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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初出茅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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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初出茅廬

秦瑾昭抿了抿薄唇, 默默收回手,神情有一瞬的一言難盡。

綏安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喚了聲:“娘親?”

“……”秦瑾昭站起身, 擡手重重揉向額角,緊抿著唇瓣道, “綏安,你睡偏殿這事, 再議。”

“啊?”綏安小臉一垮, 拖長聲音可憐巴巴道,“娘親,就讓綏安去嘛。”

秦瑾昭神情微微松動,仍不退步道:“此事再議。”

見狀,綏安故作苦惱地長嘆口氣,使出了殺手鐧:“娘親, 綏安不想明日自個兒一睜眼,又睡到了小榻上。”

額角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兩下, 秦瑾昭維持著面上的鎮定, 用手心輕輕揉了揉綏安柔軟的發頂,一本正經地解釋道:“綏安乖, 現下很多人都盯著她的;而你在月上梢那一跪, 更是有不少人想順藤摸瓜查下去。”

自綏安出生起,秦瑾昭就鮮少讓她露過面,是以外界只知曉她生了個女兒,卻從未見過這孩子的樣貌。

對綏安好奇的本就不少, 但礙於皇家威嚴無人敢將好奇擺到明面上來;可頌徵就不一樣了, 一個看似毫無背景後臺的狀元郎,壓根就不怕得罪她。

原配夫人留下的遺孀, 還如此招搖地跪在月上梢門外,這各中微妙,眾人對綏安的關註自然而然便全轉移到了這位“遺孀”身上。

殊不知二者為同一人。

綏安不滿地撇撇嘴,小聲抱怨道:“可這不是娘親讓綏安去的麽?”

秦瑾昭神情一僵,百年難得一見地有絲理虧,面色如常地開口:“嗯,是娘親的錯。”

綏安“哼”了一聲,攥著秦瑾昭的袖口晃了晃,軟聲撒嬌道:“好娘親,綏安可以保護自己的,那些人根本傷不了我~”

對於綏安這句充滿自負的話,秦瑾昭並不懷疑,好歹繼承了頌徵的鮫人血脈,生來便具有靈氣,哪怕鮫族傳承不全、又尚未成年,旁人也是傷不了她的,甚至連身都不一定能近。

“娘親~”察覺到秦瑾昭的猶豫,綏安睜著雙透亮的藍眸,水汪汪地瞧著她,乘勝追擊道,“況且就算他們想順藤摸瓜查到我頭上來,那不正好將其一網打盡?”

說著,綏安五指收攏,比了個握拳的手勢。

秦瑾昭:“……”

不愧是頌徵的好女兒,這神態和語氣,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輕咳兩聲,秦瑾昭並未直言拒絕,而是道:“此事我同你娘商量一二。”

綏安一聽便知有戲,垂下頭將眸中情緒掩下,依依不舍地松開秦瑾昭的袖口,極不情願地“哦”了聲。

秦瑾昭頓覺頭疼,略顯生硬地轉移話題道:“綏安餓了罷?你娘應當要回來了。”

湛透的藍眸驟然一亮,綏安擡起頭,一掃先前失落的樣子,一臉天真無邪地問:“娘親,午膳吃什麽呀?”

秦瑾昭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彎腰將綏安抱起,輕聲逗哄道:“看來綏安已經餓了啊。”

綏安撚起縷秦瑾昭垂到胸前的發絲,纏在指尖把玩著,她一側臉頰微微鼓起,悶聲悶氣地抱怨:“哦~原來娘親是在等娘一起用膳。”

唇角掠起淺淡弧度,秦瑾昭一臉坦然地回道:“胡言,我是處理折子一時忘卻了時辰。”

這明顯唬三歲小孩的話可絲毫唬不了已然三歲的綏安,她一臉我會信就有鬼了的表情,面上卻很給面子地點了點頭,一副恍然大悟地語氣:“竟是這般。”

秦瑾昭不再搭話,無聲地加快了步伐。

綏安很審時奪度的見好就收,甚是乖巧地趴在秦瑾昭肩上,人畜無害地把玩著她的發絲。

正殿內,司琴見秦瑾昭抱著綏安過來,躬身上前問道:“殿下,可要傳膳?”

聞言,綏安松開纏繞在指尖的墨發,藍眸澄澈如水,眼神湛湛地看向秦瑾昭。

薄唇微抿,秦瑾昭神色自若地放下綏安,鳳眸不著痕跡地往外撇了一眼,頷首道:“傳罷。”

司琴應聲道:“是,殿下。”

綏安揚起粉雕玉琢的小臉,睜著雙水盈盈的藍眸,語氣單純又懵懂:“娘親,不等娘了麽?”

