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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又一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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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又一杯倒

月初, 京中總算是迎來一件喜事。

二公主殿下秦知微下嫁探花郎宣羽。

晚霞似錦,十裏紅妝,滿城同慶, 秦宴還親自送上祝願,這場婚禮可謂是操辦得好不風光。

宣羽一襲紅衣喜服, 頭戴精美翼善冠,青絲半挽成髻, 兩縷細辮垂至胸前, 面容精致溫雋,眉眼風流多情,一雙灰眸更是盈滿笑意,身姿纖韌,神色慵懶自若地坐在頭頂紅花的馬背之上。

左手拇指上的瑩玉扳指潔白無瑕,更襯緊握韁繩的手指纖細修長, 入眼灼目的紅更襯馬背上的翩翩公子唇紅齒白、風流俊逸,舉手投足不經意地動作更是引得街巷圍觀的姑娘些頻頻側目。

宣羽卻毫不在意, 垂首理了理掛在胸前的紅花, 手心也在不知不覺間浸出層薄汗。

過了今日,知微便是她堂堂正正的妻了。

她盼了這麽些年, 亦等了這麽些年, 總算是等到了這麽一日……

憶起過往種種,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宣羽唇角的笑意不斷加深,甚至還隱隱透出幾分傻氣來。

同行之人見狀,自是打趣聲不斷。

“宣大人是想到甚高興的事?笑得這般開心?”

聞言, 宣羽不僅沒有收斂, 反而笑得更明目張膽了:“人生三大喜事,金榜題名, 洞房花燭夜,娶的還是心愛之人。這不得笑開心些?”

宣羽的回答簡直讓人牙酸,嬉笑打趣聲中,鑼鼓聲響得更歡慶了,似要將這份喜悅傳遍大街小巷。

接親隊伍沒走多遠,便有一群孩童從街巷躥了出來,圍著騎在駿馬上的“新郎官”討要喜錢。

這是接親貫有的傳統,前來攔路的孩童都是些父母早亡、無家可歸、小小年紀便獨自討生活的,賞些喜錢下去,權當做份善事,還能圖份吉利。

是以,鮮少有接親隊伍會將前開討喜錢的孩童驅散。

看著這些面容稚嫩、衣著樸素的孩童,宣羽從懷裏取出早就準備好的喜錢,淺笑著將碎銀兩發放到了每個孩童手中。

這些個孩童喜滋滋地得了喜錢,祝福的話就跟不要錢似的,不斷往外蹦著,每一句都說到了宣羽心坎裏,樂得她灰眸都快瞇成一條縫了。

宣羽一開心,這喜錢就給得更多了,跟不是錢似的,眼也不眨地往外撒著。

不大一會兒,宣羽便將月娘提前準備好的碎銀全部送完了。

宣羽仍覺意猶未盡,碾了碾指腹,竟從腰側錦囊裏取出一把金葉子,當街撒了起來。

新郎官如此舉動,直接看傻了眾人,反應過來後,紛紛湧上前爭搶起掉地上的金葉子來。

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已。

而罪魁禍首宣羽,仍嫌不夠熱鬧,還在往外撒著金葉子。

簡直就是個散財童子。

同宣羽並行的喜婆最先察覺事態不對,甩了甩手裏拎著的紅色繡帕,一臉愁容道:“哎呦,我的個駙馬爺哎,你是不想早點接到新娘麽?這麽一鬧起來,等會兒堵得水洩不通滴,還接什麽親嘛!”

宣羽撒金葉子的動作一頓,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個兒此舉究竟有多不妥,舌尖輕抵上顎,她默默將手裏最後幾片金葉子扔遠了些,另一手扯了扯韁繩,使馬繼續往前走著,時不時還扔幾片金葉子出去,不然擁搶的人將道路堵上。

就這樣宣羽不斷往前扔著金葉子,人群爭搶的同時,接親隊伍也在慢慢朝前移動著,鑼鼓喧天。

喜婆看得是一陣肉疼,忍不住問宣羽:“駙馬爺,你這葉子,怎的還沒扔完?”

