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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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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善解人意

“為了不打擾娘親和娘, 我今夜睡小榻。”

“???”司琴面帶詫異瞧著綏安,似是不相信這番話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

喉嚨輕滑,司琴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唇:“郡主……”

“噓——”綏安豎起白皙的食指抵到唇邊, 漂亮的藍眸半瞇著,一臉的高深莫測, “司琴姨姨,你不懂的。”

司琴:“……”

不, 她其實都懂的。

只不過被綏安這麽一打岔, 她似乎又不是那麽的懂了。

緩緩吐出口濁氣,司琴點點頭,煞有其事地應和道:“嗯,郡主你什麽便是什麽。”

綏安盤腿坐在小榻上,伸手理了理被褥,精致的眉眼低斂著, 輕嘆口氣,語調是說不出來的惆悵:“所以司琴姨姨, 為了讓握能睡個好覺, 你還是盡快將偏殿收拾出來罷。”

“……”司琴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兩下,垂眸悻悻回道, “郡主, 我盡量。”

綏安生無可戀地“哦”了一聲,扯過被褥蓋到身上,身子往後一仰,直挺挺地躺在了榻上, 當真像極了一條小鹹魚。

司琴輕輕道了聲:“郡主早些歇息。”便熄了燭臺, 輕手輕腳地掩上門出去了。

殿內,宮女正在收拾晚膳殘局。

秦瑾昭端坐在茶桌前, 清冷的眉眼浸著幾許溫柔,清昳的側臉精致瘦削,她一手輕托皓腕,絳紅色的宮裝寬袖微挽,有條不紊地做著一道道繁瑣的泡茶工序。

佳人斟茶,一舉一動自是賞心悅目的。

只可惜坐秦瑾昭對面的頌徵正專註於手上暖玉的雕琢,未曾註意到這一幕。

收拾好桌面,宮女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指尖銀光一閃而過,頌徵收回鋒利的指刃,捏起玉佩輕輕將面上的玉屑拂去,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鐫刻好的紋路,確認光滑無疑後,才展顏一笑。

“錦意。”頌徵一擡起頭,便與秦瑾昭深邃的鳳眸撞了個正著。

她眨了眨藍眸,眼神無辜又迷茫:“怎的了?”

“無事。”秦瑾昭語調很淡,斂下鳳眸,將茶斟了一杯輕輕放到了頌徵手邊。

頌徵道了聲謝,捏著玉佩在衣衫上擦了擦,隨即獻寶似地遞到了秦瑾昭面前:“錦意,好了。”

“你就刻好了?”秦瑾昭輕輕拿起玉佩,看著玉面上鐫刻的祥雲瑞鳳圖案,眼底閃過絲驚喜,毫不吝嗇地誇道,“很好看。”

白凈的面皮染上絲絲紅暈,頌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曲指揉了下鼻尖,藍眸殷切地看著秦瑾昭:“刻好了一塊。”

“另一塊明日便能刻出來。圖案是對稱的。”

五指收攏,秦瑾昭將玉佩緊握進手心裏,尾音微微上揚:“我就要這一塊。”

“好。”頌徵含笑應道,眼底笑意灼灼。

品完茶回寢殿,已是深夜。

頌徵並未點燃燭臺,而是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顆夜明珠照明。

借著夜明珠的光亮,頌徵看見了空無一人的軟榻。

她只覺心臟瞬間被攥緊,呼吸也變得急促,下意識朝秦瑾昭看去。

頌徵張了張唇,卻未發出任何聲音。

倏然,秦瑾昭將手搭到了頌徵胳膊上。

頌徵驟然偏頭,手中夜明珠隨轉身動作而動,散發出的銀白色亮光順勢落到了右側墻壁之上,也將小榻照得透亮無比。

也是在這時,頌徵才看見小榻上有一個小小的隆起:“……”

鳳眼裏的笑轉瞬即逝,秦瑾昭聲音微微壓低,嗓音裏頭的繾綣意味近乎要溢出來:“在想什麽?”

