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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臭味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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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臭味相投

“娘, 別忘了綏安的紙鳶哦。”

紙鳶……

頌徵面上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很快便被掩飾了下去,若不是綏安‘提醒’, 她還真將這件事忘得一幹二凈。

幹笑兩聲,頌徵將糕點朝綏安面前推了些* , 漂亮的藍眸裏盈滿真摯,嗓音磁柔:“答應綏安的事, 自是不會忘的。”

頓了一息, 又保證似地開口:“待會兒娘便給綏安做一個最最精致漂亮的紙鳶。”

“此話當真?”綏安面露懷疑地看著她。

“……”

頌徵清了清喉嚨,神色誠懇,面不改色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綏安勉強信了頌徵幾分,又舉起白皙的小手, 揚了揚下頜道:“那擊掌為誓?”

“好!”頌徵欣然應允,擡手與綏安的掌心相合, 發出清脆的聲響。

全程一言不發的秦瑾昭曲指揉向隱隱發脹的額角。

頌徵應當是成年了罷?

那為何會同綏安一般……幼稚?

秦瑾昭想不明白, 也不願去深想,用完午膳後, 她便繼續處理起堆積的折子。

頌徵則將暖玉收了起來, 列了一份清晰明了的清單,讓司琴將做紙鳶會用到的材料找齊。

“頌大人,這……”司琴捏著清單,有些為難地開口, “上面大部分材料宮裏沒有, 可能需出宮尋找。”

當然有句話司琴並未說出來,或許出宮也未必尋得到。

什麽薄如蟬翼、卻極具韌勁輕扯而不壞的宣紙?亦或是絲綢?

什麽幹萎三年以上, 中通外直的篾竹?

什麽細如蠶絲、輕韌如雲的絲線?

……

其餘種種,這知曉的,以為她是在尋做紙鳶的材料,這不知曉的,定會以為她在做甚見不到光的晦澀玩意兒!

司琴毫不懷疑頌徵是在借機為難她。

頌徵“啊”了聲,下意識反問:“很難尋麽?怎的還得出宮去尋?”

頌徵風輕雲淡的語氣讓司琴欲哭無淚,這些東西哪裏是難尋,是壓根就不容易尋到。

深吸口氣,司琴用最平淡的語氣回道:“是的,宮裏並未這些東西,尤其是幹萎三年以上的篾竹以及輕韌如雲的絲線。”

“竟是這般。”頌徵骨節分明的手指摩挲著光潔的下頜,思索幾息,沈吟道,“那勞煩司琴姑姑想將宮裏能尋得的先找齊罷。”

“好的,頌大人。”司琴躬身應下,轉身便去尋材料了。

腰身後仰,頌徵環著雙臂靠坐在椅子上,冥想片刻後,她一拍腦門,瞬間頓悟。

既然宣紙和絲線不好尋,那可以用鮫綃代替啊……

思及於此,頌徵立刻端坐起來,將靈氣引到指尖,不輕不重地撚著,不過幾息,一縷如頭發絲般的絲線便出現在頌徵指腹。

似是覺著綃絲過細,頌徵又凝神將靈氣賦了上去。

直至綃絲變粗了些,頌徵才露出滿意的神色。

她捋著綃絲兀自欣賞了會兒,又如法炮制地將絲線接長,整齊地裹在一個小巧的木軸輪上,好用做紙鳶的絞盤。

綃絲輕薄,消耗不了多少靈氣,頌徵撚出來還算輕松,可沒了鮫珠傍身,她也不敢肆意消耗靈氣,只得暫且停下手中的活計,往嘴裏塞了幾顆靈果,稍作休整。

“喝點罷。”秦瑾昭將一盞溫茶放到頌徵面前。

頌徵驟然回神,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間竟過去了兩個時辰,她啞然失笑,揉了揉額角道:“謝謝錦意。”

秦瑾昭垂下眼眸,看了眼置於桌面上的絞盤,問道:“在給綏安做紙鳶?”

