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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門前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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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門前哀樂

甫一邁入後院, 宣羽便瞧見了涼亭中被團團圍住的頌徵。

她一襲玄衣,斂著雙眸子一言不發,臉蛋昳麗清雋, 宛如塊上好的羊脂玉,唇瓣卻被緊緊抿唇一條直線, 神情莫名隱忍,又有些一言難盡。

漓然一臉喜不自勝, 比自個兒得了狀元還要開心:“少主恭喜!真不愧是我們鮫族的少主, 區區科舉,得個狀元簡直就是手到擒來!”

淮州也豎起大拇指附和:“少主真厲害,只看了短短幾日書,便將狀元給拿下了!”

蘇邑唇角帶笑,由衷祝賀道:“恭喜少主。”

容商朝頌徵微微頷首,輕輕道了聲:“恭喜。”

頌徵擡起頭, 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唇。

漓然甚是好奇地問:“少主,陛下給你封了什麽官啊?方便你跟秦瑾昭接觸, 再順勢取回鮫珠麽?”

取回鮫珠才是當前重中之重。

頌徵:“……”

宣羽環抱雙臂, 噙笑看著熱鬧。

看著幾人熱切又期待的目光,頌徵緩緩呼出口氣, 面不改色道:“陛下, 並未封官於我。”

“這怎的可能?!”漓然率先質疑出聲,“少主你不是狀元郎麽?怎會不給你封官?!”

“咦~”宣羽故意拖長語調,慢幽幽開口,“少主, 此言差矣。”

“駙馬雖不是什麽大官, 但好歹也是拿月俸的。”

“……”頌徵暗暗瞪了她一眼,眼底藏著絲警告。

宣羽恍然未覺, 還從腰間摸出把折扇,甚是悠哉地扇了扇。

“駙馬?”漓然驚得瞪大雙眼,語氣難以置信,“少主,你竟被招為駙馬了?看來路上流言也並非謠傳。”

頓了一息,漓然終於問到了重點:“少主,你是被招為哪位公主殿下的駙馬了?!”

見頌徵自進院起便一直木著張臉,未曾言語半字,漓然後知後覺地看向一臉意味深長的宣羽,頓悟了:“所以少主,你是要做秦瑾昭的駙馬?”

“這……這怎能如此荒謬!少主你已是有小鮫人的魚了,怎可還為你賜婚?!更何況秦瑾昭還帶著個生父不祥的小拖油瓶,這不上趕著讓我們少主去給小拖油瓶當後娘啊!”

漓然向來心直口快,加之進京路上也聽了不少流言八卦,耳濡目染之下,一時激動便將心裏話給抖了出來。

意識到自己口快說了些什麽,漓然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訕訕找補道:“話雖如此,可……若是做秦瑾昭駙馬的話,確實能更快將鮫珠給取出來。”

此話一出,整個後院寂靜得落片樹葉都能聽見。

頌徵依舊沒有說話,面容難掩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宣羽“嘖嘖”兩聲,語氣陰陽怪氣的:“是這個理不錯,但少主在大殿上當著所有朝臣的面抗旨拒婚了。”

“秦宴當時那個臉色,嘖,難看得哦~”宣羽邊說還邊搖頭,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

漓然偷偷瞅眼頌徵,小聲問道:“那少主拒婚成功了麽?”

宣羽頗為遺憾地聳聳肩,說得有模有樣的:“這賜婚不是想拒便能拒的,要知曉秦瑾昭貴為長公主殿下,有多少人想娶還娶不到呢~”

“今日若不是這麽多人瞧著,我看秦宴是恨不得將喜服給少主套上,然後強壓拜堂入洞房了。”

“啊,這個我知曉。”漓然被宣羽的話挑起興趣,全然一副路人看熱鬧的語氣,“今日放榜時,我便瞧見有好幾位年輕公子被家丁裝扮的人給壓帶走了,有一位更是直接被套上喜服,生生抗走的。”

“想來這便是京中赫赫有名的榜下捉婿。”

說罷,漓然看向頌徵的眸光上不禁多了幾分遺憾之色,好似在惋惜秦宴居然沒給她套上喜服,直接壓著拜堂入洞房。

頌徵被她瞧得不自在極了,冷臉往容商方向挪了一步。

“啪——”宣羽合上折扇拍到手心中,笑容和藹,語重心長地勸道,“少主,此事已成定局,這幾日你便安心等賜婚聖旨到即可。”

“對對對。”漓然也出著餿主意,“少主,要是不想娶秦瑾昭,不想上趕著給小拖油瓶當後娘的話,大不了就趁著洞房花燭夜的時候。”

說著漓然做了一個手刀的動作,“將秦瑾昭弄暈,正好取出鮫珠。我們也好早些尋到小鮫人,盡早回族覆命。”

頌徵擰眉不言,似是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好了。”瞧出頌徵心中的糾結,宣羽瞇起灰眸,抖開折扇,故作風雅地扇了扇,適時開口打圓場道,“此事後面再議,畢竟聖旨還未下來不是?”

“少主也累了幾日,早些去歇息罷。”

容商也道:“宣羽所言甚是,如此我們便不叨擾少主了。”

頌徵心亂如麻,巴不得早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頷首應了聲,便快步回房了。

身後傳來漓然的聲音:“宣羽,你怎的考了個探花郎啊?少主只看了幾日的書好歹還是個狀元呢。”

宣羽晃著折扇,挑眉反問:“探花郎怎的了?”

