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為老不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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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為老不尊
“就當是陪綏安。”
這話一說出來, 別說是秦瑾昭了，就連頌徵自個兒也不信。
秦瑾昭抿唇，定定地瞧了她幾息, 沒有說話。
頌徵一時間有些摸不準秦瑾昭究竟是何意思，訕訕地摸了摸鼻尖, 小聲嘟囔：“那我還是回去罷……”
長睫輕顫，秦瑾昭收回目光, 幽幽道：“快至宵禁了。你明日不是還要早朝？”
藍眸閃過抹喜意, 頌徵清了清喉嚨，上前一步抱住了秦瑾昭：“錦意，你最好了～”
聽著頌徵輕軟近乎撒嬌一般的語調，秦瑾昭不自然地別過了頭，唇角輕勾：“怎的還像綏安這般？”
頌徵不滿地“哼”了一聲，慢慢松開秦瑾昭, 藍眸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眉目間的深情得似要刻入骨髓一般：“錦意, 適才我做了個夢。”
“夢見什麽了？”秦瑾昭纖眉微挑, 故作好奇地問。
“夢見你。”緩緩呼出口氣，頌徵苦澀一笑, 輕聲繼續道, “或者說是從綏安的視角，快速將這三年過了一遍。”
從秦瑾昭力排眾議，甚至不顧秦宴的再三勸阻也要生下綏安；到她為了隱瞞綏安的真實身份，凡事皆親力親為, 從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游刃有餘；又因綏安是以人形出生, 秦瑾昭憂心她鮫尾發育，鮮少讓綏安下地, 是以那段時日總是寸步不離地抱著，哪怕手臂又酸又澀也從不經外人之手……
更別提宮內宮外還有不少齷齪，有等著瞧笑話的；亦有按捺不住企圖對這娘倆下手的……
如此種種，與其說這些是頌徵夢見的，倒不如說是綏安悄悄放出神識，主動讓頌徵看見的。
也正是因此，這一大一小才會一覺睡到這個時辰。
“都過去了。”秦瑾昭邁步上前主動抱住了頌徵，一遍一遍地輕喃安慰著，“都過去了，阿徵。”
“錦意……”頌徵聲音染著濃濃的哭腔，眼底滿是自責和內疚，“是我對不住你。”
“傻魚。”秦瑾昭垂眸看著滾落在地板上的顆顆珍珠，無奈嘆了口氣，她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晦暗，“日後，你還會不告而別麽？”
察覺到秦瑾昭言語中的不安，頌徵雙手虛攬著她的肩膀，眼眶緋紅一片，淚水在藍眸裏打轉，一字一句鄭聲保重道：“不會，再也不會了。”
“錦意，我頌徵這輩子都不會再離開你了。”
一輩子似乎很長，可於頌徵而言，短短數十載，不過彈指間，轉瞬即逝。
這數十載，相比頌徵無盡的壽命而言，近乎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但對秦瑾昭而言，卻是實打實的一輩子，也是她僅能陪頌徵的時月……
而此刻，得頌徵如此一言，秦瑾昭已然足矣，她並不是貪心的人，不求生生世世，只求頌徵能陪完她這一世便夠了。
微涼的指腹輕輕拭去頌徵眼尾的淚痕，那抹點點晶瑩不過轉瞬便化成一顆小小的瑩白珍珠綴在指尖，泛著瀅瀅冷光。
秦瑾昭下意識撚了撚指腹，不動聲色地將小珍珠攥進手中，清清冷冷的鳳眼染上絲絲柔色，熠熠生輝：“一言既出。”
四目相對，頌徵吸了吸鼻子，眼尾綴著淚光，語氣還浸著濃濃的鼻音：“駟馬難追。”
兩人相視一笑。
