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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語出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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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語出驚人

“小徵兒, 你可知長庚仙君的結親對象是誰?”

頌徵琢磨著宣羽微妙的語氣,心底升起一股奇異感,吞了吞喉嚨, 遲疑著問:“是誰?”

宣羽纖指緊握住茶杯,灰眸半瞇, 嗓音很低,帶著幾分強自壓抑著的冰冷:“陌臨神君。”

“天帝長女, 早已避世多年, 常年專註修行,深居簡出。”

“婚期定在多久?”頌徵擰著眉心問。

宣羽哼笑一聲,聽不出是何語氣:“天歷下月末旬。只待陌臨神君神魂歸位,這婚期可能還會提前。”

“歷劫?”頌徵莫名有一股不詳的預感,訕笑一聲道,“這凡界如此之大, 總不會就在這京都城裏罷?”

宣羽給了頌徵一個你終於聰明了回的讚賞眼神。

頌徵:“……”

霎時坐不住了,急切追問道:“是誰?!”

宣羽涼幽幽地撇她一眼, 倒上一盞清酒, 漫不經心開口:“放心,不是你家秦瑾昭。”

“那便好。”頌徵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也不在意那陌臨神君到底是誰了。

宣羽唇角微抽, 神色煩悶地將酒一飲而盡,沈眸冷哼道:“陌臨神君,名鳳霖,小字知微。”

“啊??”頌徵驚得瞳孔都瞪大了幾分, 纖眉緊擰, 遲疑著問,“當真是知微?”

宣羽意味不明地哼笑出聲, 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攥著茶盞,幾條裂紋依稀可見:“這還做得了假?”

“可你又是如何知曉的?”頌徵仍存有一絲僥幸。

宣羽白她一眼,從袖中取出本藏紅色的請柬,周繞瑩瑩靈氣,流光溢彩,明眼人一瞧便知其出自仙界,卻被她隨手嫌棄地扔到了桌面上:“這請柬都從仙界發出來了,就連族內也收到好幾份。”

因著些往事,鮫族同仙界關系劍拔弩張,這些年雖緩和些許,但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此番給鮫族送去請柬,不過是做些表面功夫,免得落人口舌。

頌徵眉心微皺,拿起請柬塞到宣羽懷裏:“這東西你自個兒收好。”

“長庚仙君是你親娘,而秦知微又是陌臨神君的轉世,這段姻緣說是孽緣也不為過。”

倒酒聲幽幽響起,宣羽垂下眼睫,將眸底的晦暗掩去,唇角掠起抹譏笑:“這姻緣是她倆成年時便訂下的。”

“說起來,當年若不是我陰差陽錯害得知微的渡劫從頭再來,這婚約早在那時便該舉行了。”

頌徵緊抿著唇,神情覆雜地問:“宣羽,你如何想的?”

“如何想?”宣羽低低笑了聲,仰頸將盞中清酒一口飲盡,語氣自嘲,“一旦歷完劫,待她神魂歸位,便再無凡間的任何記憶。”

“況且我早已打算陪知微渡完這世便回族。”

宣羽拎起茶壺,又倒了盞清酒,聲音因為酒意聽著有些散漫,似嘲非嘲道:“小徵兒,你想得太過簡單,這世上太多事身不由己。”

頌徵一瞬不瞬地瞧了她幾息,啟唇幽幽吐出四字:“口是心非。”

宣羽重重將茶盞擱下,惱羞成怒道:“對,我口是心非。”

“這親我還給非攪黃不可了!”

頌徵揚了揚下頜,藍眸掃了眼話本子,意有所指道:“你不是正攪著麽?”

有關大祭司宣潯的事,頌徵了解得不多,只知曉仙界那位長庚仙君曾三番五次想要求見她,可宣潯總是避而不見,仿佛對方是甚洪水猛獸。

說起那位長庚仙君,就更有意思了,明明有婚約在身,但在某次九重天仙宴上與宣潯有過一面之緣後,就變得有些神神叨叨的,四處打聽鮫族大祭司也就算了,還神志不清楚地問到族人頭上來了。

鮫族本就不待見仙屆之人,尤其是那些個飛升上來且命自不凡的人仙,此番長庚仙君主動撞上來,定然不會給她好臉色,還大方請她吃了閉門羹。

雖不知宣潯同神魂歸位後的長庚仙君發生了什麽,但頌徵隱約覺著,這其中應當是有什麽誤會,不然好好的一位仙君,不至於糾纏如斯。

如今宣羽又將二人在凡界的糾葛寫成話本子,這其中到底安的什麽心思,怕也只有她一人知曉了。

宣羽冷哼一聲,斂下灰眸,聲音悶悶的:“長庚仙君曾隱晦地同我打聽過我另一位娘親或父親。”

“那你是如何說的?”頌徵問。

宣羽神情有一瞬的微妙:“娘親對外宣稱的是,伴侶早逝。”

頌徵:“……”

這話似乎沒甚毛病。

將事情捋了捋,頌徵沈吟道:“你說長庚仙君會不會喜歡大祭司?但又礙於鮫族一生只會有一位伴侶,她,嗯……”

頌徵斟酌著措辭:“心中有所顧忌,只能將這份尚且模糊的喜歡隱藏起來?”

