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底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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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底氣十足
“宋副將這是誇我枕邊風吹得好麽？”
宋衡神情一言難盡地看著頌徵, 他張了張唇，終是甚麽話都沒有說出來。
說實話，宋衡從未見過頌徵這般厚顏無恥, 還如此不要臉之人，當個靠女人的小白臉就算了, 竟還有種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自豪感。
宋衡已經不知曉該說些甚麽好了，關鍵是這人還缺心眼子, 好似聽不出好賴, 說些話簡直讓人恨得牙癢癢。難怪朝中如此多的大臣都視她為眼中釘，恨不得除之為後快。
又憶起徐文清那副明明恨頌徵恨得要死，卻又絲毫奈何不了她，吃了悶虧只能咬碎往肚裏咽的模樣，宋衡下意識做了個吞咽動作，斂眉細細打量起一臉純良無害的頌徵來。
不可否認頌徵生了副極好的皮相, 眉眼深邃精致，骨相優越, 細皮嫩肉的。單憑容貌而言, 宋衡所見過的姑娘中，就沒有能比得過她的。
說頌徵是小白臉也並非是冤枉了她, 明明是個大男子, 面相生得像個姑娘家也就算了，說話聲音也輕輕柔柔的，身量雖高卻過分瘦削，弱不禁風的, 好似一陣風就能刮倒, 周身縈著一股子病弱氣息，一點陽剛之氣都沒有, 簡直比娘們還要娘們……
等等，陽剛之氣？
瞳孔一縮，宋衡似猛地想起甚麽，遲疑著朝頌徵頸間看去。
脖頸白皙纖長，幾縷被雨水浸濕的銀發貼合在肌膚上，暈出的淡淡水痕潤入不甚明顯的肌膚紋理中，拖出幾分若有若無的淫-糜之色。
喉嚨上不甚明顯的突起隨細微的吞咽的動作而微微滑動，她撐著把玄傘，衣衫沾被飄到傘下的雨水染濕，周身縈繞著淺淺的風雨氣息，還有一股很淡卻極好聞的木質清香。
這味道，確實不像是一個男子能有的。
宋衡看著頌徵的脖頸，瞇了瞇眸子，作為宋鋮的副將，他常年呆在軍營之中，而軍營裏最不缺的便是男人了。
在宋衡的認知裏，還沒有哪一個男子喉嚨處會沒有喉結，亦沒有哪個男子身上會如此之香……
若頌徵是位女子，似乎……這一切又解釋得通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被埋下，再聯系平日裏的種種蛛絲馬跡，宋衡越看頌徵，越覺著這小白臉是位如花似玉、容貌傾城的姑娘了。
不知不覺間，宋衡看向頌徵的眼神變了，是連他自個兒都不曾發現三分探究，四分欲言又止，剩下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
頌徵被他瞧得一凜，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語氣防備：“這般瞧著我作甚？”
墜在傘沿處的雨滴直直甩到了宋衡臉上，又聽頌徵這麽一問，他唇角不可抑制地抽了兩下，耐著性子，壓低聲音問：“頌大人，你就不怕本將告訴陛下？”
哪怕心中已有六七分確定，宋衡還是忍不住想要炸一炸頌徵：“這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腦袋，誅九族的！”
頌徵笑得不以為意，挑眉回道：“宋副將莫非是忘了？我可是能在錦意那兒吹枕邊風的。”
宋衡：“……”
他被氣得臉都青了幾分，心中暗罵這人當真是好生不要臉。
若不是頌徵每天張口閉口就是錦意錦意的，也不會弄得現在滿朝文武都知曉了那是長公主殿下的小字！