“嗯,對。”頌徵小口抿著茶水,眉眼笑意清淺,嗓音浸著入骨的溫柔,“想給綏安做一個最好最漂亮的紙鳶。”

世人皆愛傾城色,鮫人也不例外。

秦瑾昭拎起茶壺又為頌徵斟了盞茶,語氣無奈又透著寵溺:“她是故意鬧你。”

頌徵聳聳肩,藍眸噙笑,溫聲細語道:“言而有信,既已答應綏安,那便得做到。”

秦瑾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倏然輕笑出聲,帶著些許自嘲,眼底愧疚明顯,感慨般開口:“這倒是本宮疏忽了。”

“錦意?”頌徵似有所感地擡起頭,殷紅的唇瓣翕動,神情-欲言又止。

秦瑾昭笑笑,就像是皚皚山巔突然綻放的一朵雪蓮,美得讓人心頭發顫。

“今年元宵,本宮不會再食言了。”她道。

這個紙鳶,頌徵一連做了三日才完工。

她將鮫綃織成鳳凰涅槃的圖案,紅白色的祥雲相互交融,雄雄真火中新生的鳳凰耀眼又灼目。

鮫綃本就輕薄如紗,搭著司琴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尋得的篾竹,被削成細細扁扁的長條,當做紙鳶的支撐骨架,重量雖不如預想中的輕盈,卻夜比尋常紙鳶輕上許多。

緊緊將絞盤綁上,頌徵拿著做好的紙鳶,起身迫不及待地去尋綏安。

腳剛邁過門檻,頌徵便與才從禦書房回來的秦瑾昭撞了個正著。

“錦意,你回來了?”頌徵小心護住懷裏的紙鳶,一雙藍眸灼灼含笑。

秦瑾昭淡淡“嗯”了聲,眉眼間疲倦被極好地影藏下去,眸光不覺落向頌徵懷裏,的紙鳶上:“做好了?”

“對,做好了。”頌徵側身讓秦瑾昭進屋,跟在她身後,猶猶豫豫地問,“錦意,陛下同你說了什麽?”

其實她更想問的是賜婚一事的後續,這都好幾日過去了,怎的還不見下文?

而且這些日裏她在戶部聽了不少閑言碎語,說什麽本朝駙馬不可涉政,陛下都封官給狀元郎了,只怕賜婚一事不了了之……

初初聽聞這些碎嘴,頌徵是不信的,甚至嗤之以鼻,可漸漸的,聽得多了,加之秦宴那邊許久不見將賜婚提上日程的征兆,她難免不多想。

秦瑾昭坐下,頌徵便殷勤地端茶倒水。

秦瑾昭好笑地看著她,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慢悠悠開口:“說了挺多。”

隨即話鋒一頓,許久不聞下文。

唇角的笑意有一瞬的僵硬,頌徵就差抓耳撓腮了:“那陛下都說了些什麽?”

白皙纖長的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桌面,秦瑾昭沈吟片刻,斟酌道:“說了挺多,還同你有關。”

“同我有關?”頌徵面上不顯,心底卻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意,忍不住想難不成是同賜婚有關?

“嗯。”素手輕揭背蓋,秦瑾昭吹了吹面上浮著的茶葉,語氣波瀾不驚,“有大臣進諫,頌大人無名無份,且拒婚一事在前,日日在宮中留宿,成何體統。”

這‘宮中’二字說得極其微妙,畢竟朝堂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頌徵夜夜在長公主殿中留宿,背後的閑言碎語都快把她脊梁骨給戳斷了。

頌徵嗤笑一聲,毫不在意道:“無關緊要的人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秦瑾昭低低笑了聲,並不意外頌徵會這般說,指腹微蜷,她正色道:“還有一事。”

“有關你提議的徹查每年賑災銀兩之事,各級官員層層剝削,最後到百姓手中所剩無幾,父皇覺著言之有理,已在計劃今年派發賑銀賑糧一事。”

頌徵深表讚同地點點頭,斟酌片刻後,又委婉開口:“錦意,其實不止賑銀賑糧被克扣,朝堂每年向百姓征收的賦稅,最後很大一部分都進了官員口袋裏。”

見秦瑾昭好半晌不說話,頌徵喚了聲:“錦意?”

