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月影稀疏

關燈
第129章  月影稀疏

“退回去罷。”

綏安拆拜帖的動作一頓, 下意識將帖子藏向身後,睜著雙藍汪汪的眼眸一瞬不順地看著秦瑾昭,眼眸無辜得像是什麽都不懂。

“殿下這……”雪雁面露難色, 手中的拜帖遞也不是,收也不是。

她揣摩著秦瑾昭說話的語氣, 試探地問:“殿下,當真要退回去麽?”

秦瑾昭眸光在拜帖上停留一瞬, 淡淡“嗯”了聲, 彎腰將綏安抱起,施施然離開了。

雪雁捏著拜帖楞在原地,一垂眸發現手中的帖子少了一份,正想出聲,便見趴秦瑾昭肩上的綏安悄悄豎起一根手指抵到唇邊,示意她勿要聲張。

雪雁:“……”

綏安將拜帖牢牢藏進懷中, 生怕被秦瑾昭發現她這兒還私藏了一份。

秦瑾昭走得很慢,精致的鳳眼低垂著, 夜風將墨發揚起, 聲音輕如嘆息:“綏安很想去麽?”

綏安身子有一瞬的僵硬,很快便恢覆如常, 討好地蹭了蹭秦瑾昭的脖頸, 語氣堅定地表明自己的立場:“不想,誰叫娘讓娘親傷心了。”

秦瑾昭啞然失笑,語調淡若輕霧,湮沒進了涼風中:“她也有自個兒的苦衷。”

綏安似懂非懂地“哦”了聲, 偏著腦袋將懷裏的拜帖抱得更緊了。

公主府門口, 雪雁一臉凝重地將拜帖交到侍衛手上,並再三叮囑道:“一定要送到頌府頌公子手中, 她若問起原因,就說是殿下讓退回來的。其餘一概不知。”

侍衛頷首應下,轉身便退拜帖去了。

一街之隔的頌府。

聽著侍衛要面見府上主人的要求,管家思索片刻,還是進府稟告去了。

曲指輕扣書房的門,管家如實相稟:“大人,公主府來人了,說是要見您。”

“來的是何人?”說話間,頌徵已拉開了書房的門。

銀發被門帶出的風吹得紛飛,頌徵一雙藍眸暗沈沈地看著管事,生怕錯過什麽重要訊息。

吞了吞喉嚨,管家的聲音不覺小了很多:“來的……是一位侍衛。”

頌徵登時大失所望,不禁開始想錦意派侍衛來是何意,難不成是……?

頌徵越想,眉頭蹙得越深。

最壞的一種便是那侍衛是來退拜帖的。

擡手揉向額角,頌徵突然不是很想出去了,手扶在書房門邊,腳後跟微微擡起,正欲開口,給秦知微送拜帖的宣羽就回來了。

看著頌徵想要關門進屋的動作,又看看一臉為難的管家,宣羽瞇了瞇眸子,含笑問道:“怎的了這是?”

“見過宣姑娘。”管家朝宣羽行了一禮,大致將事情覆述了遍,擦著額角道,“大致就是這樣,那位兵爺還在外候著的。”

宣羽摩挲著光潔的下頜,意味深長地“哦”了聲,凝眸問向頌徵:“你不想去?”

藍眸有一瞬的猶豫,頌徵無聲地扣緊了扶著的門沿。

“去瞧瞧罷。”宣羽眉梢微挑,淺笑著勸道,“興許還給你帶了什麽話呢?”

少傾,一聲微不可聞的“嗯”從頌徵鼻腔發出,她松開手,擡腳走出了書房。

管家給了宣羽一個感激的眼神,忙走在最前面為兩人帶路。

沒走幾步,頌徵便傳音給宣羽:“你怎這麽快便回來了?”

宣羽步伐輕快,踝間銀鈴隨走動泠泠作響,她面色如常地回道:“知微去她母妃那了。”

“我將拜帖擱下便回了。”

“哦。”頌徵擰眉,步伐在不知不覺間加快。

“兵爺。”管家打開府門,笑著朝門外候著的侍衛道,“我家大人來了。”

“見過狀元爺。”侍衛恭敬地行了個拱手禮,隨即將貼身攜帶的拜帖遞了上去,“這是雪雁姑姑再三交代屬下務必要送到您手上的。”

唇瓣翕動,頌徵扯出抹牽強的笑,遲疑著問:“那……殿下可曾說過什麽?”

侍衛疑惑一瞬,如實搖頭道:“未曾,拜帖是由雪雁姑姑交給屬下的。”

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頌徵抓了抓袖口,從身上摸出一兩銀子塞到侍衛手中,顫著手接過了拜帖:“辛苦了。”

“頌公子言重了。”侍衛眉心擰著,有些為難地看著手裏多出來銀子。

宣羽適時開口:“收著罷。”

侍衛局促地應了聲,拱手客氣地告了辭。

頌徵緊緊捏著拜帖,又晃著神將拜帖翻來覆去地瞧了好幾遍,語氣凝重:“不對,還有一份。”

那份寫給綏安的不在了。

管家很有眼力見地問:“大人,可要我追上兵爺問問?”

