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虎狼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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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虎狼之詞
秦瑾昭手臂微垂, 宮裝寬袖下滑，遮住了纖細的皓腕。
見江太醫已準備收拾藥箱，司琴適時開口道：“江太醫, 殿下服了上次所開的幾貼安神湯藥，效果甚微。”
江太醫手上動作一頓, 垂眸沈吟片刻，小心撇了眼秦瑾昭淡然無波的臉, 試探開口：“殿下若是覺著喝了無效, 不若微臣將湯藥方子稍調整一番？”
聞言，司琴眉頭緊擰，不以為然道：“若是調整了也不見效呢？這是藥三分毒，殿下的身子又豈是你能擔責的？”
她的語氣算不上好，甚至還有幾分咄咄逼人之意。
“這……”江太醫有些騎虎難下，被司琴這麽一質問, 本就不善言辭的他支支吾吾好半天，楞是沒從嘴裏蹦出句完整的話。
“司琴。”秦瑾昭輕輕喚了聲, 語氣卻無任何責怪之意。
“殿下！”司琴張了張唇, 沒好氣地瞪了江太醫一眼，悻悻地“哼”了一聲, 不再說話。
秦瑾昭曲指揉向額角, 眉眼清淺冷淡，聲音也透著絲倦意：“江太醫先開罷。”
江太醫如獲大赦，忙不疊感激應下：“是，殿下！”
指腹微蜷, 秦瑾昭淡淡“嗯”了聲, 眼底晦暗不明。
頌徵一瞬不瞬地瞧著江太醫，幽深的藍眸半瞇, 唇角掠起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被三道目光盯著，江太醫如坐針氈，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合上藥箱，他似是想起什麽，猶豫幾息後，還是出聲提議道：“殿下，若是覺著湯藥效果甚微，不若在夜裏點些安神香？”
“安神香”三字一字不漏地落入頌徵耳中，瞳孔微睜，精致的眉頭也狠狠擰起，看向江太醫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深意。
安神香久聞會對身體有害，只怕所謂的安神湯藥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這太醫看似老實忠厚，實則不是甚好玩意兒。
頌徵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唇，可礙於秦瑾昭什麽都未說，甚至還讓太醫開藥方，只得默默將話給咽了下去。
“安神香？”秦瑾昭揉額角的動作一頓，鳳眸輕斂，語氣略顯遲疑，“本宮已許久不曾用過了。”
江太醫做恍然狀，面上神情肉眼可見的放松了幾分：“殿下可以在夜裏點一些，搭著湯藥效果也會更顯著。”
秦瑾昭虛虛擡了下手腕，柔荑輕扶額頭，眉眼倦倦，示意司琴送客。
江太醫背著藥箱，躬身行禮：“殿下，微臣先行退下。”
司琴冷著張臉，探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生硬：“江太醫，這邊。”
“哎，好。”起身間，江太醫註意到站在司琴身側的頌徵，銀發藍眸，骨相精致，雌雄莫辨的面容竟絲毫不輸長公主殿下，驚艷之餘，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察覺到江太醫的目光，頌徵轉頭，面無表情地同他對視，湛藍色的眼瞳深似浩海，幽秘而望不及底。
一對上這幽冷的眸光，江太醫心口猛地一顫，常年在宮中如履薄冰的他直覺像似被什麽危險東西給盯上了，稍不留神便萬劫不覆；可那蔚藍如寶石般的眼瞳又不斷引誘著他，宛如深海中最綺麗的瑰寶，危險又迷人，哪怕再三抵抗，終會迷失沈溺進去。
吞了吞喉嚨，江太醫的瞳孔一點點擴散開，神情也漸漸變得迷離，雙目無神地直直盯著正前方。