秦瑾昭:“……”

面不改色,頗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嫌的強調道:“我並未在等她。”

幸而在午膳快上齊的時候,一位宮女前來稟告:“殿下,頌大人回來了。”

司琴下意識看了眼秦瑾昭,默默將碗筷多擺了一副。

秦瑾昭淡淡“嗯”了聲,眸光淺淡,不緊不慢地取過一只湯碗,盛了碗乳白色的魚湯放至綏安面前。

“謝謝娘親~”綏安甜甜地應了聲,藍眸有意無意地往門外瞥去。

“吃飯罷。”秦瑾昭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排骨放入綏安碗中,自己卻並未動筷。

她不動筷,綏安就更不會動筷了,白嫩的小手捏著瓷匙,小口小口地喝著魚湯,豎起耳朵細細聆聽著門外的動靜。

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一道高挑纖瘦的身影映入眼簾。

來人一身黑紅色官服,一頭銀發半束,藍眸幽冷深邃,眉如遠山,雌雄莫辨的臉上沒甚表情,眉眼間盡是清冷疏離之意。

可這一份疏離,在看見秦瑾昭的那一瞬,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清淩淩的笑瞬間在頌徵傾世的臉上肆散開來,她藍眸清亮,彎如小月牙,眼底漾著清清楚楚的笑意,無形間透出來的媚態勾得人心神一動。

“錦意~”頌徵擡腳邁入門檻,親呢自然的語氣讓司琴與綏安不約而同地別開了頭。

秦瑾昭“嗯”了聲,聲音蜷著明顯笑意:“用膳罷。”

“好。”頌徵輕撩官袍在秦瑾昭身側坐下,看了眼綏安面前還剩半碗的魚湯,狀似無意地問,“今日怎的這般晚才用膳?”

綏安捏著小瓷匙有一搭沒一搭地攪著魚湯,隨口接道:“娘親是處理折子一時忘記了時辰。”

末了,又畫蛇添足地補了一句:“可不是在等娘你。”

秦瑾昭:“……”

司琴下頜微動,咬著下唇將頭埋得更低了聲。

“額,是麽……”頌徵訕笑兩聲,看向秦瑾昭的眸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錦意應當多註意些身子。”

“折子如此之多,又怎可能處理得完。”

“我知曉。”秦瑾昭捏起竹箸,緩聲反駁道,“可這些折子不按時處理,只會越摞越多。”

這倒是實話,自秦瑾昭開始批閱折子後,數量慢慢從最開始的幾本翻倍疊增,時至今日,秦宴直接將這事全權交由秦瑾昭負責,他樂得清閑,只偶爾象征性過問一兩句。

頌徵也知曉這一點,若是當日的折子不及時批閱,只會越堆越多,屆時更批不完了。

“批折子固然重要,但也不可因此忽視自個兒的身子。”她委婉勸道。

說話間,頌徵已盛了碗魚湯放至秦瑾昭面前,藍眸笑意清淺,點到為止道:“先用膳罷。”

“好。”

頌徵這番話把握著極好的分寸,並不會讓人覺著僭越,好似隨口一提,聽著卻十分舒服。

司琴很清楚這話若是她或旁人說的,秦瑾昭只會左耳進右耳出,可說話之人是頌徵,那就不一樣。

綏安默默喝完魚湯,捏起竹箸給自己夾了塊魚肉,挑去魚刺,慢條斯理地吃著,全程只字未言。

在桌面上都菜快吃一半時,頌徵似是才想起綏安一般,夾起幾片炒青菜放入她碗中。

綏安受寵若驚地擡起頭:“謝謝娘。”

綏安並不喜歡吃青菜,同為鮫人,她不信她的好親娘會不知曉這一點。

是以綏安毫不懷疑這是她的好親娘一時想起她了,秉承雨露均沾百忙之餘從指縫間漏給她的敷衍罷了。

綏安用竹筷扒拉著碗裏的青菜,藍眸裏的嫌棄毫不掩飾,唇角笑意牽強,輕聲細語道:“雖然綏安並不喜歡吃青菜,可這是娘夾的,綏安定然會全部吃光光。”

“……”綏安善解人意的話讓頌徵心中升滿了愧疚,懷著彌補之心,她夾起顆肉丸子輕輕放進綏安碗裏,歉聲開口,“抱歉,是娘忘了。”

此話一說出口,頌徵心裏的愧疚莫名更深了。

這種小事都能忘卻,顯得她未將綏安放心上似的。

果不其然,綏安小臉上的笑更牽強了,藍眸含淚欲墜,聲音委屈巴巴的:“無礙,綏安不要緊的。”

頌徵:“……”

覺著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綏安吸了吸鼻子,緊攥著袖角,小心翼翼地開口:“娘,我想去偏殿睡。”

“為何?”頌徵正襟危坐,語氣未變,面上神情隱隱嚴肅起來。

綏安幽幽嘆了口氣,眸光在秦瑾昭和頌徵身上轉了兩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頌徵似乎懂了一些,又好似沒有懂。

“適才我與娘親說了。”綏安的鼻音很重,一側小臉微微鼓起,甚是人畜無害,“娘親說,要看娘你的意思。”

秦瑾昭面色如常,在桌下不輕不重地踢了頌徵一腳。

頌徵會意,和顏悅色地問:“綏安為何想去偏殿睡?”