宣羽連眼皮都不曾擡一下,指尖一片接一片地朝前飛著金葉子,一副財大氣粗的語氣:“放心,保夠。”

喜婆唇角抽搐,心想還能一路扔到宮裏不成?這金葉子當街灑,還真是個財神爺。

若她今日不是喜婆,定然也會去哄搶這不要錢的金葉子。

喜婆腹誹了一路,宣羽便撒了一路的金葉子,直至進宮門時才停下扔金葉子的動作。

“財神爺……”喜婆一時不察,竟將心裏話給說了出來,連連改口道,“哦不,駙馬爺,這進了宮,該走哪條道啊?”

宣羽好整以暇地覷了一眼,灰眸似笑非笑:“跟著我走便是。”

輕夾馬肚,宣羽騎著馬走在了最前。

喜婆神情訕訕,連聲應是。正欲擡腳跟上,懷裏突然多出一只精致的錦囊。

她忙擡起頭,只見宣羽已收回手,纖長的指尖正纏玩著胸前的兩縷細辮,好不悠哉。

喜婆小心翼翼將錦囊打開條小縫,只見內裏金燦燦一片,險些閃到她的眼。

全是黃澄澄的金葉子。

這小半袋金葉子,是財神爺,哦不,駙馬爺給她的!

懷抱這堆金葉子,喜婆哪敢有別的小心思,忙小跑著跟上去,讓吹鑼打鼓的再賣力些,一路歡天喜地的去接新娘子。

秦知微殿前,宣羽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馬,雙腳著地後,還略顯拘謹地正了正掛在胸前的大紅喜花。

秦宴還是第一次見宣羽這般模樣,眼中笑意洩出,打趣道:“先生不必如此緊張。”

宣羽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地糾正道:“不是緊張,是激動。”

下一息,她拱手朝秦宴行了個君臣之禮:“謝陛下將知微交與我。”

秦宴被她突然行的一禮弄得有些不自然,接連捋著胡須,忙側身讓道:“知微在裏等你。”

“謝陛下!”說罷,宣羽便徑直越過秦宴,朝殿內走去。

見財神爺去接新娘子了,喜婆甩著繡帕,一邊扭著胯,嘴上不斷說著吉利的話,朝秦宴行過禮後,便指揮著人將一同帶來的聘禮展示出來:“陛下,這是駙馬爺親手準備的呢,說是無論無何都不能虧待了二公主殿下。”

“駙馬爺癡笑了一路,旁人上前來討個喜錢,駙馬爺還財大氣粗地撒了一路的金葉子哩……”

秦宴:“……”

寢殿內,秦知微一襲繡紋紅衣,頭蓋秀麗紅布,端坐在軟榻上。

宣羽推開門,深吸口氣,才邁腿走了進去。

“知微,我來…娶你了。”

過往種種,走馬觀花般在宣羽眼前過了一遍。她吸了吸鼻子,悄無身息地將苦澀盡數咽下,挪步走到秦知微跟前,顫著手就想去摸紅蓋頭下,秦知微的臉。

“啪——”一把纏有紅花的戒尺突然打到宣羽手背上。

宣羽擡頭看向始作俑者。

是換回女裝的頌徵,銀發藍眸,面容昳麗出塵,只是唇邊的笑,怎麽瞧都像是沒安好心。

宣羽沒收回手,灰眸半瞇起來。

頌徵軟著骨頭半倚在秦瑾昭身上,藍眸閃過似狡黠,嗓音溫軟,指責起宣羽:“你這是想作甚?想揭新娘子蓋頭好直接洞房花燭麽?”

“你害不害臊?”

宣羽一點也不害臊,但她怕秦知微害臊,默默收回了手,轉移話題道:“你怎在此?”

頌徵把玩著手裏的戒尺,輕哼一聲,笑著回她:“你大婚,我作為娘家人,定是要在場的,順便也了解一番,這親是如何結的。”

宣羽嘴皮子動了一下,沒說話。

下一瞬,頌徵壓低聲音問:“話說,你這大好的日子,宣姨可有來?她若是未來,我作為少族長,就勉為其難地代勞一下罷。”

宣羽的臉色霎時就黑了幾分。

她清楚頌徵打的是甚算盤,是代勞她的長輩接受敬酒和拜禮,想得倒是挺美。

“宣羽娘親……來了的。”出聲之人是秦知微,只是語氣有些不自然。

頌徵自是聽出來了,眸光在宣羽身上停留片刻,意味深長地“哦”了聲。

宣羽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躬身將秦知微攔腰抱起,穩穩地朝外走去。

戒尺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手心,頌徵好奇地問:“是發生了點…唔,有趣的事麽?”