頌徵將傘檐往下壓了壓，遮住了眉眼，只露出挺翹的鼻尖、含笑微勾的雙唇，及過分精致白皙的下頜，嗓音清辭，醞著絲絲蠱意：“宋副將莫不是貴人多忘事？三年前，我們曾有過一面之緣的。”
怕宋衡想不起來，頌徵婉聲提醒道：“只不過我當時在京中的名聲不大好。”
宋衡脫口而出：“頌大人現在的名聲也不大好。”
頌徵笑笑，非常好脾氣地沒接好。
看著面前那異常熟悉的半張臉，宋衡瞳孔不自覺擴大，竟是同記憶中那個時常戴著兜帽的身影相吻合，驚呼出聲：“是你！”
自故意在宋衡面前暴露身份之後，頌徵也不再藏著掖著，經常披散著一頭銀絲，漸漸的連面上偽裝也不做了，就只著一襲男裝出現在眾人面前。
潛移默化之下，隊伍裏的士兵已從最開始的好奇到習以為常，至少每一次見著頌徵，朝她投去異樣目光的人少了許多。
當然私底下的議論，不減反增。
隊伍一行在城中停留了三日，這三日裏，頌徵每日的樂趣便是用神識聽士兵對她的評論，譬如小白臉種種，到如今已演變成那小白臉又不知抽了甚風，竟愛起了女紅，這男不男女不女的，還宮裏那尖聲尖氣的有得一拼……
聽到這裏，頌徵含在嘴裏的茶水直接噴了出來。
“……”夜影正好從她面前走過，將茶水接了個正著。
頌徵摸出條絲帕擦了擦唇角，若無其事地問：“堤壩修固得如何了？”
夜影面不改色地回道：“有宋副將手下的士兵幫忙，堤壩已加固大半。”
頌徵頷首，又道：“城中百姓如何？”
夜影眉心微擰，面色凝重地搖搖頭：“現下正是莊稼豐收之際，若是大雨不停，只怕……”
“嗯——”頌徵沈吟片刻道，“如今應以河堤為重，糧食也只能想法子補救了。”
“是。”
頌徵將手中茶盞擱下，站起身道：“你且去換身衣衫罷。”
“九幽，你隨我出去一趟。”
“是，大人。”
頌徵撐著傘，一路淌著大雨，來到了河堤邊。
數日的大雨，河水已漲了不少，流勢洶湧翻浪，沿途卷走不少泥沙石土，整條河道呈赫人的褐黃色。
見頌徵只帶一人過來，宋衡披著滴水的蓑衣快步走了過去，啟唇便問：“你怎的來了？”
眼皮輕掀，頌徵好整以暇地望著他，反問：“宋副將的意思是，我不能來？”
宋衡神情一噎，側過身看向河岸：“頌大人誤會了。”
“這裏雨勢太大，河道尚在加固，不是你該來的地兒。”
頌徵嗤笑出聲，將傘柄換了一只手握著，不緊不慢開口：“我只想想來瞧瞧，我們何時才能動身。”
宋衡蹙眉看著河岸兩邊正熱火朝天挖河渠的士兵，良久，給出了個大概日期：“五日左右。”
“宋小將軍在上游修河庫。”頌徵唇角微勾，聽不出是何語氣，“聽聞徐大人因貪汙受賄被查，府上庫房中搜出不少帶官印的銀子。”
見宋衡不吭聲，頌徵擡手將額跡被風吹亂的銀發撩至耳後，一臉風輕雲淡：“如今大雨連綿，不知何時才會停，而現下又正是莊稼豐收之際，宋副將還是人周大人提前做好應對準備罷。”
丟下這麽一句話後，頌徵撐著玄色，轉身消失在了風雨中。
宋衡一楞，凝眸看著那抹銀愈走愈遠，直至完全消失在視野中，才收回目光。
暴雨終是在第四日有了小下來的趨勢，彼時河堤的加固已進尾聲，宋衡派人沿著河道檢查了圈，確認無紕漏後，便決定午後啟程。
周淩雲出言挽留：“宋將軍，不若再留一夜罷，你一連辛苦數日，明日一早再出發也不遲。”
宋衡輕勒手中韁繩，調轉馬頭方向，謝絕了周淩雲的好意：“不了，周大人，已耽擱夠久了。”
不再給周淩雲說話的機會，宋衡輕夾馬肚道：“眾將聽令，即刻出發！”
輪轂緩緩轉動，頌徵坐在軟墊上，單手支著下頜，百無聊賴地聽著車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宋衡到底是個有責任心的，不僅同周淩雲說了收成一事，還寫了本折子連夜遞回了京都城裏。
至於這後續該如何處理，頌徵動了動手指頭，應當是宋鋮該操心的事了。
這雨勢雖小，卻也實打實地下了一日，直至日暮時分也不曾停下。
隊伍一行在一處小鎮上落腳，鎮上的客棧早已滿客，宋衡只得尋了處能避雨的荒院。