見狀，頌徵唇角勾起抹譏諷的弧度，藍眸半闔，漫不經心地移開了目光。
“江太醫？”見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司琴蹙眉，提聲又喚了聲，“江太醫！”
“啊？！”江太醫猛地回神，脊背微微佝僂著，心有餘悸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身形踉蹌，垂下頭不敢再去看頌徵，顫手攥緊袖口，面上的狼狽毫不掩飾：“抱歉，是微臣失禮了。”
無人在意他的話，司琴耐著性子重覆了遍：“江太醫，這邊請。”
江太醫接連應了好幾聲“好”，背著藥箱，走得飛快，說是落荒而逃也不為過。
看著他滑稽的背影，頌徵不屑地嗤笑一聲，上前一步攥住了秦瑾昭的手腕，語氣關切：“錦意身子不適？”
秦瑾昭淡笑著搖了搖頭，薄唇噙著若有若無的弧度：“只是想查些舊事罷了。”
“那安神香？”憂心秦瑾昭的身子，頌徵指尖引出一縷靈氣，沿著她手腕經脈，溫和地走了一個大周天。
“自有綏安後，我便再也不曾用過了。”秦瑾昭如實道，“當然他開的那所謂安神湯藥，我也不曾喝過。”
聞言，頌徵稍放下點心來，但隨著靈氣在秦瑾昭經脈間游走，她面色漸漸變得凝重，唇瓣緊抿成一條直線，瘦削的下頜也有些繃。
“怎的了？”見頌徵露出這副罕見神色，秦瑾昭也不自覺地擰起了眉。
將靈氣收回，頌徵深深呼出口氣，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唇：“錦意……”
秦瑾昭輕握住頌徵的手，眉眼清潤，語調溫柔安撫：“可是哪裏不妥？”
“倒也不是。”頌徵猶豫一瞬，扯出抹極為牽強的笑，“錦意，你的身子很健康，並無任何不妥之處。”
“那便是你藏了事。”秦瑾昭很了解頌徵，若非有事，她絕不會是這副吞吞吐吐的猶豫模樣。
“嗯？還不願道實話？”
“不是……”頌徵眸光微閃，企圖繼續狡辯。
秦瑾昭語氣如常地喚了聲：“阿徵。”
“好罷。”頌徵瞬間敗下陣來，嘆氣無奈道，“確實有一事，不曾告予你。”
秦瑾昭放柔語調，循循善誘地問：“是何事？”
“嗯——”頌徵吞了吞喉嚨，別過腦袋，聲音微不可聞，“當年我離開的時候，曾將鮫珠放到你身上，適才我用靈氣探了一圈，卻未發現鮫珠的身影。”
秦瑾昭敏銳地抓住頌徵話裏的關鍵，掐了掐手心，溫聲問：“阿徵，你當時為何會將鮫珠給我？”
頌徵眸光躲閃，好半晌才道：“當年你傷勢過重，是綏安護住了你。”
“我趕到時，你早已陷入昏迷之中，而綏安，也因靈氣耗涸臨近消散邊緣……”
“那時宣羽催得過急，我一時也想不出什麽法子，只得將體內鮫珠逼出，企圖護住你心脈的同時，也能讓綏安補給些靈氣。”
頓了幾息，頌徵藍眸愧疚，又小聲補上一句：“雖然當時我並不知曉那團光影是綏安……”
甚至還趁其虛弱之際，威逼利誘了一番。
當然這話，頌徵可不敢當秦瑾昭的面講出來。
“難怪……”秦瑾昭神色恍然，低喃出聲。
頌徵緊握住秦瑾昭的手，輕輕將她攬進懷裏，溫聲細語地安慰著：“都過去了錦意，都過去了，你瞧綏安現下不是好好的麽？”
“阿徵，你說鮫珠不在我身上，對麽？”秦瑾昭纖指緊緊扣住頌徵的手腕，語氣隱隱急切。
頌徵一楞，輕咽喉嚨，頷首道：“是。”
其實對於鮫珠，頌徵並未太過在意，畢竟還有宣羽那個前車之鑒在，她想的一直都是鮫珠能收回來便收；若是收不回來，那便像宣羽那般，重新再修一顆出來，無非就是花費個數百年的光景罷了。
“阿徵，有一事你得知曉。”秦瑾昭凝眸看向頌徵，語氣嚴肅，“綏安是以人形出生的，直至滿月時才能化尾。”
聞言，頌徵眉心擰成一團：“此事在族內，從未有過先例。”
“是以我覺著，你的鮫珠應當在綏安身上。”秦瑾昭緩聲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頌徵頓感頭疼，瞻前顧後道：“若鮫珠在綏安身上，貿然取出鮫珠，會不會對她不利？”
“此事暫且不急，待我明日娘親該如何處理。”
“你又要回族？”秦瑾昭下意識問。