“呵。”宣羽意味不明地笑了聲,不陰不陽地誇了一句,“看來秦瑾昭把你教聰明不少。”

重重呼出口氣,頌徵沒好氣地問:“除了這話本子,你還有何打算?”

宣羽摸了摸光潔的下頜,意味深長道:“聽聞仙界司命挺喜歡看人間的話本子。”

頌徵再度沈默,好心提醒她:“你就不怕大祭司知曉?”

宣羽又倒了一杯清酒,托著下頜,愁容滿面道:“她們之間有些誤會,若是能借此解除也好。”

當年宣潯被宗門關押,在水牢裏受盡折辱,奄奄一息之際是長庚揮劍將她救了出來,可宣潯的心裏早有芥蒂,雖未直言,但她不得不懷疑宗主出手如此果斷,是不是早與長庚串通好,為的就是將她騙進來……

後來長庚叛出宗門,逃亡路上又意外根基受損,再也無法修煉,正所謂愛之深恨之切,一路上她的種種行為又讓宣潯動容,雖未冰釋前嫌,卻也從未提及過水牢裏發生之事。

可這事一直深埋在宣潯心中,如鯁在喉,久生芥蒂,是以長庚一離世,她便拋下凡間種種,毅然決然地回了鮫族,也有長庚仙君一刀兩斷。

指腹輕輕摩挲著冰涼的茶盞,宣羽灰眸半瞇,深意滿滿地問:“你怎來戶部了?”

頌徵“哦”了聲,淡聲回道:“陛下不讓我去兵部,讓我來戶部。”

“你去兵部作甚?”宣羽擰眉問。

頌徵心虛地摸了摸鼻尖,理直氣壯道:“不作甚。這不是沒去成嘛。”

宣羽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端起茶盞繼續借酒消愁了。

臨近晌午,整個戶部官員都走得差不多了,頌徵才揉著眉心將面前的賬冊合上。

宣羽不知是在何時走的,頌徵一偏頭,便與一雙窺探的眸子撞了個正著。

年輕公子忙錯開視線,垂下腦袋,捏起筆桿,掩飾般地在宣紙上寫著什麽。

頌徵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並未將此人放在心上,快速整理好桌面,她站起身準備回長公主殿。

“頌大人,且慢!”

頌徵腳剛邁出戶部門檻,一道男聲急急喚住了她。

頌徵腳步一頓,便見適才偷看她的那位年輕公子匆匆追了上來。

“公子,何事?”頌徵盯著他瞧了幾息,神色疏離。

年輕公子不過弱冠,面容清俊,身著戶部官服,拱手間儒雅謙和:“在下林庭深。”

頌徵微微拱手,淡淡喊了聲:“林大人。”

被頌徵這麽瞧著,林庭深耳尖染上紅意,別開目光,不敢再與她對視:“頌大人,在下有一事相問。”

“林大人但說無妨。”藍眸掠過抹冷意,頌徵悄無身息地同他拉開距離。

林庭深自是察覺到頌徵的舉動,神情訕訕:“在下是想問,頌大人是不和長公主殿下成親了?”

頌徵蹙眉,對他的話很是不解:“林大人何出此言?”

“頌大人有所不知。”林庭深清咳兩聲,正色道,“本朝明文規定,駙馬不可涉政。”

“是以,在下便以為……”

聽出他未言明之意,頌徵後知後覺憶起宣羽問她為何來戶部時那欲言又止的微妙神色。

唇瓣緊抿,頌徵正欲開口,又聽林庭深繼續道:“畢竟之前那些事可是鬧得沸沸揚揚,在下還以為頌大人並不願娶殿下。”

“呵。”頌徵意味不明地笑了聲,藍眸晦暗不明,一臉坦然道,“先前之事,有些誤會。”

“說我朝三暮四、見異思遷也罷,我確實心儀長公主殿下不假,若能娶她,是徵三生之幸。”

“你!你,當真是……”林庭深屬實被頌徵這忒不要臉的言論驚到了,斯文如他,指著頌徵竟好半天罵不出一句臟話,“你就是一負心人,你如此行為,對得起你的亡妻?對得起當日披麻戴孝跪在月上梢門外的遺孀麽?!”

