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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枕邊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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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枕邊吹風

“嗯, 我睡小榻。”

頌徵說著,往後撤了小半步,見秦瑾昭仍沒有任何反應, 她咬了咬下唇,緩緩轉過身, 挪著步子朝小榻走去。

寢殿內雖點有燭臺,但光亮有限, 昏昏暗暗的, 好似蒙了層玄黃色的輕紗,透著股說不出來的氛圍。

暧昧又沈悶。

頌徵吞了吞喉嚨,慢騰騰地在小榻邊坐下。

間隔幾丈,兩人四目相對。

骨節分明的食指輕勾腰帶,衣衫順勢松散開來。

頌徵就這麽半敞著衣衫坐在小榻上* ,藍眸洇著層水光, 眼尾的薄紅已然隱了下去,唇紅齒白, 模樣無辜純善至極, 哪還瞧得出不久前曾失控過。

吐息清淺,頌徵率先移開目光, 擡手摸了摸掩在銀絲之下的耳朵。

在心口那股莫名的躁意褪下去之後, 耳鰭便變了回去。

深吸口氣,頌徵朝秦瑾昭展顏一笑,神情人畜無害,嗓音沙啞溫潤, 勾出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意味:“錦意, 早些歇息。”

秦瑾昭斜倚在榻上,深邃的眉眼低垂著, 冷不丁聽見頌徵這話,她擡起眸,幽幽瞧著她,也不出聲。

頌徵被她這般瞧著,心中莫名升起股心虛,微突的喉結滑了兩圈,下意識問道:“怎,怎的了?”

“無事。”秦瑾昭擡手揉了揉眉心,語氣略顯疲倦,“歇息罷。”

頌徵應了聲“好。”待秦瑾昭躺下之後,她纖長的指尖彈了個響指,下一息,寢殿內的燭臺盡數熄滅。

屋內霎時暗了下來,頌徵拉過小榻上疊放整齊的被褥,正欲躺下時,聽見了從軟榻那邊傳來的動靜。

頌徵一頓,是秦瑾昭在翻身。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聲音弄得有些大,像是在同人賭氣一般,用背朝著外側。

可是,賭氣?

“……”

錦意在賭氣?

錦意為何要賭氣?

頌徵想不明白,甚至還覺著憋悶、好笑,明明該生悶氣的人是她才對啊……

一聲輕嘆緩緩消失在空氣中,頌徵站起身,悄無身息地走到軟榻前,一手穿過秦瑾昭脖頸,一手穿過膝窩,穩穩地將人給抱了起來。

“你作甚?”秦瑾昭猝不及防,下意識想要掙紮,卻被頌徵故意顛了一下,為防止摔下去,只得伸臂緊緊環住了她的脖頸,“阿徵!”

頌徵笑得狡黠,一雙瀲灩的藍眸半彎著,眼底閃著細碎的光,喑啞的嗓音從喉間傳出:“噓,綏安還在呢。”

這話被頌徵原封不動地還給了秦瑾昭。

秦瑾昭:“……”

她瞪了頌徵一眼,壓低聲音道:“你快放我下來。”

“不放。”唇角掠起抹笑,頌徵抱著秦瑾昭朝小榻走去。

“好阿徵。”秦瑾昭收緊手臂,示軟道,“你快些將我放下來罷。”

頌徵輕笑一聲,啟唇只回了兩字:“不放。”

秦瑾昭後槽牙微磨,見頌徵已走至軟榻,她無聲地嘆了口氣,繼續示著軟:“為何不放?”

頌徵垂眸看著她,重重嘆了口氣,聲音悶悶的:“不為何。”

頓了一息,又抿唇低聲道:“我想同你一道歇息。”

末了,頌徵蹙眉撇了眼孤零零的小榻,眉宇間的嫌棄之意毫不掩飾。

秦瑾昭沈默少頃,指尖不自覺攥緊頌徵大敞著的外衫領口,鳳眸半闔,聲音微不可聞:“去偏殿……”

藍眸驟然一亮,頌徵壓著唇角,典型地得了便宜還賣乖,還假惺惺問上一句:“那綏安?”