頌徵對住處倒是不挑，畢竟她夜裏都會回宮裏找秦瑾昭。
這荒院雖破舊，但她還可“歇”馬車上。
暮色漸濃，士兵圍在火堆旁啃著硬邦邦的幹糧，火焰帶來的暖意將周身疲乏驅散。
頌徵披著件大氅，眉眼嫌棄地將破院打量一圈，下頜輕揚，頤指氣使道：“我歇息了，你們夜裏小聲些。”
說話聲漸漸小了下來，卻無一人願意搭理她。
頌徵也不在意，打著哈欠回到了馬車上。
她走後不久，竊竊私語的交談聲又重新響了起來。
“這小白臉近日是怎的了？你瞧她那臉……”
“莫不是轉性-愛上了紅妝罷？”
“嘿，你還別說，說不準她哪日便穿上了女裝——”
“……”
“肅靜！”宋衡站起身呵斥道。
他沈眸冷冷地打量著眾人，冷聲警告道：“頌大人如何還不輪到你們品頭論足。”
“諸位莫不是忘了，若沒有頌大人提醒，今日受難的便是河下游百姓了！”
“……”
頌徵並不在意馬車外發生的事，她將盞中茶水一飲而盡後，闔上眼眸，下一息便消失在了車廂內。
長公主殿。
看著獨自一人坐在書房內，小手攥著只精致的細桿毫筆，一臉深仇大怨地在宣紙上艱難寫著字的綏安，頌徵忍不住現出身形，故作好奇地問：“綏安，娘親去哪了？”
綏安小臉鼓成一團，兩條細眉也緊緊皺著，撇嘴無精打采地說：“娘親去皇爺爺那兒了。”
頌徵“哦”了聲，看著紙上那不易辯出形狀的字，她挑眉，忍著笑意問：“綏安是在作畫麽？”
“讓娘猜猜綏安畫的是甚麽……”
綏安登時瞪大了藍眸，將毫筆重重擱到桌面上，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頌徵，語氣嚴肅地糾正道：“綏安沒有在畫畫，這是綏安寫的字！”
頌徵拖長聲音又“哦”了一聲，意味深長道：“那綏安畫，嗯，寫的是甚呢？”
“……”綏安氣呼呼地瞪她一眼，擡起小胳膊企圖將紙面上的墨跡擋住，支支吾吾開口，“寫的是，綏安的名字。”
“娘親教的！”最後一句話綏安說得鏗鏘有力，像是有了底氣一般。
頌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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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衡神情一言難盡地看著頌徵, 他張了張唇，終是甚麽話都沒有說出來。
說實話，宋衡從未見過頌徵這般厚顏無恥, 還如此不要臉之人，當個靠女人的小白臉就算了, 竟還有種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自豪感。
宋衡已經不知曉該說些甚麽好了，關鍵是這人還缺心眼子, 好似聽不出好賴, 說些話簡直讓人恨得牙癢癢。難怪朝中如此多的大臣都視她為眼中釘，恨不得除之為後快。
又憶起徐文清那副明明恨頌徵恨得要死，卻又絲毫奈何不了她，吃了悶虧只能咬碎往肚裏咽的模樣，宋衡下意識做了個吞咽動作，斂眉細細打量起一臉純良無害的頌徵來。
不可否認頌徵生了副極好的皮相, 眉眼深邃精致，骨相優越, 細皮嫩肉的。單憑容貌而言, 宋衡所見過的姑娘中，就沒有能比得過她的。
說頌徵是小白臉也並非是冤枉了她, 明明是個大男子, 面相生得像個姑娘家也就算了，說話聲音也輕輕柔柔的，身量雖高卻過分瘦削，弱不禁風的, 好似一陣風就能刮倒, 周身縈著一股子病弱氣息，一點陽剛之氣都沒有, 簡直比娘們還要娘們……
等等，陽剛之氣？
瞳孔一縮，宋衡似猛地想起甚麽，遲疑著朝頌徵頸間看去。
脖頸白皙纖長，幾縷被雨水浸濕的銀發貼合在肌膚上，暈出的淡淡水痕潤入不甚明顯的肌膚紋理中，拖出幾分若有若無的淫-糜之色。
喉嚨上不甚明顯的突起隨細微的吞咽的動作而微微滑動，她撐著把玄傘，衣衫沾被飄到傘下的雨水染濕，周身縈繞著淺淺的風雨氣息，還有一股很淡卻極好聞的木質清香。