秦瑾昭神色溫柔地將頌徵眼角欲掉未掉的小珍珠擦去，低聲嗔罵道：“傻魚。”
待兩人拾掇好出屋，天色早已暗完，銀月高懸於半空之中，無數星子綴在周圍，在層層夜霧裏閃著昏暗的光暈。
頌徵從一旁宮女手中接過盞燈籠，另一手與秦瑾昭十指相扣，加之無人出聲催促，兩人就這般旁若無人地漫步在碎石小道上。
兩盞茶的功夫過去，頌徵同秦瑾昭終於行至用膳的正殿。
綏安晃著小細腿坐在椅子上，她偏著腦袋，一手撐著小巧的下頜，一手捏著起塊糕點往嘴裏塞著，一雙湛亮的藍眸時不時朝門外瞟去。
好不容易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綏安一改隨意慵懶的坐姿，把腰身挺得直挺挺的，小手靈巧一推，將面前已吃了近半的糕點推得離自個兒遠遠的；一垂眸，見手上還撚著一塊，她不慌不忙地塞入嘴中，還不忘喝口溫水順順，最後再用袖口將唇角的碎渣擦去，整個動作一氣呵成，不慌不忙，端得是一副甚是都不曾發生的模樣。
“殿下，頌大人。”目睹綏安一整個動作的司琴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兩下，簡單行過禮後，便吩咐膳房上菜。
綏安端坐在椅子上，彎著藍眸，甜甜地喊道：“娘親，娘~”
頌徵為秦瑾昭拉開椅子，輕咳一聲，歉聲開口：“綏安等久了罷？”
綏安不著痕跡地瞅了眼被推遠的糕點，藍眸閃過心虛，聲音清甜可人：“並未，綏安也是才坐下不久。”
哦，才不是呢，那都是第二盤糕點了。
唇角的笑意有一瞬的僵硬，頌徵並未拆穿綏安漏洞百出的話，掩飾般地拿起茶杯，為秦瑾昭斟了盞溫茶：“那便好。”
綏安：“……”
“……”秦瑾昭慢條斯理地抿了兩口茶水，凝眸對司琴道，“去取兩套戶部的官服來。”
司琴面露猶豫：“殿下，取幾品的？”
聞言，秦瑾昭眸光落到頌徵身上，纖眉微微擰起。
秦宴只言頌徵明日去戶部報到，並未說官居幾何。
思索幾息，秦瑾昭擱下茶杯道：“那便取兩套深色長衫。”
“是，殿下。”司琴躬身退下。
說話間，宮女陸陸續續將晚膳端了上來。
頌徵抿了口溫水潤了潤喉嚨，輕聲問：“錦意，你明日可要早朝？”
秦瑾昭頷首，唇角挽起極淺的弧度：“自是要的。”
“那我與你一道罷。”頌徵一副理所應當的語氣。
秦瑾昭神色溫和，輕笑著應下：“好。”
“……”綏安緊捏著竹箸，默默給自個兒夾了個魚頭，一聲不吭地吃著。
估摸著吃了個七八分飽，綏安放下碗筷，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娘親和娘，你倆慢慢吃，我出去轉轉，順便消消食。”
說罷，根本不給二人反應的機會，邁起小短腿便往外跑。
司琴拿上幾片山楂片，如法炮制道：“殿下，我去瞧瞧小郡主。”
正殿外的院子裏，司琴一追出來便瞧見綏安手裏捏著根糖葫蘆，正吃得津津有味。
一時間，她只覺手中的山楂片莫名燙手。
反倒是綏安見她到來，變戲法般又拿起根糖葫蘆，笑吟吟地問：“司琴姨姨，吃麽？”
司琴沈默片刻：“郡主，我不吃。”
綏安“哦”了聲，也不在意，一手一串糖葫蘆，接力般地吃了起來。
司琴垂下眸子，無聲地將拿著山楂片的手背到了身後。
吃完糖葫蘆，綏安又從儲物袋中取出把靈果，像吃糖豆一般往嘴裏塞了兩顆後，藍眸滴溜溜地看向司琴，攤開手，故作大方地分享道：“司琴姨姨，要麽？”
司琴依舊搖頭，認出綏安手中的果子她曾見頌徵吃過，以及殿下在孕反最嚴重的時候也吃過，便以為是頌徵給綏安的，並未多想，只隨口感嘆了句：“頌大人曾言這果子是她在城外采摘的，想來也只有她一人知曉何地會生長了。”
那時她見秦瑾昭吃了這小果子孕反的癥狀有所緩解，加之果子餘數不多，便私下派暗衛出城尋過，只可惜將城郊翻了個底朝天，都不曾見著這果子的蹤影。