“不必。”出聲的是宣羽,她擡手拍了拍頌徵的肩,意味深長地感慨了句,“看來這小棉襖的心是偏向你這裏的。”

話雖如此,可頌徵依然放不下心來,在第二日一早又差人送了封拜帖去。

無一例外,依舊被退了回來。

甚至這一次還不是由公主府的人給退回來的。

府內大廳,頌徵靠在椅子上,藍眸無神地望著桌上兩封被退回來的拜帖,愁容滿面。

宣羽翹著腿坐在一側,悠閑地呷了口清酒,發出滿意的喟嘆。

“宣羽,你說錦意會來麽?”頌徵萬般糾結,竟將手伸向木架上開得正好的山茶花,折下一朵後,一片接一片地拔著花瓣。

“不知。”宣羽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腿,還不忘繼續在頌徵傷口上插刀子,“反正知微肯定會來。”

頌徵:“……”

拔花瓣的速度陡然加快,直至手中的山茶花只剩光禿禿的花蕊,頌徵又折了一朵下來,接著拔。

見不得頌徵如此摧殘山茶花,宣羽清了清喉嚨,寬慰道:“不過你也別太放在心上,秦瑾昭不來,今夜就當是給容商一行人踐行了。”

她們四人此行的目的是護送頌徵平安到人界,並將小鮫人尋回。

如今小鮫人也找到了,只是一時半會兒暫且回不了族,是以在稟明族長後,幾人便決議先回族。

畢竟宣羽還留在人界,同少主還可互相照料,她們總不能一直在人界耽擱長留。

容商最為果斷,直接將回族日程定在了明日。

“嗯。”頌徵頷首,面上敷衍的淺笑不達眼底。

說是喬遷宴,可真正到場都是大夥知根知底的熟人,反而更像是一場聚宴。

秦知微到得有些晚,許是為了掩人耳目,她特意換了身男裝,搖著把折扇,唇角掛笑,儼然一副清雋風流貴公子模樣。

見她這副裝束,懶懶倚在門邊的宣羽挑起一邊眉毛,細長食指一勾,竟是當眾將一枚緋色香囊拋了過去。

宣羽準頭極好,香囊像繡球般,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緋色殘影,不偏不倚正好落入秦知微懷中。

“好!”漓然率先鼓起掌,起哄道,“這位公子接了我家姑娘的香囊可就是姑娘的人了啊!”

臉上笑意加深,秦知微緊緊握著香囊,嗓音清潤低柔:“不知姑娘可願?”

宣羽嗔了她一眼,眉眼間媚意渾然天成,餘光掃向全身低氣壓的頌徵,臉上笑意到底收斂了幾分:“先進去罷。”

漓然這才想起頌徵還在,悻悻收聲,心虛地走在容商身後。

頌徵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唯有在與容商擦肩而過的時候,幽幽說了句:“漓然這性子,還該磨一磨。”

容商笑著應下:“少主說得是。”

漓然將頭埋低,不敢與頌徵對視。

待所有人都進府,管家吩咐小廝將門合上。

“花影。”秦知微輕喚一聲。

一位丫鬟打扮的宮女躬身走上前,將一只精致的玄木盒子遞了上來。

秦知微含笑解釋道:“頌公子,喬遷之禮。”

頌徵接過木盒,並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下,打開了蓋子。

盒子裏放著的是一塊盤子般大小的玉璧,玉的成色雖算不上上乘,但勝在做工精細,圖案精美絕倫,讓人愛不釋手。

頌徵藍眸完成一道月牙,笑意清清楚楚蘊在其中:“我很喜歡,二殿下有心了。”

見頌徵是真的喜歡,秦知微稍松了口氣:“頌公子喜歡便好。”

“咳。”宣羽故意壓低聲音咳了聲,秾麗張揚的臉上笑容如春日裏纏綿的雨絲,雖柔和卻還是透著幾分涼意,“有些餓了,不若我們先用膳罷?”

頌徵將蓋子合上,緩緩閉上眼,應道:“好。”

席宴設在庭院之中,坐下沒多久,菜便盡數上齊了。

宣羽率先端起酒杯,出聲打破了宴上的沈默:“今日既是頌大人的喬遷宴,亦是容商四人的踐行宴。”

“她們明日便要回族了。”這一句是說給秦知微聽的。

秦知微象征性地抿了口酒,問道:“怎的不在京中多待些時日?”

容商回以禮貌一笑,疏離有度地回道:“族中還有事,此行已耽擱夠久,另便是職責在身,不容許玩物喪志。”

“噢。”宣羽夾了塊魚放到秦知微碗中,“容商是族內的下一任長老。”

秦知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未再過多詢問,話題也就此揭過。

宣羽有心將話題往秦瑾昭身上引,奈何頌徵不給面子,一直專註吃著桌面上的菜,絲毫不接宣羽的話頭。

“……”宣羽氣得直磨牙,借桌子的遮掩,伸腳重重踢向頌徵。

也是在這時,頌徵突然放下碗筷站了起來。

宣羽稍坐正了些,先發制人地問:“怎的了?”

頌徵沒理她,蹙眉看向了院中包繞著的高墻。

夜幕低垂,銀月在雲層中若隱若現,月色朦朦朧朧,墻下枝影稀疏。

一顆戴著黑色兜帽的腦袋突然從墻角處冒了出來。

綏安撐著胳膊用力探出頭來,見所有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眨了眨眼睛,漂亮的藍忽閃著,顯得她懵懂又無辜。

“姨姨~”她笑盈盈地朝秦知微揮手。

頌徵卻看得心頭一緊,不做他想,忙躍上墻將綏安抱了下來。

確認綏安身上並無任何傷痕後,頌徵才舒了口氣,蹲坐在草地上,悉心將她披著的披風理好:“綏安,你怎的來了?”

綏安一臉乖巧地從懷裏摸出本拜帖,語氣天真無邪:“不是你邀請我來的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