這味道，確實不像是一個男子能有的。
宋衡看著頌徵的脖頸，瞇了瞇眸子，作為宋鋮的副將，他常年呆在軍營之中，而軍營裏最不缺的便是男人了。
在宋衡的認知裏，還沒有哪一個男子喉嚨處會沒有喉結，亦沒有哪個男子身上會如此之香……
若頌徵是位女子，似乎……這一切又解釋得通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被埋下，再聯系平日裏的種種蛛絲馬跡，宋衡越看頌徵，越覺著這小白臉是位如花似玉、容貌傾城的姑娘了。
不知不覺間，宋衡看向頌徵的眼神變了，是連他自個兒都不曾發現三分探究，四分欲言又止，剩下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
頌徵被他瞧得一凜，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語氣防備：“這般瞧著我作甚？”
墜在傘沿處的雨滴直直甩到了宋衡臉上，又聽頌徵這麽一問，他唇角不可抑制地抽了兩下，耐著性子，壓低聲音問：“頌大人，你就不怕本將告訴陛下？”
哪怕心中已有六七分確定，宋衡還是忍不住想要炸一炸頌徵：“這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腦袋，誅九族的！”
頌徵笑得不以為意，挑眉回道：“宋副將莫非是忘了？我可是能在錦意那兒吹枕邊風的。”
宋衡：“……”
他被氣得臉都青了幾分，心中暗罵這人當真是好生不要臉。
若不是頌徵每天張口閉口就是錦意錦意的，也不會弄得現在滿朝文武都知曉了那是長公主殿下的小字！
頌徵將傘檐往下壓了壓，遮住了眉眼，只露出挺翹的鼻尖、含笑微勾的雙唇，及過分精致白皙的下頜，嗓音清辭，醞著絲絲蠱意：“宋副將莫不是貴人多忘事？三年前，我們曾有過一面之緣的。”
怕宋衡想不起來，頌徵婉聲提醒道：“只不過我當時在京中的名聲不大好。”
宋衡脫口而出：“頌大人現在的名聲也不大好。”
頌徵笑笑，非常好脾氣地沒接好。
看著面前那異常熟悉的半張臉，宋衡瞳孔不自覺擴大，竟是同記憶中那個時常戴著兜帽的身影相吻合，驚呼出聲：“是你！”
自故意在宋衡面前暴露身份之後，頌徵也不再藏著掖著，經常披散著一頭銀絲，漸漸的連面上偽裝也不做了，就只著一襲男裝出現在眾人面前。
潛移默化之下，隊伍裏的士兵已從最開始的好奇到習以為常，至少每一次見著頌徵，朝她投去異樣目光的人少了許多。
當然私底下的議論，不減反增。
隊伍一行在城中停留了三日，這三日裏，頌徵每日的樂趣便是用神識聽士兵對她的評論，譬如小白臉種種，到如今已演變成那小白臉又不知抽了甚風，竟愛起了女紅，這男不男女不女的，還宮裏那尖聲尖氣的有得一拼……
聽到這裏，頌徵含在嘴裏的茶水直接噴了出來。
“……”夜影正好從她面前走過，將茶水接了個正著。
頌徵摸出條絲帕擦了擦唇角，若無其事地問：“堤壩修固得如何了？”
夜影面不改色地回道：“有宋副將手下的士兵幫忙，堤壩已加固大半。”
頌徵頷首，又道：“城中百姓如何？”
夜影眉心微擰，面色凝重地搖搖頭：“現下正是莊稼豐收之際，若是大雨不停，只怕……”
“嗯——”頌徵沈吟片刻道，“如今應以河堤為重，糧食也只能想法子補救了。”
“是。”
頌徵將手中茶盞擱下，站起身道：“你且去換身衣衫罷。”
“九幽，你隨我出去一趟。”
“是，大人。”
頌徵撐著傘，一路淌著大雨，來到了河堤邊。
數日的大雨，河水已漲了不少，流勢洶湧翻浪，沿途卷走不少泥沙石土，整條河道呈赫人的褐黃色。
見頌徵只帶一人過來，宋衡披著滴水的蓑衣快步走了過去，啟唇便問：“你怎的來了？”
眼皮輕掀，頌徵好整以暇地望著他，反問：“宋副將的意思是，我不能來？”
宋衡神情一噎，側過身看向河岸：“頌大人誤會了。”