綏安眨了眨藍眸，神色懵懂又無辜：“這果子是娘從族內帶出來的，外界根本就養不活……”
司琴敏銳地捕捉到綏安話裏的關鍵信息，遲疑著問：“族內？那頌大人在族中……？”
“唔~”綏安繼續往嘴裏塞著靈果，毫不在意道，“聽宣羽姨姨說，好像是個少主罷，但因著有了我，她變族長了。”
眼底閃過絲古怪，司琴神情是說不出來的覆雜，全然想象不出頌徵這個族長會是怎麽一個模樣……
綏安吃著小零嘴，沿著整個公主殿轉了大半圈，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司琴拎著盞燈籠照明，一路無話地陪綏安走到寢殿。
看著屋內亮著的燭火，兩人站在門邊，誰都沒有動。
綏安負著小手，轉身煞有其事道：“司琴姨姨，我再去後面的湯池裏泡一會兒罷。”
司琴也很有眼力：“郡主，我這便差人去準備。”
後屋的湯池裏寢殿只有一墻之隔，聽見後面傳來的動靜，秦瑾昭起身道：“應當是綏安。”
頌徵收起指刃，將鐫刻到一半的紫色暖玉放下，擡腳跟了上去，饒有興趣道：“說起來，我還未見過綏安的鮫尾。”
繞過屏風，秦瑾昭推開木門，暈著笑意的聲音攜氳氳的熱氣傳入頌徵耳中：“和你的尾巴很像。”
除卻逆鱗和鮫珠，鮫人最寶貝的便是尾巴了。
便像被秦瑾昭這麽一誇，頌徵恨不得立即現出鮫尾，再讓自個兒的伴侶好好誇上一番。
熱霧彌散，頌徵與泡在水中的綏安大眼望小眼。
綏安不自覺朝池邊靠去，銀色鮫尾眨眼功夫便收了回去：“我泡好了，娘親、娘你們慢慢泡罷。”
綏安動作很快，快到頌徵還未見清她鮫尾是何模樣，只覺眼前銀光一閃，綏安便卷上衣衫溜沒影了。
頌徵：“……”
秦瑾昭揉了揉眉心，語氣無奈：“阿徵，你泡會兒罷，我去看看綏安。”
指尖輕勾，腰帶應聲落地，頌徵脫去外衫，一步步邁入池水之中：“好。”
看著微掩的木門，頌徵略感惋惜地看了眼水面之下銀色的魚尾，輕撩銀色長發，慢慢潛入了水中。
半個時辰後，頌徵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回了寢殿。
屋內燭火昏暗，秦瑾昭已將綏安哄睡，掖好被角，正輕手輕腳地從榻上下來。
頌徵在小桌前坐下，拿起暖玉繼續用指刃鐫刻起來。
紫色的暖玉被一分為二，頌徵合上比對了一下，眸含淺笑：“應當後日便能全部刻好。”
秦瑾昭下意識撥弄了兩下腕間戴著的陰沈木手串，半打趣道：“想不到你還會這些活計。”
頌徵聳聳肩，指刃細細在玉面上刻畫著：“幼時無趣，從凡界搜羅了很多書冊，有段時日迷上了人界的雕刻，曾短暫鉆研過一陣。”
“阿徵，你還有何不會？”秦瑾昭好奇地問。
頌徵想了一陣，手上動作絲毫不停：“刺繡？”
“不過我可去學。”
秦瑾昭失笑，撐著下頜提醒她：“綏安的紙鳶，可別忘了。”
指腹微蜷，頌徵猛地收回指刃，垂眸輕笑道：“自是不會。”
有條不紊地將桌面上的東西收起，頌徵嗓音溫和纏綣：“時候不早了，先歇息罷，剩下的我明日再慢慢刻。”
秦瑾昭自是沒有異議，緩步走至榻邊，脫去繁瑣的宮裝，只著單薄裏衣，躺在綏安一側。
頌徵彈指熄滅燭臺，枕著胳膊躺在小榻上，許久都不曾醞釀起睡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頌徵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赤腳踩下小榻，在秦瑾昭不解的目光下，繞到榻尾，將睡熟的綏安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小榻上，隨即自個兒躺到軟榻內側，原本屬於綏安的位置上。
