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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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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天快亮了

綏安窩在秦瑾昭懷裏, 一雙水汪汪的藍眸轉了兩圈,默默閉緊嘴巴,降低自個兒的存在感。

頌徵雙臂擁著秦瑾昭, 輕輕扯了下韁繩,讓馬朝著寢殿方向走去。

雨不知在何時停了下來, 清脆的馬蹄聲在空闊幽靜的宮道回響。

濕冷的寒風迎面吹來,其中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秦瑾昭不動聲色地將外袍裹到綏安身上, 斟酌著開口:“北境那邊……”

“宋鋮已至北境。”頌徵垂眸看了眼面色如常的秦瑾昭, 繼續道,“他被山匪拖住行程,我暗中讓風墜和九幽帶了支隊伍前去支援,在其快進城時,我才以假死脫身。”

這些日裏發生的事情被頌徵三言兩語輕松概括掉。

秦瑾昭轉頭撇了她一眼,眼神綣著絲涼意。

頌徵悻悻一笑, 擁緊懷裏的佳人,將下頜墊到她肩上, 討好地蹭了蹭, 一低頭,冷不防與綏安探究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綏安眨了眨藍眸, 扯出抹人畜無害的笑, 若無其事地將腦袋偏了回去。

頌徵:“……”

輕咳兩聲,頌徵柔著嗓音解釋道:“葉江城勾結蠻族,在城內肆意擴散瘟疫,致無數百姓失了性命。我進隔離區實屬無奈之舉, 幕後之人妄圖取我性命, 並以此要挾你。他是按耐不住在隔離區內動了手,而我是太想歸京, 見你了。”

“你無事便好。”秦瑾昭幹巴巴吐出一句。

頌徵面上一噎,聲音到底是弱了下來:“抱歉錦意,讓你憂心了。”

“本宮並未為你憂心。”秦瑾昭面無表情地說道,纖指扯了扯韁繩,迫使馬兒原地掉了個頭。

頌徵自是聽出她的口是心非,唇角微勾,極輕地“嗯”一聲:“不回寢宮麽?”

秦瑾昭輕夾馬肚,偏眸深深地瞧了她一眼,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父皇還未醒來。”

她單臂環抱綏安,又道:“宮裏生了變故,只怕有人會渾水摸魚。”

左丞相雖被關押入獄,卻保不齊在這之前他在殿邊另設有埋伏;更何況綏安已在人前露了臉,就怕有心之人對她下手,再者秦宴尚昏迷不醒,此刻回寢殿,於情於理,都不是明智之舉。

頌徵聽懂她話中未言明的深意,正色道:“我會保護好你們娘倆的* 。”

綏安也附和道:“娘親,綏安也會保護你。”

“籲——”駿馬在漢白玉石階前停下。

秦瑾昭單手抱著綏安,利落翻身下馬。

殿前候著的太監忙躬身上前相迎:“見過殿下,見過小郡主。”

“免禮。”秦瑾昭輕理衣袍,朝還坐在馬背上的頌徵伸出手。

頌徵會心一笑,握住秦瑾昭的手,輕盈躍下馬背。

見著頌徵,太監將頭埋得更低了,斟酌著喊了聲:“頌…頌大人。”

宮變發生時,小太監亦在現場,結合左丞相所透露的話,以及頌徵獨特又矚目的銀發藍眸,他或多或少地猜到了些真相。

頌徵淡淡應了聲,毫不避諱地牽著秦瑾昭的手朝殿內走去。

直至三人進殿,太監攥著袖口快速將額頭上冒出來的虛汗擦去。

甫一進殿,一股濃郁的藥味撲鼻而來,熏得綏安捂住鼻子,朝秦瑾昭身後退了小半步。

看著龍榻上面色隱隱泛青的秦宴,頌徵眉心微蹙,下意識看向秦瑾昭。

秦瑾昭神色未變,緩步行至龍榻前,同秦知微並肩而站。

“何時到的?”秦瑾昭問。

秦知微揉了揉眉心,語氣疲倦:“一刻鐘前。”