“這裏雨勢太大，河道尚在加固，不是你該來的地兒。”
頌徵嗤笑出聲，將傘柄換了一只手握著，不緊不慢開口：“我只想想來瞧瞧，我們何時才能動身。”
宋衡蹙眉看著河岸兩邊正熱火朝天挖河渠的士兵，良久，給出了個大概日期：“五日左右。”
“宋小將軍在上游修河庫。”頌徵唇角微勾，聽不出是何語氣，“聽聞徐大人因貪汙受賄被查，府上庫房中搜出不少帶官印的銀子。”
見宋衡不吭聲，頌徵擡手將額跡被風吹亂的銀發撩至耳後，一臉風輕雲淡：“如今大雨連綿，不知何時才會停，而現下又正是莊稼豐收之際，宋副將還是人周大人提前做好應對準備罷。”
丟下這麽一句話後，頌徵撐著玄色，轉身消失在了風雨中。
宋衡一楞，凝眸看著那抹銀愈走愈遠，直至完全消失在視野中，才收回目光。
暴雨終是在第四日有了小下來的趨勢，彼時河堤的加固已進尾聲，宋衡派人沿著河道檢查了圈，確認無紕漏後，便決定午後啟程。
周淩雲出言挽留：“宋將軍，不若再留一夜罷，你一連辛苦數日，明日一早再出發也不遲。”
宋衡輕勒手中韁繩，調轉馬頭方向，謝絕了周淩雲的好意：“不了，周大人，已耽擱夠久了。”
不再給周淩雲說話的機會，宋衡輕夾馬肚道：“眾將聽令，即刻出發！”
輪轂緩緩轉動，頌徵坐在軟墊上，單手支著下頜，百無聊賴地聽著車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宋衡到底是個有責任心的，不僅同周淩雲說了收成一事，還寫了本折子連夜遞回了京都城裏。
至於這後續該如何處理，頌徵動了動手指頭，應當是宋鋮該操心的事了。
這雨勢雖小，卻也實打實地下了一日，直至日暮時分也不曾停下。
隊伍一行在一處小鎮上落腳，鎮上的客棧早已滿客，宋衡只得尋了處能避雨的荒院。
頌徵對住處倒是不挑，畢竟她夜裏都會回宮裏找秦瑾昭。
這荒院雖破舊，但她還可“歇”馬車上。
暮色漸濃，士兵圍在火堆旁啃著硬邦邦的幹糧，火焰帶來的暖意將周身疲乏驅散。
頌徵披著件大氅，眉眼嫌棄地將破院打量一圈，下頜輕揚，頤指氣使道：“我歇息了，你們夜裏小聲些。”
說話聲漸漸小了下來，卻無一人願意搭理她。
頌徵也不在意，打著哈欠回到了馬車上。
她走後不久，竊竊私語的交談聲又重新響了起來。
“這小白臉近日是怎的了？你瞧她那臉……”
“莫不是轉性-愛上了紅妝罷？”
“嘿，你還別說，說不準她哪日便穿上了女裝——”
“……”
“肅靜！”宋衡站起身呵斥道。
他沈眸冷冷地打量著眾人，冷聲警告道：“頌大人如何還不輪到你們品頭論足。”
“諸位莫不是忘了，若沒有頌大人提醒，今日受難的便是河下游百姓了！”
“……”
頌徵並不在意馬車外發生的事，她將盞中茶水一飲而盡後，闔上眼眸，下一息便消失在了車廂內。
長公主殿。
看著獨自一人坐在書房內，小手攥著只精致的細桿毫筆，一臉深仇大怨地在宣紙上艱難寫著字的綏安，頌徵忍不住現出身形，故作好奇地問：“綏安，娘親去哪了？”
綏安小臉鼓成一團，兩條細眉也緊緊皺著，撇嘴無精打采地說：“娘親去皇爺爺那兒了。”
頌徵“哦”了聲，看著紙上那不易辯出形狀的字，她挑眉，忍著笑意問：“綏安是在作畫麽？”
“讓娘猜猜綏安畫的是甚麽……”
綏安登時瞪大了藍眸，將毫筆重重擱到桌面上，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頌徵，語氣嚴肅地糾正道：“綏安沒有在畫畫，這是綏安寫的字！”
頌徵拖長聲音又“哦”了一聲，意味深長道：“那綏安畫，嗯，寫的是甚呢？”
“……”綏安氣呼呼地瞪她一眼，擡起小胳膊企圖將紙面上的墨跡擋住，支支吾吾開口，“寫的是，綏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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