秦瑾昭沒好氣地瞪她一眼,攥領口的手緩緩移動,揪住了銀絲之下的耳朵尖兒。

頌徵故意吃痛地“嘶”了聲,半偏著腦袋,一雙極具欺騙性的藍眸可憐兮兮地瞧著秦瑾昭。

下一瞬,秦瑾昭卸了力道,語氣到底是軟和了幾分:“阿徵,快些放我下來。”

頌徵挑眉,啟唇回了兩字:“不放。”

秦瑾昭:“……”

頌徵卻不以為意地笑了聲,眉梢輕挑,被刻意壓低嗓音透著明目張膽的得意:“你是我伴侶,我還不能抱我伴侶了?”

說話間,銀色流光快速將兩人包繞,輕風揚起發絲,不過轉瞬,流光黯淡,消失得無影無蹤。

秦瑾昭還未反應過來,便被頌徵帶到了偏殿。

同她寢殿大同小異的布局,只不過房間要稍小一些。

頌徵躬身,輕輕將秦瑾昭放到了榻上,笑意繾綣:“瞧,你也並未否認。”

秦瑾昭再度賞了頌徵一個白眼,撐著手臂朝榻內側挪了些,小聲反駁道:“還未拜堂成親,名不正言不順的。”

“嗯?”頌徵在秦瑾昭身側躺下,伸臂將人攬進懷裏,沈吟著開口,“錦意,你這般說,我明日便想八擡大轎風風光光地迎娶你。”

秦瑾昭沈默半晌,好笑地問:“你這話是同宣羽學的?”

“非也非也。”頌徵下頜輕抵秦瑾昭發頂,說話間,胸腔微微震動,“這是我的肺腑之言。”

秦瑾昭嗔道:“油嘴滑舌。”

頌徵笑笑,將人擁得更緊了:“嗯,錦意說甚,便是甚。”

京都城的雨斷斷續續地下了一夜。

天將亮之際,頌徵已換好衣衫,準備離去。

“阿徵?”秦瑾昭半撐起身子,眼角眉梢處都還帶著惺忪的睡意,她掀開眼皮,羽睫輕顫,墨色發絲纏繞在肩窩一側,似乎連指尖都散發著慵懶的氣息。

“吵醒你了?”頌徵眸光在秦瑾昭裏衣領口停留一瞬,微蹲下-身,抿唇一絲不茍地將領處交疊理好,掩住了若隱若現的風光。

秦瑾昭掩唇打了個哈欠,鳳眼蒙眬地瞧著頌徵,嗓音綣著絲不同尋常地膩軟:“不是。”

頌徵的動靜很輕,若不是在昨夜睡前想著她今日很早便會離開,秦瑾昭極有可能不會在此刻醒來。

“你將我衣衫取來。”

頌徵伸出手,下一息,秦瑾昭的宮裝襦裙便出現在手中。

薄唇泛起笑意,秦瑾昭從頌徵手裏拿過襦裙,卻未急著穿,而是在最外層翻找了下,從內襯中取出一個明黃色的平安符。

“阿徵,低頭。”秦瑾昭將平安符戴到頌徵脖頸上,輕輕塞到衣衫裏層,離心口最近的位置處。

“這是我去廟裏為你求的。”她如是說。

頌徵下意識摸向心口,這個位置,原本是逆鱗所在,而現在,是這枚護身符。

濃密的鴉羽顫了顫,頌徵半開玩笑地問:“可是宋鋮離京那日?”

不給秦瑾昭說話的機會,頌徵繼續酸不拉嘰道:“京中人都在說,長公主殿下同宋鋮宋小將軍青梅竹馬,雖情深緣淺,但多年情誼猶在。宋小將軍離京,長公主殿下便為其去廟裏祈福。”

頌徵說著,頓了一下,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字:“可謂是羨煞旁人。”

秦瑾昭:“……”

秦瑾昭無奈扶額,哭笑不得地說:“你這條…醋魚。”

頌徵陰陽怪氣地“哼”了聲,揚著下巴理直氣壯道:“我是醋了,但不是醋魚!”