瞧出頌徵藍眸裏的八卦,秦瑾昭鳳眼掠過一絲笑意,低聲娓娓道來:“因著宣羽的娘親,瞧著過分年輕貌美。初到京時,她又分外熱忱地將人接到府上,可謂是鞍前馬後,面面俱到,被有心人瞧見,就有不好的流言傳進了皇妹耳中……”

為此,二人還鬧了兩日,後來宣羽弄清楚原委,好生解釋一番後,秦知微簡直羞得連宣潯的面都不敢去見。

頌徵笑得幸災樂禍,將身後兜帽戴上,尾音微微上揚:“錦意,下次你同我回族罷,我娘親同父親可是很想見你的。”

秦瑾昭微楞,笑著應下:“好。”

氣派的宣府張燈結彩、大紅燈籠高掛,紅色喜花及喜字貼了滿墻,恨不得將這件喜事昭告天下。

“落驕!”剛至府門前,喜婆便扯著嗓子道,“請新娘子下嫁!”

宣羽邁步上前,在秦瑾昭面前蹲下身子,穩穩地背著她,邁過火盆,跨上府前臺階,最後越過了門檻。

喜婆扭著身子,跟在身後不斷說著喜慶吉祥之詞,笑著臉上皺紋都粘成了一團:“過了這道門,二位新人長長久久,白首不相離,一生順遂又如意!”

宣羽腳步微頓,回眸回了她兩字:“會的。”

喜婆聽得一楞,覆而搖搖頭,見過太多的她,顯然是沒將宣羽的話放在心上。

步入正廳,宣羽輕輕將秦知微放了下來。

看著坐在高位上的秦宴及秦知微的母妃,宣羽從宣潯手裏接過大紅喜花,將另一端遞給了秦知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看著秦知微被宮女扶走,宣羽擡起腳,下意識想跟上去。

“先生。”叫住她的人是秦宴,他手中還拿著一杯酒。

微突的喉結滑動一下,宣羽接過了秦宴遞來的酒。

“恭喜。”秦宴率先將酒一飲而盡。

宣羽緊隨其後,將空酒杯放進托盤之中。

正欲轉身,一堆人端著酒圍了上來,紛紛要給這位新晉駙馬爺敬酒。

這些人是鐵了心要灌宣羽,只可惜宣羽常年泡在酒罐子裏,千杯不醉,沒將人灌醉不說,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個兒醉成一片。

秦宴並未久呆,見年輕人鬧作一團,他無聲地笑笑,帶著秦知微母妃回宮了。

看了眼七倒八歪在地上躺著的人,宣羽嗤笑一聲,用小拇指拎起壺酒,目的明確地朝最角落的頌徵走去。

她先是給秦瑾昭倒了一杯,挑眉不容拒絕道:“殿下,這酒你得幹了。”

杯沿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秦瑾昭將空酒杯放下,溫聲提醒道:“別讓知微等太久。”

“我知曉。”宣羽偏眸看了眼寢屋方向,又倒了杯酒放到頌徵面前,“小徵兒,這杯酒你總該喝了罷。”

頌徵吞了吞喉嚨,藍眸卻是看向秦瑾昭的。

宣羽單手支著下頜,懶泱泱開口:“殿下,今日可是我大喜的日子呢~”

“喝罷。”秦瑾昭神情無奈,終是松下口來。

得到秦瑾昭的首肯,頌徵迫不及待端起酒,一口悶進了肚裏。

她喝得太過豪邁,以至於酒杯都空了,宣羽的酒還端在手裏。

“你……”宣羽張了張唇,灰眸覆雜地看著臉蛋瞬間紅透的頌徵,以及那雙愈發迷離的藍眸,話到嘴邊還未來得及說出來,只聽“碰”的一聲,前一息還好好的魚,就直挺挺地躺地上了。

“沒事罷——”宣羽闔上雙眸,簡直沒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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