天上一日，凡間一年，只怕頌徵這一去，又不知是多久過去。
“不回族。”頌徵溫聲解釋道，“我們鮫族有通訊法寶，不用回族也能聯系上族內。”
“那便好。”秦瑾昭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順著頌徵的話說道，“那你還是先問清楚些。”
“可鮫珠終歸是你的，總不能一直放綏安身上。”
頌徵輕應了聲：“我省得的。”
半個時辰過去，司琴拎著幾貼從太醫院開的藥和一定數額的安神香，慢搖搖地回了正殿。
“殿下，這安神香該如何處置？”司琴垂眸撇了眼手中拿著的安神香，嫌棄之意毫不掩飾。
“阿徵。”秦瑾昭抿了口涼茶，嗓音清潤，帶著說不出來的溫柔，“你來聞聞這香是否同三年前無異？”
“好。”頌徵擡手揉了揉綏安毛茸茸的腦袋，起身上前，接過了司琴手裏的安神香。
鼻尖輕嗅，頌徵鼻翼翕動，許是香的味道過重，她擰眉把頭別到了一邊，堪堪將快打出來的噴嚏憋了回去。
一條帶著淡香的手帕恰到適宜地遞了過來，秦瑾昭將端著半盞茶水遞給頌徵：“如何？”
頌徵捏著手帕揉了揉鼻子，又將盞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湛藍色的眼瞳微瞇，哼笑一聲道：“香味比之前的更重，不過那味藥加的分量要少了許多。”
秦瑾昭心下了然，臉上帶笑，可眼眸中卻一點笑意都無：“看來那人已心生警覺，刻意減輕了用量。”
“都處理掉罷。”這句話是秦瑾昭對司琴說的。
“是，殿下。”
待司琴提著安神香和藥離開後，頌徵清咳一聲，斟酌著開口：“錦意，可需要我幫忙？”
對上頌徵躍躍欲試的藍眸，秦瑾昭啞然失笑，又不忍打擊她的積極性，只好道：“的確需要你的幫忙。”
頌徵登時就來了勁：“錦意但說無妨。”
“後幾日還需阿徵你再聞聞安神香。”秦瑾昭散漫嗓音略含涼意，帶著絲絲低啞。
她鳳眸深深地瞧著頌徵，眼底漾著一層秋波。
頌徵：“……”
被秦瑾昭如此眼神看著，頌徵悄然紅了耳尖兒，不自然地移開眸光，傻楞楞地點了點頭：“好——”
綏安以手掩目，一臉覆雜地別過了頭。
用完晚膳，綏安將筷子一撂，靠坐在椅子上，來回晃著自個兒的小腿玩。
“綏安吃好了麽？”頌徵盛了小半碗雞湯放到秦瑾昭面前，看似隨口一問，“要不要再喝點湯？”
“……”綏安木著小臉，一臉老成，“吃好了，我不喝湯。”
“好罷。”頌徵擱下湯勺，轉頭便同秦瑾昭說起了話。
“錦意，那江太醫還是得好好查一番。”
大抵是胃裏墊了些東西，頌徵腦子不再遲鈍，旁敲側擊地將舊事重提。
“嗯，前幾日便派人查了，應當很快便會有消息。”秦瑾昭很了解頌徵，這人心裏壓根藏不住事，若是什麽都瞞著，只怕她會背地裏偷偷去查。
“那便好。”沈吟片刻，頌徵斟酌著開口，“我覺著還是得先查明這安神香究竟是從何而來的。”
“嗯。”秦瑾昭握住頌徵的手背，鳳眸裏的無奈稍縱即逝，“幕後之人已然警覺，還是勿要打草驚蛇的好。”
“我知曉。”頌徵面上應下，心中是如何想的便無從得知了。
綏安坐在一旁聽得昏昏欲睡，掩唇止不住地打著哈欠，藍眸水光泛濫，一副眼皮都快睜不開的瞌睡模樣。
“娘親。”綏安眸光迷離，小奶音也有些含糊不清，“我乏了，先回屋歇息了。”
說罷，不待兩人是何反應，她便從椅子上跳了下來，用藕臂般的小手揉了揉眼睛，朦朦朧朧地朝殿外走去。
司琴緊隨其後：“殿下，頌大人慢用。”
“……”
一走出殿門，綏安的瞌睡就神奇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司琴見怪不怪，一臉波瀾不驚地跟在她身後。
沒走兩步，綏安就長嘆口氣：“司琴姨姨，偏殿得明日才能收拾好麽？”
司琴淡聲糾正：“郡主，是最快得明日。”
綏安又嘆一口氣，甚是生無可戀地推開了寢殿的大門。
司琴依次將殿內的燭臺點燃，甫一轉身，就瞧見綏安從榻上抱下一床被褥，徑直放到了小榻上。
“郡主，你這是？”司琴大為不解。
綏安坐在小榻邊，熟練地蹬掉腳上穿著的靴子，半托下頜，語氣悵然：“為了不打擾娘親和娘，我今夜睡小榻。”
