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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近鄉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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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近鄉情怯

“綏安。”

夜風幽涼, 頌徵唇瓣翕動,無聲地重覆了遍。

看著綏安那雙湛亮剔透的藍眸,她手腕微動, 又悄無聲息地壓了下去,聲音透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生硬:“那你為何要跪在外面?”

“還穿成這副……模樣?”

綏安眨了眨眼, 眼神純澈又無辜,聲音奶聲奶氣的, 卻說得一本正經, 極為認真:“娘親讓我跪在外面的。”

“娘親說是守孝。”

守孝?!!!

頌徵如鯁在喉,哪怕心中已有了猜測,卻仍不死心地問:“你娘親……是誰?”

“你,又是為何人守孝?”

綏安繃著張漂亮的小臉,定定地瞧著頌徵,選擇性的忽略了第一個問題:“娘親說是為她自個兒守孝。”

“可娘親明明還活得好好的。”

頌徵神情一滯, 總覺著這小鮫人在明裏暗裏地諷刺她。

年紀不大,嘲諷人倒是一把好手。

一聲悶笑冷不丁傳來。

宣羽強忍著笑意, 以手掩唇, 別開了頭。

頌徵沒空搭理她,懷揣著最後一絲僥幸, 執著地又問了一遍:“綏安, 你娘親,是誰?”

綏安神情不變,藍眸無辜又單純:“可你不是說綏安的娘親已經逝去了麽?”

“???”頌徵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甚是精彩。

“噗——”

看著頌徵吃癟的模樣, 宣羽再也忍不住, 大聲笑了出來。

頌徵黑著臉暗暗瞪她一眼。

宣羽絲毫不收斂,笑得渾身發軟, 環胸倚靠到了一旁的石柱上。

“少主。”容商望著綏安湛藍色的眼瞳,輕聲提醒道,“這小鮫人是主脈的。”

“我知曉。”頌徵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銀發,深吸口氣,耐著性子開口,“可她來歷不明……”

小鮫人外表瞧著如三歲左右的孩童,但鮫人一族終究不同於人族,光看外表是不能看出她的真實年齡,往廣了說,這小鮫人上百歲都是有可能的。

是以頌徵只以為她應當是主脈哪一支遺失或者偷溜出來的小鮫人。

蘇邑若有所思地搖搖頭,擰眉道:“少主,幾日前大長老家的小鮫人也已尋回,日前族內並無未成年的小鮫人在外。”

漓然默默插了句:“那她更不可能是少主的孩子罷。”

僅僅三年,定然還是枚未孵化鮫人卵。

眼底漸漸蒙上一層寒霜,頌徵半蹲在綏安面前,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放柔聲音問:“聽月娘說,你是來找我的?”

綏安一臉認真地點點頭,看向頌徵的眼神染上幾分熱切和期待。

頌徵被她瞧得心頭一顫,語氣踟躇:“那你幾歲了?”

綏安豎起三根手指,藍眸中的期盼毫不加掩飾:“三歲。”

三歲。

年紀倒是對得上,又對不上。

銀發被風吹得淩亂,頌徵有些頭疼地捏了捏額角,臉色算不上好,聲音卻是前所未有的低柔:“帶我去見你娘親好不好?”

綏安偏著腦袋,猶豫片刻,往後退了一步,眼底多了絲警惕:“不好。”

“娘親還不想見你!”她說得義憤填膺,像是在替自己娘親表達對頌徵的不滿。

“……”頌徵被狠狠噎了一下,氣惱地站起身,本就不太好的臉色也徹底沈了下來。

小鮫人身上的氣息做不了假,她不僅是主脈的後代,甚至極有可能是她們此行的目的。

但有一點頌徵想不明白,小鮫人究竟是怎麽來的,以及她又是如何順利孵化出來的……

宣羽輕輕拍了下頌徵的肩,主動挑明道:“你將人給秦瑾昭送去罷。”

頌徵身子一僵,藍眸裏的寒霧散退,取而代之的是無措和一閃而過的慌亂。

搭在頌徵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宣羽笑了聲,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頌徵心中最不願承認的事實:“別驚訝,你不是已經猜到了?三歲,這臉還和秦瑾昭生得這般相像。”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颶風刮過無波的海面一樣,攪得波濤洶湧,平靜不覆。

唇瓣被抿成一條直線,頌徵自嘲地笑了聲,澀聲反問:“宣羽,你是不是早就知曉了?”

“我?”宣羽瞪大灰眸,無奈聳聳肩,語氣覆雜,“秦瑾昭將這孩子藏得很緊,我曾只在綏安睡著的時候偷偷見過一眼,同她生得很像,那時也並未想過會同你有關,便並未再關註。”

“至於其他的,我確實知曉一些。你們進京的行程,秦瑾昭盡數知曉。”

說倒這裏,宣羽聲音帶上了幾分歉意:“但我答應過知微,不能告訴你的。”

“綏安——”頌徵神情恍惚,唇角笑意苦澀,“可我沒有絲毫記憶……”

“你現下糾結也無用。”宣羽眸光落到一身縞素的綏安身上,“還不如好好將綏安給秦瑾昭送去。”

眼睫輕顫,頌徵將眸中的覆雜掩去,極輕地“嗯”了一聲,蹲身將綏安抱了起來,用商量的語氣同她道:“綏安,帶你去找你的娘親好不好?”