當然在上榻之前，頌徵還不忘掐了個凈身訣，確保腳上不會沾染半分汙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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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說出來, 別說是秦瑾昭了，就連頌徵自個兒也不信。
秦瑾昭抿唇，定定地瞧了她幾息, 沒有說話。
頌徵一時間有些摸不準秦瑾昭究竟是何意思，訕訕地摸了摸鼻尖, 小聲嘟囔：“那我還是回去罷……”
長睫輕顫，秦瑾昭收回目光, 幽幽道：“快至宵禁了。你明日不是還要早朝？”
藍眸閃過抹喜意, 頌徵清了清喉嚨，上前一步抱住了秦瑾昭：“錦意，你最好了～”
聽著頌徵輕軟近乎撒嬌一般的語調，秦瑾昭不自然地別過了頭，唇角輕勾：“怎的還像綏安這般？”
頌徵不滿地“哼”了一聲，慢慢松開秦瑾昭, 藍眸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眉目間的深情得似要刻入骨髓一般：“錦意, 適才我做了個夢。”
“夢見什麽了？”秦瑾昭纖眉微挑, 故作好奇地問。
“夢見你。”緩緩呼出口氣，頌徵苦澀一笑, 輕聲繼續道, “或者說是從綏安的視角，快速將這三年過了一遍。”
從秦瑾昭力排眾議，甚至不顧秦宴的再三勸阻也要生下綏安；到她為了隱瞞綏安的真實身份，凡事皆親力親為, 從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游刃有餘；又因綏安是以人形出生, 秦瑾昭憂心她鮫尾發育，鮮少讓綏安下地, 是以那段時日總是寸步不離地抱著，哪怕手臂又酸又澀也從不經外人之手……
更別提宮內宮外還有不少齷齪，有等著瞧笑話的；亦有按捺不住企圖對這娘倆下手的……
如此種種，與其說這些是頌徵夢見的，倒不如說是綏安悄悄放出神識，主動讓頌徵看見的。
也正是因此，這一大一小才會一覺睡到這個時辰。
“都過去了。”秦瑾昭邁步上前主動抱住了頌徵，一遍一遍地輕喃安慰著，“都過去了，阿徵。”
“錦意……”頌徵聲音染著濃濃的哭腔，眼底滿是自責和內疚，“是我對不住你。”
“傻魚。”秦瑾昭垂眸看著滾落在地板上的顆顆珍珠，無奈嘆了口氣，她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晦暗，“日後，你還會不告而別麽？”
察覺到秦瑾昭言語中的不安，頌徵雙手虛攬著她的肩膀，眼眶緋紅一片，淚水在藍眸裏打轉，一字一句鄭聲保重道：“不會，再也不會了。”
“錦意，我頌徵這輩子都不會再離開你了。”
一輩子似乎很長，可於頌徵而言，短短數十載，不過彈指間，轉瞬即逝。
這數十載，相比頌徵無盡的壽命而言，近乎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但對秦瑾昭而言，卻是實打實的一輩子，也是她僅能陪頌徵的時月……
而此刻，得頌徵如此一言，秦瑾昭已然足矣，她並不是貪心的人，不求生生世世，只求頌徵能陪完她這一世便夠了。
微涼的指腹輕輕拭去頌徵眼尾的淚痕，那抹點點晶瑩不過轉瞬便化成一顆小小的瑩白珍珠綴在指尖，泛著瀅瀅冷光。
秦瑾昭下意識撚了撚指腹，不動聲色地將小珍珠攥進手中，清清冷冷的鳳眼染上絲絲柔色，熠熠生輝：“一言既出。”
四目相對，頌徵吸了吸鼻子，眼尾綴著淚光，語氣還浸著濃濃的鼻音：“駟馬難追。”
兩人相視一笑。
秦瑾昭神色溫柔地將頌徵眼角欲掉未掉的小珍珠擦去，低聲嗔罵道：“傻魚。”
待兩人拾掇好出屋，天色早已暗完，銀月高懸於半空之中，無數星子綴在周圍，在層層夜霧裏閃著昏暗的光暈。