頓了一息,又道:“阿羽在清理餘孽。”

“嗯。”秦瑾昭不動聲色地攥緊被宮袖掩住的纖指,鳳眸落向一旁正欲為秦宴施針的陳老太醫身上,壓迫意味明顯。

陳太醫身形微顫,佝僂著脊背,顫顫巍巍行禮道:“見過長公主殿下。”

“陳太醫。”秦瑾昭語氣不鹹不淡,似乎是在質問,“父皇何時能醒來?”

秦瑾昭的目光太過銳利,似能看破人心,陳太醫低著頭,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斟酌著開口:“回殿下,陛下所中之毒早已侵入五臟六腑,現已有早衰之勢,至於何時能醒,老臣也說不準。”

“呵。”秦瑾昭瞇起鳳眸,又問,“那陳太醫可知,父皇究竟是中了何種毒?”

秦瑾昭語氣未變,可話裏的咄咄逼人之勢讓陳太醫後背升起涼意。

“老臣……不知。”

“這毒就出自太醫院。”秦瑾昭掀起眼皮瞥了一眼角落處還剩半截未燃盡就熄滅的安神香,眉目裏的冷意,卻叫周圍所有人都覺得如墜冰窟。

“殿……殿下?”陳太醫只覺喉間幹澀得厲害,豆大的汗珠已滑至下頜。

司琴已將香爐裏那小半截香取出,遞到陳太醫眼前。

他吞了吞喉嚨,伸手顫巍巍地接過未燃盡的安神香,瞳仁一震,撩起官袍,直挺挺地跪了下來,一副視死如歸的語氣:“老臣無顏面對陛下,還請殿下責罰!”

“陳太醫這是作甚?”秦瑾昭自上而下地瞧著他,責怪道,“你何罪之有,本宮為何要責罰於你?”

“快快起身,當務之急是先為父皇診治。”

秦瑾昭話雖如此,殿內的宮女太監卻無任何要上前攙扶他起來的意思。

陳太醫自是聽出秦瑾昭話中的敲打之意,忙叩首應道:“殿下說得是。”

一連磕了三個響頭,陳太醫才撐著身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繼續為秦宴施針。

直至一套針施完,陳太醫用濕帕將從針眼處排出的黑血盡數擦盡,面色凝重非常:“殿下,這毒霸道又罕見,老臣並無十足的把握,再加陛下又淋了雨,寒氣入體,只怕會更加棘手。”

秦瑾昭垂著眸子,殿內燭火倒映出她模糊的影子,神色不明。

卻是秦知微出聲道:“陳太醫盡力即可。”

“是是……”陳太醫冷汗直冒,如獲大赦地磕頭保證道,“老臣定當竭盡全力!”

待陳太醫離去後,秦瑾昭舒出口氣,扯出抹牽強的笑,朝綏安招了下手。

“娘親~”綏安邁腿小跑至秦瑾昭跟前,藍眸澄澈明亮,又對秦知微喊道,“二姨姨。”

秦瑾昭彎腰將綏安抱起,嗓清清潤,在這寒夜染上溫度,莫名溫柔:“可是餓了?娘親讓膳房備些宵夜。”

秦知微在旁聽著,眸光不覺朝頌徵身上落了一瞬。

綏安有模有樣地用小手揉了揉肚子,眼角餘光撇了眼頌徵,點點頭,煞有其事道:“是有些餓了。”

秦知微忍俊不禁地別過頭。

頌徵:“……”

雖是深更半夜,禦膳房的吃食卻備得極快,不大一會兒便是滿滿一大桌山珍海味。

宣羽回來時,宮女正將最後一道膳放下。

她輕“咦”一聲,很自覺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還不忘招呼眾人落座:“快坐下啊,都站著作甚?”

