛地一睜,冷不丁瞧見頌徵那張傾世出塵的俏臉,他大叫一聲,頂著個大包,連滾帶爬地朝後躲去。

頌徵腦袋一偏,很不解他為何會是這反應。

她又不是甚洪水猛獸,不就是在他後脖頸拍了一下嘛。

“咦,看來我來晚了啊。”宣羽撐著傘,一襲鶴紋銀衫,又披了件銀色大氅,另一手牽了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踏著一地雨水、血水,仿佛置身事外,不染纖塵,施施然走來。

左丞相狼狽地靠坐在漢白玉石階上,一臉的頹容,他神情恍惚地望向來人,幹裂的唇翕動,最後竟不顧形象地笑了起來。

倒在雨水中的秦宴被禁衛軍擡起時已是臉色發青,氣息奄奄。

秦瑾昭將長劍收回鞘中,沈聲道:“叫太醫!”

“是,殿下!”

宣羽牽著綏安一路走來,禁衛軍自覺為其讓出條道,探究的目光或多或少地落在了那漂亮幼童身上。

藍眸,五歲年紀,面容還與長公主殿下如此相似……

一時間,更多的目光撇向看似人畜無害的頌徵。

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姑娘亦生了雙藍眸,還有著同狀元郎如出一轍的銀發,都說狀元郎男生女相,面容比女子還精致……

“娘親~”綏安像是未察覺到殿中詭異的氣氛,掙開宣羽的手,三兩步跑到秦瑾昭跟前,伸長小手求抱。

秦瑾昭朝她溫和一笑,長臂一撈將香香軟軟的小人兒抱到了馬背上。

禁衛軍握緊手中兵器,不約而同地移開視線。

宣羽步伐輕盈,無聲走到左丞相面前,纖眉一挑,眸底醞起一絲笑意。

甫一對上這雙深不可測的灰眸,左丞相渾身打了個激靈,囁嚅道:“國……國師大人?”

宣羽將傘沿朝上擡了些,露出清雋溫潤的臉,嗓音低柔纏綣:“我現下是知微的駙馬。左相大人可莫再喊錯了。”

“二駙馬?”左丞相癡笑著垂下腦袋,斑白的發絲被雨水淋成一縷一縷的。

喉間輕哼一聲,宣羽搖搖頭,薄唇冷冷吐出幾字:“應果輪回,咎由自取。”

左丞相好似受了天大的刺激,被禁衛軍拖下去的時候,仍狂笑不止,嘴上一直重覆著“應果輪回,咎由自取”這幾字。

轟鳴的雷聲中,禁衛軍大力破開了緊閉著的沈木門。

敬貴妃身穿艷色宮裝孤身站在大殿中央,姣好的臉上淡然如常,不見絲毫敗落的驚慌。

禁衛軍唯恐有詐,持著武器將門堵了個嚴實。

“長公主殿下。”敬貴妃淡聲喊道,她的聲音很好聽,像江南女子般,軟糯圓潤,語調溫柔婉轉。

秦瑾昭坐在馬背上,綏安愜意地靠在她懷裏,不鹹不淡地回了聲:“敬貴妃。”

敬貴妃極輕地笑了聲,杏眸在綏安臉上停留片刻,神色懷戀道:“果真是長大了,以前你都是喚我母妃的。”

秦瑾昭未接話,綏安似有所察,將小手輕輕覆在了秦瑾昭緊握韁繩的手背上。

頌徵雖不了解秦瑾昭幼時過往,卻明顯感受到秦瑾昭在壓抑怒意。

“呵。”秦瑾昭嗓音很低,帶著幾分強自壓制的冰涼,“敬貴妃說笑了,母妃只生了本宮一人。”

“三皇弟雖不能堂前盡孝,可五皇弟仍喚敬貴妃你一聲母妃。”

被戳到痛處,敬貴妃面色有一瞬的猙獰,她氣極反笑地看著秦瑾昭,嘲聲道:“秦瑾昭,你也是個可憐人。”

“你當真以為你的好父皇寵愛你,對你百依百順、有求必應?哪怕你想要皇位,他也能拱手相讓?”

“實話告訴你,他不想禪位於你,甚至連詔書都不曾立過!”

敬貴妃說著笑了起來,語氣也愈發激動:“你是不是很好奇你母妃究竟是怎麽死的?然後順藤摸瓜查到了安神香?那你可知曉安神香又是怎麽傳進宮裏的?”

她忿忿指向殿外,脖頸青筋浮起:“是你好父皇弄進宮的!那些年為了鞏固皇位,他不停的納妃,又為了讓後宮的女人聽他話,他便拿安神香控制她們!”

“而本宮,不過是讓太醫將安神香的配比重新調了一下,削弱毒性,安神效果更佳罷了。卻不曾想,你父皇竟自個兒用上了,還讓太醫院給每個宮裏都送去。”

“深宮負心人,是他不顧多年情意在前,那就怨不得本宮心狠了,更何況這刀還是他遞本宮手上的!”

“秦瑾昭。”敬貴妃將白綾一拋,懸過橫梁快速系下一結,字字珠璣道,“祀兒已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如今本宮以死謝罪,只求你饒遒兒一命,否則本宮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說罷,敬貴妃將脖頸置於白綾之間,從容赴死。

秦瑾昭擡手遮住了綏安的雙眼,低聲道:“乖,別看。”

沒有秦瑾昭的命令,禁衛軍無一人敢上前。

很快,敬貴妃便沒了生息。

“厚葬罷。”秦瑾昭輕夾馬肚,丟下這麽句話,便駕馬離開了。

屏風後,一幼童正在軟榻上酣睡,絲毫不知今夜所發生的變故。

頌徵眉心微擰,見禁衛軍將敬貴妃的屍首抱下,她擡腳朝外追去。

“餵,去哪?”宣羽叫住她。

頌徵步伐不減反增,足尖一點,竟是運起靈氣,瞬間便沒了影。

“……”宣羽暗罵一聲,只得留下收拾這爛攤子。

“錦意。”頌徵追上秦瑾昭,自後抱住了她。

“籲——”秦瑾昭用力一扯韁繩,強迫馬兒停下。

“你怎的來了?”她問。

頌徵將她纏在手裏的韁繩取下,滿眼心疼地撫過手心被磨出的紅痕,語氣藏著一絲心虛:“旁人欺負我妻女,我必須回來。”

秦瑾昭冷眼睨她,抽回白皙無暇的玉手,涼幽幽開口:“本宮駙馬可是死在了北境。”

頌徵沈默一瞬,無聲地嘆了口氣道:“錦意,我想光明正大的回京。”

“用我原來的身份。”

“不論是三年前的花魁,還是禍國殃民的妖女,被人瞧不起的小白臉駙馬也好,我只是錦意一人的阿徵。”

“無畏流言,更無畏旁人怎的看,我想讓所有人知曉,綏安是你和我的女兒。”

“這一次,換我保護我妻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