頌徵從一旁宮女手中接過盞燈籠，另一手與秦瑾昭十指相扣，加之無人出聲催促，兩人就這般旁若無人地漫步在碎石小道上。
兩盞茶的功夫過去，頌徵同秦瑾昭終於行至用膳的正殿。
綏安晃著小細腿坐在椅子上，她偏著腦袋，一手撐著小巧的下頜，一手捏著起塊糕點往嘴裏塞著，一雙湛亮的藍眸時不時朝門外瞟去。
好不容易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綏安一改隨意慵懶的坐姿，把腰身挺得直挺挺的，小手靈巧一推，將面前已吃了近半的糕點推得離自個兒遠遠的；一垂眸，見手上還撚著一塊，她不慌不忙地塞入嘴中，還不忘喝口溫水順順，最後再用袖口將唇角的碎渣擦去，整個動作一氣呵成，不慌不忙，端得是一副甚是都不曾發生的模樣。
“殿下，頌大人。”目睹綏安一整個動作的司琴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兩下，簡單行過禮後，便吩咐膳房上菜。
綏安端坐在椅子上，彎著藍眸，甜甜地喊道：“娘親，娘~”
頌徵為秦瑾昭拉開椅子，輕咳一聲，歉聲開口：“綏安等久了罷？”
綏安不著痕跡地瞅了眼被推遠的糕點，藍眸閃過心虛，聲音清甜可人：“並未，綏安也是才坐下不久。”
哦，才不是呢，那都是第二盤糕點了。
唇角的笑意有一瞬的僵硬，頌徵並未拆穿綏安漏洞百出的話，掩飾般地拿起茶杯，為秦瑾昭斟了盞溫茶：“那便好。”
綏安：“……”
“……”秦瑾昭慢條斯理地抿了兩口茶水，凝眸對司琴道，“去取兩套戶部的官服來。”
司琴面露猶豫：“殿下，取幾品的？”
聞言，秦瑾昭眸光落到頌徵身上，纖眉微微擰起。
秦宴只言頌徵明日去戶部報到，並未說官居幾何。
思索幾息，秦瑾昭擱下茶杯道：“那便取兩套深色長衫。”
“是，殿下。”司琴躬身退下。
說話間，宮女陸陸續續將晚膳端了上來。
頌徵抿了口溫水潤了潤喉嚨，輕聲問：“錦意，你明日可要早朝？”
秦瑾昭頷首，唇角挽起極淺的弧度：“自是要的。”
“那我與你一道罷。”頌徵一副理所應當的語氣。
秦瑾昭神色溫和，輕笑著應下：“好。”
“……”綏安緊捏著竹箸，默默給自個兒夾了個魚頭，一聲不吭地吃著。
估摸著吃了個七八分飽，綏安放下碗筷，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娘親和娘，你倆慢慢吃，我出去轉轉，順便消消食。”
說罷，根本不給二人反應的機會，邁起小短腿便往外跑。
司琴拿上幾片山楂片，如法炮制道：“殿下，我去瞧瞧小郡主。”
正殿外的院子裏，司琴一追出來便瞧見綏安手裏捏著根糖葫蘆，正吃得津津有味。
一時間，她只覺手中的山楂片莫名燙手。
反倒是綏安見她到來，變戲法般又拿起根糖葫蘆，笑吟吟地問：“司琴姨姨，吃麽？”
司琴沈默片刻：“郡主，我不吃。”
綏安“哦”了聲，也不在意，一手一串糖葫蘆，接力般地吃了起來。
司琴垂下眸子，無聲地將拿著山楂片的手背到了身後。
吃完糖葫蘆，綏安又從儲物袋中取出把靈果，像吃糖豆一般往嘴裏塞了兩顆後，藍眸滴溜溜地看向司琴，攤開手，故作大方地分享道：“司琴姨姨，要麽？”
司琴依舊搖頭，認出綏安手中的果子她曾見頌徵吃過，以及殿下在孕反最嚴重的時候也吃過，便以為是頌徵給綏安的，並未多想，只隨口感嘆了句：“頌大人曾言這果子是她在城外采摘的，想來也只有她一人知曉何地會生長了。”
那時她見秦瑾昭吃了這小果子孕反的癥狀有所緩解，加之果子餘數不多，便私下派暗衛出城尋過，只可惜將城郊翻了個底朝天，都不曾見著這果子的蹤影。
綏安眨了眨藍眸，神色懵懂又無辜：“這果子是娘從族內帶出來的，外界根本就養不活……”
司琴敏銳地捕捉到綏安話裏的關鍵信息，遲疑著問：“族內？那頌大人在族中……？”