綏安未說話,只默默打量著兩人,神色說不出來的微妙。

寥寥數眼,好像什麽都說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

“……”秦瑾昭下頜微動,又用足尖輕輕碰了頌徵兩下。

頌徵神情有一瞬的僵硬,清了清喉嚨,避重就輕地將問題拋了回去:“嗯,綏安,其實此事我也做不了主,還是得看你娘親的意思。”

聽她這般說,綏安是一點都不意外,還露出副果真如此的微妙表情。

秦瑾昭面無表情地擡起腳,再一次踢向頌徵。

若說之前兩下是足尖輕碰,跟挑逗似的,那麽這一腳就是實打實的踹了。

頌徵痛呼一聲,臉上表情僅一瞬就又恢覆如常,她探出手揉了揉被踹的小腿,端得一副再正常不過的神情,冠冕堂皇道:“綏安三歲過半了罷?我覺著確實可以一人睡了。”

頌徵一本正經地理了下寬袖,又隱晦地朝綏安遞了個眼色。

收到示意的綏安:“……”

“行了。”秦瑾昭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終是退步道,“晚些時候我命人將偏殿打掃出來。”

“謝謝娘親~”目的達成,綏安幾口就將碗裏的飯拋完,筷子一扔,樂呵呵地溜出去了。

司琴緊跟著上前一步,微笑道:“殿下,我去瞧瞧小郡主。”

待司琴退下後,頌徵擱下碗筷,小聲問道:“錦意,當真要讓綏安一人睡偏殿?”

雖然她很想讓綏安一人睡,可這事由綏安主動提出來,味道就不一樣了,莫名負罪感滿滿。

秦瑾昭睇了頌徵一眼,語氣冗長覆雜:“綏安說,她想當姐姐。

頌徵:“???”

從大殿出來,還沒走幾步,綏安便催促司琴道:“司琴姨姨,適才你都聽到了罷?快快差人將偏殿打掃出來,最好天黑之前就全部收拾妥當。”

司琴汗顏:“郡主,半日太趕了,最快也得明日去了。”

“啊?!”綏安大失所望,抱緊自己的胳膊,小聲抱怨道,“我今晚又只能睡冷冰冰的小榻了。”

好巧不巧將話聽了個一清二楚的司琴:“……”

用完午膳沒多久,頌徵就又回了戶部。

她到時戶部空無一人,思索片刻後,循著櫃上的分類將近些年的賬本全部翻了出來。

戶部的賬冊詳細記錄了宮內的每一筆開支花銷,冗長繁瑣,僅是賬本就占據了整整一面櫃子。

頌徵不嫌麻煩,算盤搭在手肘上,挨次核實起來。

她算得很快,一本冊子在神識裏過一圈便能全部核查,但為了掩人耳目,還是一頁一頁地翻看核算著。

一個時辰後,尚書還未邁入戶部的大門,就有人來告頌徵的狀了:“大人,大事不好了,頌大人在翻閱近些年的賬目,抱著珠算,一筆不落地核查呢!”

對此,尚書大人不屑地冷哼一聲:“初生牛犢不怕虎。”

“如此之多的賬冊,她要全部核查完,猴年馬月去了!”

主事小心翼翼開口:“大人,頌大人已快查完一年的賬了……”

尚書有些坐不住了,呵斥道:“為何不攔著她?這些賬是戶部的重要文件,豈能隨意翻動?!”

主事擦了擦額角,生無可戀道:“大人,下官到時她便已經在查了。”

“哼!”尚書瞇了瞇眼,沈著臉道,“你隨我去見陛下。”

主事眼珠子轉了一圈,狗腿道:“是,大人!”

禦書房內,尚書一番添油加醋地道明來意,跪地字字鏗鏘有力:“陛下,你且評評,這是個什麽理!”

秦宴優哉游哉地啜了口茶,漫不經心開口:“頌徵要查,便讓她查。”

“可是陛下……”

尚書還欲說些什麽,就被秦宴冷聲打斷:“有甚可是?”

秦宴將茶盞重重擱下,瞇眸意味深長地問:“還是說戶部的賬經不住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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