頌徵搖搖頭,揚了揚下頜,示意秦瑾昭看小榻方向。

綏安的睡相是真的很不好,大半被褥被她卷到身下裹著,純白色裏衣也被滾得亂糟糟的,領口半露出來,白皙的胸脯隨她呼吸而起伏運動。

她斜躺在小榻上,一條腿直直伸著,另一條腿半屈橫跨在被褥上,分明是別扭到極致的動作,卻被熟睡後的她輕易做了出來。

秦瑾昭似是見怪不怪,面色從容地走到小榻邊,熟練地將被褥從綏安身下抽了出來,又把她兩條腿放直,一手穿過脖頸,另一手從腿窩穿過,抱起綏安,輕輕放到了軟枕上。

甫一將被褥蓋到綏安身上,只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伸腿一夾,又一個翻身,再次將好不容易弄出來的被褥給壓到了身下。

秦瑾昭神色無奈,只好又蔥櫃中取出一床被褥,輕手輕腳地蓋住了綏安半露出來的小肚皮。

頌徵看著睡姿感人的綏安,默默吞了吞喉嚨,扯了扯唇角小聲辯解道:“我幼時睡相並不差。”

秦瑾昭撇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笑:“阿徵覺著綏安這是隨了本宮?”

頌徵:“……”

得,本宮的自稱都出來了,她還是很有眼力見的。

訕訕一笑,頌徵忙不疊找補道:“不過我幼時一人,若是睡相差倒也無從知曉。”

薄唇微抿,秦瑾昭皓腕輕擡,捏著頌徵的手搭到了綏安手腕間。

頌徵不明所以:“錦意?”

“你看一下。”秦瑾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聲音說,“你的鮫珠是不是在綏安身上。”

對上秦瑾昭深邃的鳳眼,頌徵張了張唇,話在舌尖繞了一圈,溫聲應下:“好。”

將手裏的夜明珠遞給秦瑾昭,頌徵在榻沿坐下,藍眸半垂,從指尖緩緩引出一縷靈氣探入綏安的經脈之中。

才走大半個周天,秦瑾昭低啞聲問:“如何?”

精致的眉頭擰起又松開,頌徵擡起頭,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聽不出是何語氣:“在的。”

她的鮫珠果真在綏安身上。

秦瑾昭不覺松了口氣,又問:“那能取出來麽?”

探明鮫珠在何處之後,頌徵便緩緩撤回了靈氣。

用力蜷了蜷指腹,頌徵緊咬著後槽牙將手收了回來。

那股不可抗拒的親和力,是她的鮫珠無疑。

“暫時不能取出來。”怕取出鮫珠會影響到綏安,頌徵並不敢貿然取出。

深吸口氣,她半闔上藍眸,小心翼翼地將綏安的手掖進被褥中,一頭銀發盡數披散在腦後,映著夜明珠的粼粼光亮,傾灑而下。

“我得問問母親,要取的話,至少宣羽要在。”

“好罷。”聞言,秦瑾昭也不好再勉強,取回鮫珠固然重要,但事關綏安,馬虎不得。

怕綏安半夜睡覺不老實,頌徵在小榻邊設了道結界,又將被褥掖好,起身道:“歇息罷,明日還得上早朝。”

秦瑾昭將手中的夜明珠遞還給頌徵。

頌徵沒有接,擡手攬過秦瑾昭的肩,語氣財大氣粗:“錦意你收著便是,這珠子我還有很多。”

“……”秦瑾昭無奈,卻還是依言收好了夜明珠。

翌日,綏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她定定地盯著深色屋梁瞧了好一會兒,意識逐漸回籠,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擡腳蹬開蓋在身上的被褥,一個翻身利落地坐了起來。

“娘親?”綏安低低喚了一聲,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無人應答。

綏安揉眼睛的動作一頓,稍提了點聲喚道:“娘!”

依舊無人回應。

這下綏安終於清醒了。

她半瞇著藍眸,看清對面軟榻上理得整整齊齊的被褥,神色有一瞬的恍然,小手拍到了額頭上。

屋外,候著的宮女聽見動靜:“郡主,可是醒了?”

綏安慢騰騰地將裏衣領口壓好,坐到榻邊,應了一聲:“嗯,醒了。”

宮女躬身推開門:“那奴婢進來了。”

藍眸睡眼惺忪,綏安配合著宮女穿上衣衫,終是在梳發時忍不住問了句:“娘親去哪了?”

宮女低眉順眼地回道:“回郡主,殿下同頌大人一道去見二公主殿下了。”

綏安興致缺缺地“哦”了聲。

宮女又道:“估摸著時辰,殿下和頌大人應當快回來了。”

綏安登時便來了精神,宮女剛將垂辮編好,她就迫不及待地從椅子上跳了下來,邁開小腿往外跑去。

宮女在後面追:“郡主,您要去哪?發飾還未別上!”

綏安置若罔聞,一轉眼便跑到了正殿,與歸程的秦瑾昭和頌徵撞了個正著。

頌徵一襲戶部官服,笑著伸出手臂,穩穩接住迎面撲來的嬌軟小人兒。

纖眉輕蹙,秦瑾昭語氣帶著絲責怪:“怎的這般莽撞?”

