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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道聽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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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道聽途說

京都城, 月上梢,高頂飛檐被夜色籠罩,朦朦朧朧的暮色裏, 淫淫絲竹聲空幽,為檐下掛著的燈籠添上了幾分靡色。

赤足輕踏銀月, 泠泠銀鈴聲中,宣羽擡手推開了後院殿屋的門。

屋內整潔如舊, 好似居住的人從未離開過。

灰眸漫不經心地打量了圈, 宣羽擡腳走出了屋。

踝間銀鈴清幽幽地響著,宣羽拎著一壇子清酒,慢悠悠走到院中涼亭,輕撩緋衫衣擺,坐了下去。

在飲第二杯清酒的時候,後院的門被人推開了。

宣羽連眼皮都不曾都擡一下, 皓腕輕轉,繼續慢條斯理地賞月品酒。

“大人!”月娘神色略顯激動地看著安然坐在涼亭中的宣羽, 步伐微踉, 險些連禮儀都顧不上了。

宣羽單手支著下頜,灰眸笑意一閃而過, 她擡了下手, 示意月娘在對面坐下。

“謝謝大人。”月娘受寵若驚地接過宣羽倒的酒,一時間竟有些坐立難安。

細白的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桌面,宣羽灰眸微瞇,出聲問道:“我離開了多久?”

月娘如實回道:“回大人, 一年七月又二十八天。”

聽聞還在約定期內, 宣羽面色稍緩,抿了口清酒又問:“京中可還安好?”

月娘訕訕一笑, 神情一言難盡地搖了搖頭:“樓中倒是一切安好。”

“哦?”宣羽登時來了興致,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問,“都發生了些甚事?”

深吸口氣,月娘猛地將杯中剩下的清酒一飲而盡,斟酌著開口:“此事還得從春獵長公主殿下遇襲講起。”

一年七月又二十八天前,在秦知微隱晦地提醒秦宴後,不過短短數日,宋鋮便將大部分的幕後主使查了出來。

只不過背後之人身份特殊,宋鋮動不得,只能私下去禦書房時將證據盡數遞交給了秦宴。

秦宴面無表情地看著擺在面前的證據,許久才淡聲開口:“宋將軍辛苦了。”

宋鋮一聽這話,哪裏還不明白秦宴的意思,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語氣不甘:“陛下,臣懇請陛下三思!此次若不是殿下命好運氣大,只怕待臣找到殿下之時,只會是一具被群狼啃食幹凈的……”

“夠了。”秦宴低喝一聲,他眼眸鋒利且藏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幽深。

宋鋮驟然回神,但他並不後悔頂撞面前這位帝王,依舊跪得不卑不亢,俊朗的臉上盡是倔強。

“宋將軍辛苦了。”秦宴嗓音低沈,語氣不容拒絕,“這幾日便好好休息罷。”

“陛下!”宋鋮瞳孔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秦宴。

兩息後,他默默低下了頭,雙手緊握成拳,聲音近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謝陛下。”

說罷,宋鋮站起身,甩袖離開了禦書房。

看著少年人負氣的背影,秦宴幽幽嘆了口氣,斂眉將他呈上來的證據收了起來,擺駕去了長公主殿中。

秦宴到時,秦瑾昭正靠在床頭喝藥。

回宮數日,各種名貴藥材滋補著,她身上的傷早就好了個七七八八,面色也有了血色,只是眉眼間的憔悴怎麽都遮掩不住。

“見過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宮女一一行禮。

秦宴擺了下手,示意她們都出去。

司琴猶豫一瞬,還是跟著出去了。

秦瑾昭捏著湯匙,小口喝著藥,朝秦宴愧疚一笑:“父皇怎的來了?”

“來看看你。”秦宴目光不自覺落向別處,語氣到底緩和了下來,“可還難受?”

秦瑾昭小弧度地搖搖頭,斂下眸子繼續喝著藥。

“刺客的屍首找到了。”秦宴有感而發,“果然當年讓你學武是正確的。”

秦瑾昭會武功這件事只有秦宴知曉,就連她貼身伺候的大宮女司琴和雪雁都不曾知情。

也正是因此,秦宴只覺慶幸當年聽了先皇後的無理要求,不然在那日的圍剿之下,最後尋得的也只能是秦瑾昭的屍首。

同時這也證實了,所謂的骨肉手足,是真的想至秦瑾昭於死地。

秦宴本以為這次的刺殺最多只會牽扯進兩個人,哪曾想,一旦涉及到共同的利益之後,竟能團結起來一致對外。

真可笑啊,團結起來只想要他昭兒的命……

不怪乎昭兒會想爭一爭這個位置,畢竟最後唯有秦瑾洵坐上這個位置才會留下她的命。

碗中的藥還剩下一小半,秦瑾昭已經喝不下了,她端著碗,沒有接話,只極輕地“嗯”了一聲。

秦宴面色一梗,嘆氣無奈地喚了一聲:“昭兒。”

秦瑾昭斂眸看著手中的瓷碗,一言不發。

“你還是不願告訴父皇那人是誰麽?”秦宴耐著性子問,目光卻是直勾勾地落在秦瑾昭依舊平坦如初的小腹上。

秦瑾昭下意識擡手遮向自己的小腹,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快要聽不見:“父皇,我也不知曉。”