司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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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江太醫已準備收拾藥箱，司琴適時開口道：“江太醫, 殿下服了上次所開的幾貼安神湯藥，效果甚微。”
江太醫手上動作一頓, 垂眸沈吟片刻，小心撇了眼秦瑾昭淡然無波的臉, 試探開口：“殿下若是覺著喝了無效, 不若微臣將湯藥方子稍調整一番？”
聞言，司琴眉頭緊擰，不以為然道：“若是調整了也不見效呢？這是藥三分毒，殿下的身子又豈是你能擔責的？”
她的語氣算不上好，甚至還有幾分咄咄逼人之意。
“這……”江太醫有些騎虎難下，被司琴這麽一質問, 本就不善言辭的他支支吾吾好半天，楞是沒從嘴裏蹦出句完整的話。
“司琴。”秦瑾昭輕輕喚了聲, 語氣卻無任何責怪之意。
“殿下！”司琴張了張唇, 沒好氣地瞪了江太醫一眼，悻悻地“哼”了一聲, 不再說話。
秦瑾昭曲指揉向額角, 眉眼清淺冷淡，聲音也透著絲倦意：“江太醫先開罷。”
江太醫如獲大赦，忙不疊感激應下：“是，殿下！”
指腹微蜷, 秦瑾昭淡淡“嗯”了聲, 眼底晦暗不明。
頌徵一瞬不瞬地瞧著江太醫，幽深的藍眸半瞇, 唇角掠起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被三道目光盯著，江太醫如坐針氈，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合上藥箱，他似是想起什麽，猶豫幾息後，還是出聲提議道：“殿下，若是覺著湯藥效果甚微，不若在夜裏點些安神香？”
“安神香”三字一字不漏地落入頌徵耳中，瞳孔微睜，精致的眉頭也狠狠擰起，看向江太醫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深意。
安神香久聞會對身體有害，只怕所謂的安神湯藥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這太醫看似老實忠厚，實則不是甚好玩意兒。
頌徵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唇，可礙於秦瑾昭什麽都未說，甚至還讓太醫開藥方，只得默默將話給咽了下去。
“安神香？”秦瑾昭揉額角的動作一頓，鳳眸輕斂，語氣略顯遲疑，“本宮已許久不曾用過了。”
江太醫做恍然狀，面上神情肉眼可見的放松了幾分：“殿下可以在夜裏點一些，搭著湯藥效果也會更顯著。”
秦瑾昭虛虛擡了下手腕，柔荑輕扶額頭，眉眼倦倦，示意司琴送客。
江太醫背著藥箱，躬身行禮：“殿下，微臣先行退下。”
司琴冷著張臉，探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生硬：“江太醫，這邊。”
“哎，好。”起身間，江太醫註意到站在司琴身側的頌徵，銀發藍眸，骨相精致，雌雄莫辨的面容竟絲毫不輸長公主殿下，驚艷之餘，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察覺到江太醫的目光，頌徵轉頭，面無表情地同他對視，湛藍色的眼瞳深似浩海，幽秘而望不及底。
一對上這幽冷的眸光，江太醫心口猛地一顫，常年在宮中如履薄冰的他直覺像似被什麽危險東西給盯上了，稍不留神便萬劫不覆；可那蔚藍如寶石般的眼瞳又不斷引誘著他，宛如深海中最綺麗的瑰寶，危險又迷人，哪怕再三抵抗，終會迷失沈溺進去。
吞了吞喉嚨，江太醫的瞳孔一點點擴散開，神情也漸漸變得迷離，雙目無神地直直盯著正前方。
見狀，頌徵唇角勾起抹譏諷的弧度，藍眸半闔，漫不經心地移開了目光。
“江太醫？”見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司琴蹙眉，提聲又喚了聲，“江太醫！”