“坐罷。”秦瑾昭抱著綏安坐下,鳳眼似有似無地瞧了頌徵一眼。

頌徵輕咳一聲,邁步上前,在秦瑾昭身側落座。

潺潺倒酒聲響起,宣羽拎著從儲物戒裏取出來的清酒,給秦瑾昭和秦知微各倒了一杯。

她呷了口酒,輕嗤一聲道:“那老頭知曉敬貴妃自縊後,企圖咬舌自盡。”

“幸好發現及時,不然……呵。”

頌徵盛了一碗湯放到秦瑾昭手側,擰眉踟躇開口:“那之後會如何處置?”

“依法處置。”秦瑾昭纖長的脖頸輕仰,一滴酒液順著唇角淌至喉間,唇色被染深了一些,“意圖謀害天子,謀朝篡位,豢養私兵、勾結蠻族、私通叛國、散播瘟疫、視百姓性命如草薺,罪不可赦,當誅九族,以儆效尤。”

頌徵瞳孔微睜,眼底滑過抹驚異之色,訥訥地低喃一聲:“這樣啊……”

宣羽將頌徵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單手支著下頤,懶泱泱開口:“小徵兒是第一次見這些罷。”

“日後見得多了,自會習慣的。”

這話倒也不假,宣羽在人間游歷數百年,經歷過許多朝代更替,今晚這般變故,於她而言,不過爾爾。

若不是同秦瑾昭做下約定,更是為了秦知微,她壓根就不會摻和進來。

當然,因著凡塵因果,她也並未做甚,唯有今夜被迫收拾了下爛攤子。

頌徵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唇,想說的話在舌尖繞了一圈,終是無聲地咽了下去。

秦瑾昭端起手邊的湯,淺淺抿了一口:“用膳罷。”

“別想太多。”這話是對頌徵說的。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心口處的逆鱗驀的涼了一瞬,很快又恢覆溫熱。

宣羽雙肘撐在桌面上,纖指勾著酒壺,朝頌徵晃了下:“小徵兒喝點?”

頌徵想也不想搖頭拒絕:“不喝。”

宣羽纖眉輕揚,話鋒一轉問道:“北境現下疫況如何?”

“說是瘟疫,倒更像是種罕見的毒。”頌徵為秦瑾昭夾了塊排骨,娓娓道來,“不過大夫已研制出解藥,一些癥狀較輕的百姓差不多痊愈了。”

頓了一息,頌徵又說:“宣羽,我回京時,長庚仙君在北境。”

“她去北境作甚?”宣羽薄唇緊抿,一點點端正了原本慵懶的坐姿。

“她最後一世便葬在北境附近。”頌徵遞了宣羽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順道引渡冤魂。”

一時間,宣羽思緒百轉千回,灰眸微閃,她掩唇輕咳兩聲,壓著唇角,語氣難掩幸災樂禍:“又有熱鬧瞧了。”

也不枉她費盡心思撰寫那話本子,總算是見著一點成效。

用完膳,已臨近三更天。

宣羽同秦知微並未出宮,而是歇在了宮裏。

秦瑾昭則守在秦宴殿中,通宵達旦地批著堆積的折子。

綏安熬不住夜,哈欠連天的,趴在頌徵懷裏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見秦瑾昭批得認真,頌徵並未出聲打擾,就這般抱著綏安,閉眼靠在椅子上假寐。

半夢半醒間,頌徵陡然睜開雙眼。

秦瑾昭正將絨毯搭到頌徵身上,動作輕柔,生怕吵醒她。

“幾時了?”頌徵瞇起藍眸,聲音醞著絲喑啞。

秦瑾昭站直身子,眼底黛色明顯,鳳眸幽深如潭:“天快亮了。”

天快亮了。

昨夜發生如此變故,無論今日上不上朝,那些個臣子都會進宮面見聖上,以知曉這最後的贏家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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