“唔~”綏安繼續往嘴裏塞著靈果，毫不在意道，“聽宣羽姨姨說，好像是個少主罷，但因著有了我，她變族長了。”
眼底閃過絲古怪，司琴神情是說不出來的覆雜，全然想象不出頌徵這個族長會是怎麽一個模樣……
綏安吃著小零嘴，沿著整個公主殿轉了大半圈，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司琴拎著盞燈籠照明，一路無話地陪綏安走到寢殿。
看著屋內亮著的燭火，兩人站在門邊，誰都沒有動。
綏安負著小手，轉身煞有其事道：“司琴姨姨，我再去後面的湯池裏泡一會兒罷。”
司琴也很有眼力：“郡主，我這便差人去準備。”
後屋的湯池裏寢殿只有一墻之隔，聽見後面傳來的動靜，秦瑾昭起身道：“應當是綏安。”
頌徵收起指刃，將鐫刻到一半的紫色暖玉放下，擡腳跟了上去，饒有興趣道：“說起來，我還未見過綏安的鮫尾。”
繞過屏風，秦瑾昭推開木門，暈著笑意的聲音攜氳氳的熱氣傳入頌徵耳中：“和你的尾巴很像。”
除卻逆鱗和鮫珠，鮫人最寶貝的便是尾巴了。
便像被秦瑾昭這麽一誇，頌徵恨不得立即現出鮫尾，再讓自個兒的伴侶好好誇上一番。
熱霧彌散，頌徵與泡在水中的綏安大眼望小眼。
綏安不自覺朝池邊靠去，銀色鮫尾眨眼功夫便收了回去：“我泡好了，娘親、娘你們慢慢泡罷。”
綏安動作很快，快到頌徵還未見清她鮫尾是何模樣，只覺眼前銀光一閃，綏安便卷上衣衫溜沒影了。
頌徵：“……”
秦瑾昭揉了揉眉心，語氣無奈：“阿徵，你泡會兒罷，我去看看綏安。”
指尖輕勾，腰帶應聲落地，頌徵脫去外衫，一步步邁入池水之中：“好。”
看著微掩的木門，頌徵略感惋惜地看了眼水面之下銀色的魚尾，輕撩銀色長發，慢慢潛入了水中。
半個時辰後，頌徵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回了寢殿。
屋內燭火昏暗，秦瑾昭已將綏安哄睡，掖好被角，正輕手輕腳地從榻上下來。
頌徵在小桌前坐下，拿起暖玉繼續用指刃鐫刻起來。
紫色的暖玉被一分為二，頌徵合上比對了一下，眸含淺笑：“應當後日便能全部刻好。”
秦瑾昭下意識撥弄了兩下腕間戴著的陰沈木手串，半打趣道：“想不到你還會這些活計。”
頌徵聳聳肩，指刃細細在玉面上刻畫著：“幼時無趣，從凡界搜羅了很多書冊，有段時日迷上了人界的雕刻，曾短暫鉆研過一陣。”
“阿徵，你還有何不會？”秦瑾昭好奇地問。
頌徵想了一陣，手上動作絲毫不停：“刺繡？”
“不過我可去學。”
秦瑾昭失笑，撐著下頜提醒她：“綏安的紙鳶，可別忘了。”
指腹微蜷，頌徵猛地收回指刃，垂眸輕笑道：“自是不會。”
有條不紊地將桌面上的東西收起，頌徵嗓音溫和纏綣：“時候不早了，先歇息罷，剩下的我明日再慢慢刻。”
秦瑾昭自是沒有異議，緩步走至榻邊，脫去繁瑣的宮裝，只著單薄裏衣，躺在綏安一側。
頌徵彈指熄滅燭臺，枕著胳膊躺在小榻上，許久都不曾醞釀起睡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頌徵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赤腳踩下小榻，在秦瑾昭不解的目光下，繞到榻尾，將睡熟的綏安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小榻上，隨即自個兒躺到軟榻內側，原本屬於綏安的位置上。
當然在上榻之前，頌徵還不忘掐了個凈身訣，確保腳上不會沾染半分汙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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