“啊？！”江太醫猛地回神，脊背微微佝僂著，心有餘悸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身形踉蹌，垂下頭不敢再去看頌徵，顫手攥緊袖口，面上的狼狽毫不掩飾：“抱歉，是微臣失禮了。”
無人在意他的話，司琴耐著性子重覆了遍：“江太醫，這邊請。”
江太醫接連應了好幾聲“好”，背著藥箱，走得飛快，說是落荒而逃也不為過。
看著他滑稽的背影，頌徵不屑地嗤笑一聲，上前一步攥住了秦瑾昭的手腕，語氣關切：“錦意身子不適？”
秦瑾昭淡笑著搖了搖頭，薄唇噙著若有若無的弧度：“只是想查些舊事罷了。”
“那安神香？”憂心秦瑾昭的身子，頌徵指尖引出一縷靈氣，沿著她手腕經脈，溫和地走了一個大周天。
“自有綏安後，我便再也不曾用過了。”秦瑾昭如實道，“當然他開的那所謂安神湯藥，我也不曾喝過。”
聞言，頌徵稍放下點心來，但隨著靈氣在秦瑾昭經脈間游走，她面色漸漸變得凝重，唇瓣緊抿成一條直線，瘦削的下頜也有些繃。
“怎的了？”見頌徵露出這副罕見神色，秦瑾昭也不自覺地擰起了眉。
將靈氣收回，頌徵深深呼出口氣，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唇：“錦意……”
秦瑾昭輕握住頌徵的手，眉眼清潤，語調溫柔安撫：“可是哪裏不妥？”
“倒也不是。”頌徵猶豫一瞬，扯出抹極為牽強的笑，“錦意，你的身子很健康，並無任何不妥之處。”
“那便是你藏了事。”秦瑾昭很了解頌徵，若非有事，她絕不會是這副吞吞吐吐的猶豫模樣。
“嗯？還不願道實話？”
“不是……”頌徵眸光微閃，企圖繼續狡辯。
秦瑾昭語氣如常地喚了聲：“阿徵。”
“好罷。”頌徵瞬間敗下陣來，嘆氣無奈道，“確實有一事，不曾告予你。”
秦瑾昭放柔語調，循循善誘地問：“是何事？”
“嗯——”頌徵吞了吞喉嚨，別過腦袋，聲音微不可聞，“當年我離開的時候，曾將鮫珠放到你身上，適才我用靈氣探了一圈，卻未發現鮫珠的身影。”
秦瑾昭敏銳地抓住頌徵話裏的關鍵，掐了掐手心，溫聲問：“阿徵，你當時為何會將鮫珠給我？”
頌徵眸光躲閃，好半晌才道：“當年你傷勢過重，是綏安護住了你。”
“我趕到時，你早已陷入昏迷之中，而綏安，也因靈氣耗涸臨近消散邊緣……”
“那時宣羽催得過急，我一時也想不出什麽法子，只得將體內鮫珠逼出，企圖護住你心脈的同時，也能讓綏安補給些靈氣。”
頓了幾息，頌徵藍眸愧疚，又小聲補上一句：“雖然當時我並不知曉那團光影是綏安……”
甚至還趁其虛弱之際，威逼利誘了一番。
當然這話，頌徵可不敢當秦瑾昭的面講出來。
“難怪……”秦瑾昭神色恍然，低喃出聲。
頌徵緊握住秦瑾昭的手，輕輕將她攬進懷裏，溫聲細語地安慰著：“都過去了錦意，都過去了，你瞧綏安現下不是好好的麽？”
“阿徵，你說鮫珠不在我身上，對麽？”秦瑾昭纖指緊緊扣住頌徵的手腕，語氣隱隱急切。
頌徵一楞，輕咽喉嚨，頷首道：“是。”
其實對於鮫珠，頌徵並未太過在意，畢竟還有宣羽那個前車之鑒在，她想的一直都是鮫珠能收回來便收；若是收不回來，那便像宣羽那般，重新再修一顆出來，無非就是花費個數百年的光景罷了。
“阿徵，有一事你得知曉。”秦瑾昭凝眸看向頌徵，語氣嚴肅，“綏安是以人形出生的，直至滿月時才能化尾。”
聞言，頌徵眉心擰成一團：“此事在族內，從未有過先例。”
“是以我覺著，你的鮫珠應當在綏安身上。”秦瑾昭緩聲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頌徵頓感頭疼，瞻前顧後道：“若鮫珠在綏安身上，貿然取出鮫珠，會不會對她不利？”
“此事暫且不急，待我明日娘親該如何處理。”
“你又要回族？”秦瑾昭下意識問。
天上一日，凡間一年，只怕頌徵這一去，又不知是多久過去。
“不回族。”頌徵溫聲解釋道，“我們鮫族有通訊法寶，不用回族也能聯系上族內。”