“考試前我可是連書都不曾翻動過。”

淮州默默接上一句:“但你比少主長上好幾百歲。”

蘇邑面無表情地補刀:“還在人界晃蕩了幾百年。”

“……”宣羽搖扇的動作一頓,皮笑肉不笑道,“我只是去瞧熱鬧的,我要這狀元郎有何用?”

宣羽當真是去瞧熱鬧的,畢竟她在意的只有秦知微。

然而無人相信。

宮內,長公主殿。

秦瑾昭抱著綏安坐在桌前,案桌上擺放的赫然是頌徵筆試時的試卷。

綏安靠在她懷裏坐得乖巧,小巧的鼻翼翕動,她見秦瑾昭看得認真,一直未出聲打擾。

直至瞧見秦瑾昭擡手揉向眉心,綏安才奶聲奶氣地開口:“娘親,是娘。”

“嗯?”唇跡暈上淺笑,秦瑾昭柔聲問她,“綏安怎麽知曉的?”

綏安伸出細長的食指指向桌面上鋪開的試卷,語氣認真:“有娘的氣息。”

秦瑾昭不覺失笑,抱緊懷中小小軟軟的身子:“真聰明。”

得了誇獎,綏安有些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撒嬌問:“娘親,綏安何時才能見到娘呢?”

“快了。”想起朝堂上頌徵抗拒的神情和語氣,秦瑾昭鳳眸微黯,語調卻是前所未有的輕柔,“很快便能見到她了。”

“綏安再等等。”

再等等。

秦瑾昭對綏安說,也對自己說。

待將綏安哄睡,秦瑾昭再度坐在了桌前。

“殿下。”暗衛躬身跪地,如實將今日游街之事一一稟告,包括街巷姑娘些向前三甲扔香囊的事。

秦瑾昭神色淡淡,並未放在心上。

京中民風開明,當街向心悅之人扔擲香囊也不是甚稀罕事,不足為奇。

但在聽見暗衛說狀元郎拿起一枚落在身上的香囊時,秦瑾昭擡起了眸子。

暗衛不由得打了個激靈,聲音越來越低:“後探花似是對狀元郎說了什麽,狀元郎又當眾將香囊扔還給了那位姑娘。”

秦瑾昭薄唇緊抿,白皙的指尖輕點桌面,示意他繼續說。

“也不知狀元郎捏著枚從哪裏得來的繡花香囊,就這麽捏了一路。一些眼尖的姑娘瞧見了,便未再朝她扔了……”

暗衛說得委婉,未言明之意便是狀元郎許是接受了某位姑娘扔來的香囊,還寶貝似的攥了一路。

“呵。”一聲氣息悠長的哼笑從秦瑾昭鼻腔中發出,涼颼颼的,聽得暗衛打了個顫。

秦瑾昭眸光幽深,下顎的線條清瘦冷峭,聲線清冽,卻夾著快要凝成實質的冷意:“下去罷。”

暗衛如獲大赦,連頭也不敢擡,忙不疊退了下去。

昏黃的燭火搖曳,將桌前的身影拉長,映得孤寂又落寞。

輕輕將腕間戴著的陰沈木手串摘了下來,秦瑾昭像撚佛珠般一顆顆撥動著。

若說三年前頌徵不通情愛,亦不知曉女子贈送香囊是何意,可今日宣羽必然都告知她了,不然斷不會將香囊還給那姑娘……

又想起朝殿上頌徵當眾拒婚,以及拒婚時說的那番話,秦瑾昭的臉色在一瞬間微微沈了下去。

亡妻三年,當真是好樣的。

無人叨擾,頌徵難得睡了一個好覺,直至第二日酉時才悠悠轉醒。

簡單收拾一番,頌徵換了身素色衣衫,披散著銀發出了房門。

院中,幾人正在議論外面發生的事,連頌徵走到身後都不曾發覺。

斷斷續續的哀樂從街巷外傳進來,頌徵擡眸看了眼被晚風吹卷得紛飛的白色紙錢,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漓然趴在石桌上,語氣生無可戀:“這都快響了大半個時辰了罷。”

人界暮時發喪,方便逝者入土為安,聽外面的動靜,應當是位大戶人家。

宣羽啜了口清酒,聳肩不以為意:“有些大戶人家講究,發喪時越熱鬧子孫後代才會興旺。”

淮州揉了揉耳朵,半開玩笑地說了句:“你們不覺著這聲音一直就沒變過麽?”

經他這一提醒,幾人恍然大悟。

宣羽更是沈下臉,沒好氣道:“感情是直接停我月上梢門外了?”

說著,她起身欲去尋月娘。

頌徵一把拉住她,蹙眉提議:“用神識探探。”

宣羽輕嘆口氣,搖頭解釋:“不可,與發喪隊伍沖撞,此乃大不敬。”

若不是顧忌這個,她們早就用神識一探究竟了。

頌徵松開抓她胳膊的手,思索片刻後道:“我去看看。”

鮫人的直覺告訴她,這事極有可能是沖她來的。

“一起罷。”宣羽的聲音因為酒意聽著有些散漫。

不放心頌徵是一回事,還有這事發生在月上梢,她自當出面解決。

適逢月娘來稟,她苦哈哈地看著頌徵,語氣為難:“頌公子,外面……是找你的。”

頌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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