自醒來後,陳太醫便如實將病情告知了她,包括腹中孩子一事。

那日秦瑾昭聽得恍惚,竟是不敢相信陳太醫所說的,但在之前李太醫也曾替她看診過,說她的反應確實像極了孕反,司琴還怒斥他庸醫,如今想來都是有跡可循的……

得知自己有孕,秦瑾昭第一反應並不是驚怕,反而是慶幸。

慶幸自己能有一個血脈相同的孩子。

慶幸自己能和頌徵有一個孩子。

或許旁人不會信,但秦瑾昭很確信這孩子是她和頌徵的。畢竟除了頌徵她從未和別人親近過。

在不知情的人來看,兩個女人之間能有孩子,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但頌徵不同,頌徵是鮫人,甚至她本就不是此方世界的人,自然能有些非比尋常的法子。

可秦瑾昭自個兒門清是一回事,不能如實告知別人又是一回事。

她不能暴露頌徵的身份,哪怕頌徵現在已經不知所蹤,她也不能將頌徵暴露出來。

是以,這些種種,便由的她自個兒一人擔著罷。

畢竟她的阿徵,是世上最純凈無暇的。

“???!!!”秦宴被狠狠地噎了一下,甩袖沒好氣道,“聽聞你近日又在尋人?”

薄唇勾起抹蒼白的笑,秦瑾昭大大方方地承認:“是。”

秦宴冷哼一聲,言語近乎刻薄:“還真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瘦削的肩膀止不住地顫了一下,秦瑾昭笑得很輕:“或許罷。”

她不信頌徵會不告而別,更不信頌徵會對她不管不顧,極有可能頌徵是遇到了什麽事,暫時被絆住了腳。

小鮫人向來是最守諾言的。

素手撫向胸口,秦瑾昭咬著下唇感受著心口處逆鱗的溫度,似一塊萬年寒玉,冰涼一片,無論她怎麽捂都暖和不起來。

即使秦瑾昭不願相信,事實就已經擺在她面前。

頌徵真的離開了,她不告而別,離開了京城。

秦瑾昭傷勢未愈,秦宴也說不出甚麽重話,只幹巴巴丟下句:“好好休養。”便準備離開。

“父皇。”秦瑾昭叫住了他。

秦宴轉身,卻見秦瑾昭神色溫柔地摸著小腹:“謝謝父皇。”

秦宴神情-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甚麽都沒說,坐著攆車回了禦書房。

其實在知道那一刻,秦宴是想讓陳太醫拿掉那個來路不明的孩子,但看著昏迷的秦瑾昭,他遲疑了。

他想,那孩子的去與留,還是應當讓秦瑾昭來定奪。

兩日後的早朝,當著眾朝臣的面,秦宴甩出宋鋮收集的證據,嚴厲懲處了所有同刺殺事件有關的人,包括那幾位皇子。

大殿之上,幾位皇子一個勁地跪地求饒,只為求得自己父皇顧忌情面,饒他們一命。

秦宴被他們的話逗笑了:“那你們可曾放過昭兒一命?”

一句話,呵住了企圖為皇子們求情的大臣。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枉顧骨肉之情、殘害手足者,其罪當誅!”秦宴冷眼看著這幾個不孝子,說出的話讓他們如墜冰窟,“今日你們能對昭兒下死手,是不是後日便輪到朕頭上來了?!”

“父皇,兒臣不敢!”

“求父皇開恩,饒兒臣一命!”

“父皇,是三弟,三弟提議的,只要能殺了皇姐,這皇位……”

“你放屁!明明是你如此說的!”

聽著幾人不顧形象的狗咬狗,秦宴疲憊地閉上了雙眼,將折子甩到宋鋮面前,沈聲一字一句道:“宋鋮,朕命你全權依法處理此事,如有求情者,同謀處置!”

宋鋮跪地,清晰有力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大殿:“臣,遵旨!”

翌日,幾位罪皇子皆受到了相應的處罰,一人斬首示眾,一人被貶為庶人,兩人被關了禁閉,宮中尚未被牽連到的便只有兩位還未成年的皇子了,不過六七歲,壓根成不了氣候。

聽聞秦宴對幕後主使的處罰,宣羽不置可否地笑笑:“大義滅親,他是在為秦瑾昭造勢鋪路。”

果然,這位帝王還是做出了選擇。

月娘讚同地點點頭:“確實,也是自那之後,朝中局勢一邊傾倒,很多年輕臣子都審視奪度地站到了長公主一派,除了極個別老頑固。”

宣羽輕“嗯”了聲,示意月娘接著講。

“大人可知頌姑娘失蹤了?”月娘試探著開口。

纖眉微挑,宣羽笑著搖搖頭,一臉坦蕩:“不知。”

杯沿輕磕皓齒,宣羽故作好奇地問:“秦瑾昭還未找到人麽?”

“還未。”月娘語氣感慨,作為旁觀者,她還是有些心疼秦瑾昭的,“自十五那日頌姑娘不曾來赴約後,公主府的人便再未尋到她的蹤跡。”

“這一年裏長公主殿下都快急瘋了,數次往返南海,將南海翻了個底朝天都不曾把人給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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