“那便好。”秦瑾昭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順著頌徵的話說道，“那你還是先問清楚些。”
“可鮫珠終歸是你的，總不能一直放綏安身上。”
頌徵輕應了聲：“我省得的。”
半個時辰過去，司琴拎著幾貼從太醫院開的藥和一定數額的安神香，慢搖搖地回了正殿。
“殿下，這安神香該如何處置？”司琴垂眸撇了眼手中拿著的安神香，嫌棄之意毫不掩飾。
“阿徵。”秦瑾昭抿了口涼茶，嗓音清潤，帶著說不出來的溫柔，“你來聞聞這香是否同三年前無異？”
“好。”頌徵擡手揉了揉綏安毛茸茸的腦袋，起身上前，接過了司琴手裏的安神香。
鼻尖輕嗅，頌徵鼻翼翕動，許是香的味道過重，她擰眉把頭別到了一邊，堪堪將快打出來的噴嚏憋了回去。
一條帶著淡香的手帕恰到適宜地遞了過來，秦瑾昭將端著半盞茶水遞給頌徵：“如何？”
頌徵捏著手帕揉了揉鼻子，又將盞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湛藍色的眼瞳微瞇，哼笑一聲道：“香味比之前的更重，不過那味藥加的分量要少了許多。”
秦瑾昭心下了然，臉上帶笑，可眼眸中卻一點笑意都無：“看來那人已心生警覺，刻意減輕了用量。”
“都處理掉罷。”這句話是秦瑾昭對司琴說的。
“是，殿下。”
待司琴提著安神香和藥離開後，頌徵清咳一聲，斟酌著開口：“錦意，可需要我幫忙？”
對上頌徵躍躍欲試的藍眸，秦瑾昭啞然失笑，又不忍打擊她的積極性，只好道：“的確需要你的幫忙。”
頌徵登時就來了勁：“錦意但說無妨。”
“後幾日還需阿徵你再聞聞安神香。”秦瑾昭散漫嗓音略含涼意，帶著絲絲低啞。
她鳳眸深深地瞧著頌徵，眼底漾著一層秋波。
頌徵：“……”
被秦瑾昭如此眼神看著，頌徵悄然紅了耳尖兒，不自然地移開眸光，傻楞楞地點了點頭：“好——”
綏安以手掩目，一臉覆雜地別過了頭。
用完晚膳，綏安將筷子一撂，靠坐在椅子上，來回晃著自個兒的小腿玩。
“綏安吃好了麽？”頌徵盛了小半碗雞湯放到秦瑾昭面前，看似隨口一問，“要不要再喝點湯？”
“……”綏安木著小臉，一臉老成，“吃好了，我不喝湯。”
“好罷。”頌徵擱下湯勺，轉頭便同秦瑾昭說起了話。
“錦意，那江太醫還是得好好查一番。”
大抵是胃裏墊了些東西，頌徵腦子不再遲鈍，旁敲側擊地將舊事重提。
“嗯，前幾日便派人查了，應當很快便會有消息。”秦瑾昭很了解頌徵，這人心裏壓根藏不住事，若是什麽都瞞著，只怕她會背地裏偷偷去查。
“那便好。”沈吟片刻，頌徵斟酌著開口，“我覺著還是得先查明這安神香究竟是從何而來的。”
“嗯。”秦瑾昭握住頌徵的手背，鳳眸裏的無奈稍縱即逝，“幕後之人已然警覺，還是勿要打草驚蛇的好。”
“我知曉。”頌徵面上應下，心中是如何想的便無從得知了。
綏安坐在一旁聽得昏昏欲睡，掩唇止不住地打著哈欠，藍眸水光泛濫，一副眼皮都快睜不開的瞌睡模樣。
“娘親。”綏安眸光迷離，小奶音也有些含糊不清，“我乏了，先回屋歇息了。”
說罷，不待兩人是何反應，她便從椅子上跳了下來，用藕臂般的小手揉了揉眼睛，朦朦朧朧地朝殿外走去。
司琴緊隨其後：“殿下，頌大人慢用。”
“……”
一走出殿門，綏安的瞌睡就神奇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司琴見怪不怪，一臉波瀾不驚地跟在她身後。
沒走兩步，綏安就長嘆口氣：“司琴姨姨，偏殿得明日才能收拾好麽？”
司琴淡聲糾正：“郡主，是最快得明日。”
綏安又嘆一口氣，甚是生無可戀地推開了寢殿的大門。
司琴依次將殿內的燭臺點燃，甫一轉身，就瞧見綏安從榻上抱下一床被褥，徑直放到了小榻上。
“郡主，你這是？”司琴大為不解。
綏安坐在小榻邊，熟練地蹬掉腳上穿著的靴子，半托下頜，語氣悵然：“為了不打擾娘親和娘，我今夜睡小榻。”
司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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