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歲歲安康

關燈
第125章  歲歲安康

“頌公子, 外面……是找你的。”

月娘此話一出,一股詭異的寂靜自後院彌漫開來。

漓然幹笑兩聲道:“月娘,你就甭開玩笑了, 這……這怎可能是找少主的?”

淮州也不信:“是不是尋錯人了?”

纖眉微攏,宣羽的第一反應則是:“小徵兒, 你是不是得罪甚人了?”

聞言,容商和蘇邑對視一眼, 看著空中飄飛的白色紙錢, 神情若有所思。

但很快宣羽便將這個猜測推翻。

頌徵鮮少與人接觸,更別提得罪什麽人了,可這若說得罪,那便只有昨日在朝堂之上,當眾拒婚一事,此舉確實是得罪了不少人。

宣羽很清楚, 秦宴並不是甚小氣之人,若是想報覆頌徵, 早就出手了, 何必等到今日。

至於秦瑾昭,宣羽一時間有些摸不準, 畢竟這大半年來, 這位殿下的性子是愈發的喜怒無常,讓人琢磨不透。

思及於此,宣羽灰眸閃過抹古怪,她抽了抽唇角, 半開玩笑道:“莫不是你那亡了三年的妻子此刻找上門來了罷?”

一時無人應聲。

眾人神色各異, 甚是精彩。

“……”瞳眸微睜,頌徵詫異地撇了眼宣羽, 語氣難以置信,“怎會,那只是我隨口胡編亂造出來的……”

當然更讓她驚訝的是,這事居然還真是沖她來的。

宣羽聳聳肩,一副無能為力的模樣。

眸光漸沈,頌徵擰眉問向月娘:“月娘,外面究竟怎的一個情況?”

“額……”月娘笑容牽強,支支吾吾好半晌才憋出一句,“頌公子,外面情況……我不好說,要不您還是出去看看罷。”

眼底的疑惑加深,頌徵頷首,抿唇應了聲:“好。”

難得又有現成的熱鬧看,宣羽自是不會錯過,還將漓然幾人一同叫上,說得冠冕堂皇的:“走,我們也去瞧瞧究竟是怎的個事,這可千萬不能影響到月上梢的生意。”

頌徵幽幽掃了眼面上盡是幸災樂禍的宣羽,沈下臉跟著月娘去了月上梢前廳。

還未至月上梢正大門,便見前廳圍了不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和看熱鬧的風流客。

大門之外,哀樂奏得悠長,聲音咿咿呀呀的回蕩著,白花花的紙錢漫天紛飛,哀痛與悲傷交織在一起,氣氛沈悶得令人窒息。

一路走來,人群中的評論聲越來越大。

亦有人不明所以,全然不知是怎的一個情況:“這是怎的了?發白事也不至於停月上梢門外罷?”

一人不由得惡意猜測:“興許是月上梢得罪了什麽人。”

但他話剛說出來,便遭到了強烈反駁:“月上梢能得罪人?人可是皇商,背靠天子,這京都城可無人敢惹!”

說話人的聲音被刻意壓低,但宣羽仍聽了個一清二楚,眉頭狠狠皺成了一個“川”字。

話雖如此,但樹大招風的道理宣羽還是知曉的,就怕這幕後之人是沖月上梢來的。

“你瞧仔細沒,這門外跪著的好像是個孩子。”

“孩子?莫不是哪位留下來的風流債?”

“還能是誰的風流債?你又不是不知曉狀元郎可是一直在月上梢住著的!”

“此話怎講?”

“噓,你是不知曉狀元郎是如何拒絕陛下賜婚的,亡妻三年,還在孝期。”這人說得意味深長的,生怕旁人聽不出他話中的深意,“只怕這外面跪著的,正是找上門來的遺腹子。”

“你這話不對啊,若真是遺腹子還會現在才找上門?我覺著保不齊是他在哪裏惹下的風流債!”

一人跟著附和揣測道:“那可不好說,我瞧那狀元郎也不是甚正經人,畢竟誰家好人夜夜留宿月上梢啊。”

“……”

看見隨月娘一同出來的男女六人,圍觀之人很有眼力見地讓出一條道,就連四周的低語聲都小了很多,但落在頌徵身上的目光只增不減。

這些話頌徵聽了個全,心底思緒亂得不成樣子,在離大門只有幾步之遙的時候,她猛地頓住了腳步。

漓然一時不察,險些與她撞個正著:“少主?”

頌徵呼吸聲粗重,神色有一瞬的微妙,喉嚨滑動,逐字逐句地問:“外面跪了個孩子?”

月娘目光躲閃,不敢與頌徵的眼眸對上,底氣不足地用之前的說辭搪塞著:“頌公子,您出去瞧瞧便知曉了。”

“這事,我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

她確實是說不清楚,但更多的還是不敢說。

畢竟外面的人,她惹不起。

聞言,頌徵眼底的疑惑加深,心中的那股不安感愈發強烈,無數個疑問接踵而至。

那孩子是誰?