頌徵彎腰將綏安抱起,曲起食指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寵溺地問:“這是才醒?”

綏安吐吐舌,藕臂一環,柔若無骨地爬在頌徵肩上。

見狀,頌徵眼底笑意漸深:“餓了罷,走去吃點小零嘴。”

秦瑾昭跟在兩人身後,語氣無奈:“你就慣著她罷。”

頌徵忍俊不禁,還不忘誇誇綏安:“我們綏安這般乖,哪裏需要慣呢?”

“綏安,你說是罷?”

綏安不說話,有幾分羞澀地將腦袋埋了下去。

顧及綏安剛醒不久,秦瑾昭吩咐宮女準備了點養胃的清粥。

“先吃些粥墊墊。”秦瑾昭盛上一小碗,放到綏安面前。

頌徵很自覺的給自己盛了一碗,捏起小瓷匙不由分說地喝了一口,連連誇道:“嗯,這粥很好喝。”

綏安看了眼粥,無聲地嘆了口氣,百無聊賴地攪動著,邊攪邊問:“娘,你和娘親什麽時候拜堂成親啊?”

頌徵喝粥的動作一頓,眼角餘光偷偷撇向秦瑾昭,喉嚨滑動,“快了,成親是大事,必須得選個良道吉日。”

“嗯。”綏安深以為意地點點頭,垂下藍眸慢吞吞地喝了口粥,用最無辜的語氣,說出了最驚世駭俗的話,“那你們拜堂成親之後,綏安就能當姐姐了麽?”

“?!”頌徵嘴裏的粥還未來得及咽下,就被綏安懵懂無知的話驚得全噴了出來。

秦瑾昭體貼地遞來一張絲絹。

“謝謝錦意。”頌徵狼狽地擦了擦唇角,後槽牙咬緊,皮笑肉不笑地問,“綏安,這話是誰教你說的?是宣羽麽?!”

宣羽那老不正經的,一天天的都交了綏安些什麽啊?她還只是個孩子,一個剛滿三歲孩子啊!

若不是現下在宮裏,頌徵真的會殺到宣羽府上,細細同她說教一番。

綏安腦袋微偏,搖搖頭,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正經:“宣羽姨姨未同我講過這些。”

“那是誰?”除了宣羽,頌徵想不到還有誰會同綏安講這些不正經的玩意兒!

綏安伸出細長的食指,隔空指了指自己。

頌徵:“???”

“……”

見頌徵突然沈默,秦瑾昭看看乖乖喝粥的綏安,又看看莫名心虛的頌徵,瞇眸意味深長地問:“難不成是你?”

“不是我!”頌徵直呼冤枉,底氣不足地辯解道,“是……是傳承。”

秦瑾昭:“……”

用力揉向額角,秦瑾昭嗓音冷淡:“那便是你。”

“不是……”

“嗯?”

反駁的話已到唇邊,頌徵藍眸微閃,小聲改口道:“好罷,是同我有關。”

秦瑾昭勾了勾唇角,分了半個眼神給頌徵。

骨節分明手指將柔軟的絲絹攪成一團,頌徵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地開口:“綏安,很想當姐姐?”

藍眸湛亮,綏安忙不疊點頭:“想。”

“這事罷……”手背輕抵下頜,頌徵故作為難道,“我一人也做不了主,最主要的還是得看你娘親的意思。”

無辜被牽扯進來的秦瑾昭:“???”

“咳,當然——”下一息,頌徵話鋒一轉,出謀劃策道,“你二姨姨不是也快成親了?綏安可以去催催,屆時也能當姐姐。”

綏安食指相對,將信將疑:“當真?”

“當真,比黃金都真。”頌徵神情語氣誠懇,讓人不忍懷疑。

綏安將腰板挺得筆直,拍板定案道:“那我今夜就去偏殿睡罷!”

頌徵壓著唇角,象征性地問了一嘴:“這和睡偏殿有何幹系?”

綏安沒有回答,只伸手指了指頌徵放在手邊,已鐫刻近半的暖玉。

頌徵循著綏安的目光,最後落到了秦瑾昭腰帶之上,那裏墜著的正是她昨日刻好的玉佩。

流蘇輕曳,佩環聲清脆,明眼人一瞧便知這是塊對玉。

綏安撚起一塊糕點放入嘴裏,剔透的藍眸裏閃過一絲興味,善解人意地提醒道:“娘,別忘了綏安的紙鳶哦。”

頌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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