綏安沒吭聲,只悄悄擡起胳膊,環住了頌徵的脖頸。

察覺到綏安對自己的依賴,頌徵心中驀的一軟,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綏安張了張唇,神情-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順著頌徵的力道,輕輕將腦袋靠到了她的肩上。

頌徵抱著綏安,緩步走出涼亭,從後門出了月上梢。

看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身影,漓然不放心地問:“我們要不要跟著去瞧瞧?”

容商搖頭,意味深長地說了句:“解鈴還須系鈴人。”

“這事旁人插手不得。”

宣羽晃著把折扇,灰眸半瞇,慢幽幽道:“可你不覺著這事有古怪麽?綏安三歲,按理不應當啊。”

良久,容商的低沈的聲音才傳來:“此事,還是先告知族長罷。”

一出月上梢後門,幽寒的夜風迎面而來,街道上四處散落著拋撒的紙錢,半空中還有幾張醒目的白色隨冷風忽上忽下。

頌徵怕被有心之人盯上,便掐了個隱身訣,一路抱著綏安,時快時慢地朝公主府走去。

綏安自是察覺到頌徵步伐上的變化,小聲問道:“你在害怕?”

頌徵頓住腳步,一聲氣息悠長的呵笑從鼻腔發出,她沒承認亦沒有否認:“你不害怕麽?”

綏安側了點身子,睜著藍眸無辜反問:“我為何要怕?”

“跪外面的時候。”頌徵擡腳,繼續往前走著,聲音裹在風裏有些失真,“你不害怕?”

綏安撇嘴,將腦袋埋進了頌徵脖頸裏,貪婪地吸著她身上的氣息:“不害怕。”

“娘親說,要害怕也應當是你害怕。”

“畢竟你心虛。”

頌徵:“……”

神色有一瞬的覆雜,頌徵抽著唇角問:“錦意,你娘親還同你說了些什麽?”

“嗯——”綏安蹙起兩條細長的眉毛,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你要聽麽?”

“……”頌徵訕笑一聲,步伐再一次慢了下來,“要聽。”

“你說罷。”

“唔。娘親說你是條壞魚。”綏安說著還偷偷打量著頌徵的臉色,“讓我不要學你,要做一條好魚……”

“嗯。還有麽?”

“你拒了皇爺爺的賜婚,娘親很生氣。”綏安扳著手指頭,一樁樁細細講道,“你拒婚時說的話,娘親也很生氣。”

“還有昨日,你接了那些姑娘扔給你的香囊。”

瞳孔一震,頌徵出聲反駁:“我未接!”

“那你還捏了一路?”綏安看向頌徵的眼神裏多了絲嫌棄。

“我何時捏了一路?”頌徵一臉莫名,凝眉解釋道,“我並不知她們扔香囊是何意,正好有個香囊扔我腿上,我便拿了起來,後來知曉是何意後,我就將那枚香囊還給那姑娘了。”

頌徵越說聲音越小,底氣也越來越不足:“我總不能當眾把那香囊扔地上罷……”

綏安摸著下頜,讚同地點點頭:“好像是這麽個理。”

下一息,她話鋒一轉,沒好氣質問道:“但你一路上還捏了一個!”

“???”頌徵不明所以,但很快便反應過來,遲疑著望向自己腰間,不是很確定地問,“你說的是這個?”

綏安循著她的目光望去,登時睜大了眼眸:“你居然還把它掛腰帶上?!”

“難道我不該把它系腰帶上?”頌徵不解為何綏安的反應會如此之大,就好像她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一樣。

綏安趴在頌徵肩上,聲音有氣無力的:“你不但接了別的姑娘送你的香囊,還把它掛腰帶上。”

頌徵猛地停住步子:“這是錦意送我的!”

綏安:“???”

兩人大眼瞪小眼,兩雙相似的藍眸皆是如出一轍的驚訝。

“這是娘親送你的?”

“錦意是不是誤會了?”

頌徵咬緊後槽牙,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綏安垂下腦袋,擡手輕輕將白袍往下扯了些,遮住了整張臉。

公主府門外,頌徵擡手重重地敲著門。

沒敲兩下,想起隱身訣還未撤,又急忙將隱身訣撤去,邊敲邊對還未反應過來的護衛道:“我要見錦……殿下!”

護衛認出她懷中的小郡主,又見敲門之人銀發藍眸,應當是金科狀元郎無疑,不敢耽擱,急忙進去通報。

很快,沈重的玄色木門從裏面打開條僅一人能通過的縫。

秦瑾昭站在門內,面色平靜地望著頌徵,鳳眼無波無瀾。

一門之隔,兩人遙遙相望。

頌徵心口一痛,腦子霎時一空,一開口說出的話竟是:“我……我送綏安回來。”

“嗯。”秦瑾昭伸手接過綏安,冷冰冰的語氣,不含任何感情,眼眸更是頌徵從未見過的疏離,“頌公子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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