為何會跪在此處?

又是否同她有關系?

……

“砰,砰,砰——”

頌徵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一點點變快,她很想出去一探究竟,可身體深處有一股莫名的抵抗在阻止她將腿邁出去。

深吸口氣,頌徵緩緩將心中的煩躁感壓了下去,用力掐了掐手心,擡腳往外走去。

宣羽頓住腳步,朝月娘睇了個眼神。

月娘會意,立刻安排手下人將好奇圍觀的百姓遣散,甚至就連樓裏的風流客也都給勸返了。

漓然輕輕扯了扯容商的袖子,傳音問道:“阿商,你覺著那孩子……”

鮫人五感極佳,那些話她們自然聽了個一清二楚。

漓然深知有些話真假難辨,卻也不是一點都信不得。

就比如她們少主確實有一個風流債,至於是不是遺腹子那就不好說了。

容商凝眸看著門外,意味深長地回她:“不好說。”

漓然撇撇嘴,懷著一探究竟的想法,快步跟了出去。

月上梢大門外,白色紙錢漫天紛飛,哀樂拉得淒婉又悲涼,一黑衣男子站於對面高墻之上,手中抓著個布袋,正有條不紊地往外拋撒著紙錢。

而門口正對的街道上,跪著一個全身稿素,披麻戴孝的小小身影。

小孩年歲不大,瞧著不過三歲年紀,瘦小的身形隱在披著的白袍之下,脊背卻挺得溜直,在幽幽冷風中透著幾分清倔。

她低垂著腦袋,瞧不見容貌,細軟的墨發隨風輕輕晃動,周遭的聲音絲毫不曾影響到她,就這麽直挺挺地跪著,那沈默悲痛的模樣,任誰見了都會忍不住罵上罪魁禍首兩句。

頌徵瞇了瞇眸子,很確信自己並不認識,甚至從未見過這個孩子。

可這小孩身上卻散發著一股無比熟悉的氣息,頌徵形容不出來,但更多的還是偏向於來自同族的熟悉。

這孩子也是一條鮫人。

顯然,跟著出來的幾人也意識到這一點,面色紛紛變得凝重。

宣羽走上前,用肩膀故意撞了頌徵一下。

“少主。”容商眉心緊凝,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這小鮫人身上靈氣純粹,只怕同主脈關系匪淺。”

頌徵聽出容商話裏未挑明的意思,與其說是同主脈有關,倒不如說是同她脫不了幹系。

畢竟這孩子今日便是沖她來的。

頌徵絞盡腦汁也想不清緣由,但眼下當務之急是先將這孩子帶離此地。

深吸口氣,頌徵快步上前,擡手將小孩的白袍往下扯了些,直至遮蓋住了整張臉,才躬身將她抱起,轉身從月上梢正大門回了後院。

宣羽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光潔的下巴。

赤足輕晃,踝間銀鈴發出空靈脆響,留意到街角一直站著的人,她唇角勾起抹轉瞬即逝的弧度。

守在暗處的不是別人,正是秦瑾昭貼身伺候的大宮女司琴。

而站於高墻拋撒紙錢的黑衣男子,再見到頌徵將小孩抱起進月上梢後,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過短短幾息,清瘦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宣羽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壓著唇角淡淡道:“走罷,進去瞧瞧。”

後院涼亭。

頌徵剛將抱著的小孩放下,手還未來得及將她遮臉的白袍揭開,漓然的聲音便從身後響起:“少主,這孩子同你到底是何關系啊?”

頌徵揭袍的動作* 一頓,像是碰到什麽燙手山芋般猛地收回了手,一點點攥緊了五指,茫然回道:“我也不知曉。”

宣羽輕哼一聲,不待眾人反應過來便將白袍揭開:“問問不就知曉了。”

甫一看見光亮,綏安有些不適地瞇起眼眸,但在瞧見站面前的頌徵時,她藍眸閃過絲驚喜,想起出門前娘親的叮囑,咬了咬下唇,又恢覆成最初那副隱忍沈默模樣。

吞了吞喉嚨,頌徵沙啞著聲音問:“你喚什麽名字?”

綏安擡起頭,不解地眨了眨眼,似是同頌徵置氣一般,並沒有回答,繼續睜著那雙澄澈無比的藍眸,一瞬不瞬地與她對視。

“???”頌徵微微偏頭,細細打量著眼前孩子的面容,可越看,眉頭鎖得越深。

不可否認小鮫人生了副好樣貌,粉雕玉琢的,不難看出長大後會有多絕色。

墨發藍眸,以及面容間難掩的熟悉感,讓頌徵懸著的心不可抑制地往下沈了沈。

這小鮫人,為何會生得這般像錦意小時候?

尤其是眉眼,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想到某種可能,頌徵被驚得往後退了一大步,蒼白著臉色又問了一遍:“你喚什麽名字?”

察覺到頌徵身上的冷意,綏安學著她之前的動作偏了偏腦袋,不滿地撇撇嘴,語氣不情不願:“綏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