“還有這事……唔——”

怕這條醋魚再說出些氣人的話,秦瑾昭揪過頌徵的領口,不由分說地堵住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如此一耽擱,頌徵回去時,天已然亮開。

馬車外風雨聲不斷,雨勢同昨夜無異。

頌徵摸了摸心口處,神情不自覺放松下來,將抖開的被褥疊好,她披著件玄色大氅撩開了馬車門簾。

“到哪了?”頌徵問駕車的夜影。

夜影哪怕穿著蓑衣,身上衣衫也早已濕透,木臺上濕漉漉一片,分不清是雨還是從他衣衫上滴下的水:“大人,準備進城了。”

見頌徵蹙眉,夜影解釋道:“昨夜雨勢未停,道路泥濘曲折,繞路耽擱了。”

“嗯。”頌徵斂眉掃了圈因趕了一夜的路而神色懨懨、無精打采的眾人,將一份用油紙包著糕點扔給夜影,“吃點罷,待會到地了再喝上碗熱騰騰的姜湯,驅驅寒氣。”

“謝大人。”夜影也不同頌徵客氣,拆開油紙,大快朵頤起來。

當然頌徵並未厚此薄彼,尋了個機會,她將騎馬的九幽和風墜喚到馬車前,一人塞了一份糕點。

很快,隊伍順利進城。

宋衡沒有耽擱,直奔縣太爺府上而去。

許是從徐文清那裏聽到些風聲,本城縣太爺老遠便出府迎接,笑得一臉殷勤:“宋將軍,頌大人,下官在此恭候多時了。”

宋衡身上的蓑衣連線般地往下滴著水,他心系河堤之事,並無心情同縣太爺周旋奉承:“周大人,本將來此……”

周淩雲拱拱手,面上笑意加深,不緊不慢地打斷道:“宋將軍,下官知曉,為替陛下分憂解難,本城豪紳及百姓盡所能,自發捐出銀兩,以賑於西北。”

宋衡:“???”

鬼使神差的,宋衡偏眸看向頌徵。

只見這“罪魁禍首”撐著把黑傘,銀發披散,側臉昳麗清俊,藍眸無甚焦距,一副老神栽栽的神游模樣。

宋衡:“……”

深吸口氣,宋衡只以為是這身嬌體柔的狀元郎昨夜在馬車上不曾歇息好,轉頭同周淩雲道:“周大人有心了。”

“不過我們此次前來,是有另一要事相告。”

“額……”周淩雲面色有一瞬的凝滯,很快便恢覆如常,語氣仍存有一絲警惕,“宋將軍但說無妨。”

宋衡也不同他兜圈子,直言不諱道:“周大人,你也瞧見了,這雨下了一夜,絲毫不曾有減小的跡象。若是如此一連下個數日,河道定然漲水,只怕下游傍河而生的百姓要受難。”

聞言,周淩雲神情嚴肅了幾分,卻仍有些懷疑:“話雖如此,可往年這雨最久也只下了三日,河道就算漲水,也不至於成澇。”

低低的咳嗽聲傳來,頌徵半掩著唇,黑傘之下身形弱不禁風,聲音低啞,似大病初愈般,有氣無力:“周大人,正所謂有備無患。”

“若果真漲水成澇,也好有個防備不是?”

“可……”周淩雲態度明顯松動。

宋衡順勢附和道:“周大人,正所謂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若趁此機會將河堤加固一番,心裏也求個安穩。”

“善。”周淩雲很快便做出決定,將事情給定了下來,“宋將軍言之有理,下官這便派人緊急加固河堤!”

說罷,周淩雲便著手去安排加固河堤一事,臨走前還不忘讓府上管事給眾人安排落腳之地。

宋衡則撥了一部分精銳士兵出來,讓其去幫忙修築河堤。

頌徵打著傘,形如鬼魅般出現到宋衡身側,冷不丁開口:“果然還是宋副將的話管用些。”

宋衡神色覆雜地撇了她一眼,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好半晌才刺出一句:“頌大人的話在長公主殿下那兒也很管用。”

“呀~”頌徵羞澀捂唇,藍眸如含秋水般清波流轉,眉眼得意,似未聽出這話好賴,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宋副將這是誇我枕邊風吹得好麽?”

宋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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