見頌徵不應聲,林庭深義憤填膺繼續道:“那孩子如此年幼,且那日你口口聲聲道要為亡妻守孝,說得冠冕堂皇,可才過幾日,就成了另一副面孔,殿下又豈是你想娶便娶,不想娶便不娶的!”

頌徵一副洗耳恭聽的謙遜姿態,末了還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嗯,林大人說得很對。”

林庭深:“……”

這人不僅忒不要臉,臉皮還不是一般的厚。

“你!!!”林庭深指向頌徵的手抖了抖,憋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忒不要臉。”

頌徵淡淡“嗯”了聲,並未反駁:“林大人若是無事,我便先行離開了。”

說罷,不再給林庭深說話的機會,頌徵轉身就走。

看著頌徵遠去的背影,林庭深氣得攥緊了手,重重一甩袖,氣呼呼地走了。

長公主殿,書房。

司琴已是第二次詢問:“殿下,可要傳膳?”

秦瑾昭落字的動作一頓,凝眸看了眼木窗方向,淡淡道:“半個時辰後再傳。”

司琴只得應下:“是,殿下。”

從書房出來後,司琴端來一盤糕點放到綏安面前,歉聲開口:“郡主若是餓了先吃些墊墊罷。”

綏安撚起一塊放入嘴中,嘆氣道:“娘親是想同娘一道用膳呢。”

綏安都能瞧明白的事,司琴又怎會瞧不明白,看了眼空中高掛的正陽,倒了杯溫水放到綏安手側:“快午時了。”

“頌大人應當快回來了罷。”

綏安又嘆了口氣,語氣惆悵:“再不回來,娘親怕是要去尋她了。”

司琴:“……”

又吃了幾塊糕點,綏安雙手捧著茶杯小口敏著溫水,踟躇開口:“司琴姑姑,能將偏殿收拾出來麽?”

司琴疑惑:“郡主,收拾偏殿作甚?”

綏安輕輕將茶杯擱下,再度嘆氣:“司琴姨姨,我都這般大了,還一直和娘親同塌而眠,著實……有傷風雅。”

‘風雅’而已被綏安說得極其鄭重,生怕司琴領悟不到她的潛在意思。

天知曉大早上當綏安一睜眼發現自己身處小榻上時的微妙心情,已經一種親娘終於開竅的欣慰感。

看著不遠處空落落的軟榻,綏安深知這小榻極有可能會是她日後的歸宿。

是以與其大半夜被自個兒親娘偷偷抱過來,倒不如她主動睡到偏殿去。

司琴可不敢私做決定:“郡主,此事還得看殿下的意思。”

綏安撇撇嘴,抓起一塊糕點塞進嘴裏,含糊不清道:“嗚,難道這幾日我都要一人孤零零地睡小榻了麽?”

司琴受不了她這淒淒慘慘戚戚的小模樣,妥協退步道:“我盡量勸勸殿下罷。”

“嗚嗚——”綏安喜極而泣,睜著水汪汪的藍眸看向司琴,欺騙性拉滿,“司琴姨姨,你真好~”

不忍讓綏安失望,司琴幹笑兩聲,又叩門進了書房。

“殿下。”司琴垂首道明來意,“小郡主說她想去偏殿睡。”

“還說,她都這般大了,還一直與你同榻而眠,著實……有傷風雅。”說到最後,司琴的聲音越來越低。

“有傷風雅?”秦瑾昭慢條斯理地念出這幾字,擱筆揉了揉額角,淡聲道,“此事本宮會考慮一番。”

她和頌徵一早便去上朝,全然忘了還睡在小榻上綏安,綏安會提出如此要求,秦瑾昭並不意外,反而有些怕她會因此生隙,畢竟這孩子,向來心思敏感。

“讓綏安進來。”秦瑾昭眉眼蜷著絲無奈。

“是,殿下。”

沒一會兒,綏安便進來了,司琴退了出去,並貼心掩上了門。

“綏安想去偏殿睡?”秦瑾昭半蹲著,伸指輕輕將粘在綏安唇角糕點屑拭去。

眸光微閃,綏安極輕地“嗯”了一聲,奶聲奶氣道:“娘親好不容易才和娘重聚,綏安不想打擾你們。”

“況且——”綏安偏了偏頭,藍眸彎成小月牙,口出驚人,“綏安還想要當姐姐呢~”

秦瑾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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