秦瑾昭驟然回神,抿唇將茶盞擱下,神情凝重道:“此事,我會如實告知父皇。”

她相信頌徵。

頌徵自幼在民間長大,所見所聞數百年,對於這些隱晦秘辛,是最有說話權的,是以她毫不懷疑頌徵的話。

又簡單聊了幾句,見秦瑾昭沒有要提及賜婚的意思,頌徵也不好意思主動提及,只得以給綏安送紙鳶為由,從書房裏退了出來。

過問司琴,頌徵才知綏安在後院最高的一棵樹上。

自前日偏殿收拾出來後,綏安便迫不及待地搬了過去,白日裏也生怕打擾倒她和秦瑾昭似的,除卻用膳時候,鮮少能見到人影。

到了後院,頌徵圍著最高的那棵樹找了一圈,並未瞧見綏安的身影。

後知後覺的,她擡起頭朝樹冠看去,果不其然在層層茂密的枝幹綠葉中,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趴在樹枝分岔間酣睡。

足尖輕點,頌徵拿著紙鳶輕輕在綏安身側坐下。

綏安的睡姿依舊不好,頌徵伸手在她下巴上摸了一下,嗯,還好並未流口水。

倏然,綏安動了一下,就著窄窄樹枝間的有限空間,竟然還翻了個身。

頌徵正欲收回手,又怕綏安從樹下掉下去,只好半懸著手虛虛護著。

綏安並沒有掉下去,正處睡夢的她,許是夢到吃魚了,還砸吧了下嘴。

頌徵看得哭笑不得,又過了估摸有半盞茶的功夫,她伸出手推了推綏安的肩,將人給喚醒了。

“綏安,醒了。”

“綏安,來吃烤魚了。”

“綏安……”

綏安不情不願地睜開眼,藍眸潤得能滴出水來,許是還未從夢中脫離,她睜眼第一句話便是:“娘,烤魚呢?”

頌徵摸出絲帕有模有樣地給綏安擦了擦嘴,一本正經道:“烤魚都被你吃完了。”

綏安:“啊???”

她懷疑地看向自己的肚子,吞了兩下喉嚨,好似在回味烤魚的滋味。

“別想烤魚了。”頌徵將做好的紙鳶遞到綏安面前,笑吟吟道,“綏安,來看看這個。”

“紙鳶!”綏安一臉驚喜,在見清紙鳶是何圖案後,更是欣喜得移不開眼,“還是鳳凰的!”

頌徵揉揉她柔軟的發頂:“喜不喜歡?”

綏安愛不釋手,轉眼就將烤魚的事情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喜歡,謝謝娘!”

頌徵被她的小模樣逗笑:“喜歡便好。”

綏安笑得見牙不見眼,期待滿滿道:“娘陪我放紙鳶罷~”

“好。”頌徵抱著綏安從樹冠上一躍而下,悄無身息的落地,她半蹲下身子,耐心將纏著的絞盤解開,“看看這紙鳶能飛多高。”

“不要。”綏安壓住頌徵的手,搖搖頭道,“這是娘親手做的。”

“若是飛太高,線便會斷掉,紙鳶又會飛走的。”

“這個紙鳶不會飛走的。”頌徵的聲音很輕,隨著絞盤的線被一點點放開,紙鳶也搖搖晃晃地飛了起來。

“當真?”綏安靠在頌徵懷裏,自顧自地說著,“很久之前我曾問過娘親,娘去哪了。娘親說她也不知曉。”

“那時我便想,娘是不是像斷掉到紙鳶一般,飛走了。”

“綏安。”頌徵緊緊將又小又軟的人兒抱在懷中,鄭聲保證道,“我從未飛走過。”

“這紙鳶若是也飛走了,我就是尋遍萬水千山,也會將其尋回來的。”

綏安“哦”了聲,藍眸不著痕跡地撇了眼頌徵腰間,用手背揉了揉鼻子,奶聲奶氣地開口:“那娘何時才和娘親拜堂成親呢?”

頌徵臉上的笑意一僵:“……”

見頌徵不吭聲,綏安先發制人地問:“難不成是娘又悔婚了?”

這個‘又’用得非常靈性。

頌徵被這質問狠狠梗住了,扯出抹苦笑道:“不是,是陛下的賜婚聖旨一直未下來。”

“而且本朝一直有駙馬不得涉政的規定,他還讓我去戶部,我也不知他究竟是何意。”

“娘!”綏安轉過身,兩條藕臂搭在頌徵的肩上,語重心長道,“皇爺爺不賜婚,你便主動去問他啊。”

“你難道忘了,我可是你和娘親的親生孩子啊!”

經綏安這麽一點撥,頌徵豁然開朗,藍眸閃著灼灼的光,兩雙如出一轍的湛藍眼瞳互相對視,似在無形之中達成了某種共識。

“娘~”綏安膩著嗓音喚了一聲,眼神止不住地往自個兒腰帶上瞟,暗示意味明顯,“你不覺著我那兒還缺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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