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沒有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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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沒有提要
“恭迎鮫族第一百三十六位族長！”
宣潯的聲音並不算大, 卻足以讓在場的所有鮫人聽個真切。
一時間，眾鮫人神色各異，眼神互換間, 臉色可謂是精彩至極。
族長和族長夫人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眸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詫異。
聽見自個兒娘親的話, 宣羽驚得嘴巴都能塞下顆夜明珠了，她看看站於高臺被銀光圍繞的頌徵, 又看看尚未反應過來的族長, 默默往後退了幾步，生怕這火會燒到自個兒身上。
別來問她，她只是個無辜的局外人，什麽都不知情。
同樣驚訝的還有頌徵，她不懂為何作為祭司的宣潯會臨時改了口，她不是鮫族的吉祥物少主麽？為何會突然變成鮫族的族長, 這和之前說好的不一樣啊？
待銀光盡數散去，頌徵一面快速消化著她補回來的傳承, 正欲開口詢問宣潯時, 便與對方飽含深意的灰眸對了個正著。
幾息後，頌徵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整個人踉蹌著往後撤了半步, 語氣難以置信：“這……這怎的可能？！！！”
才接受完傳承的她哪裏還不明白這一聲‘族長’究竟是何含義。
這是鮫族不成文的傳統，當每一任鮫族少主有後代之後，那這位少主自然而然地便會成為新的族長。
頌徵的父親也是如此，當年在其夫人成功誕下鮫人卵之後, 老族長便直接將族長之位傳給了他。
是以, 在宣潯當眾宣布頌徵是鮫族新一任族長時，眾鮫人才會如此驚訝。
畢竟任誰也不會想到, 這位少主流落在外數百年，好不容易找回來已經成年了不說，甚至還將小鮫人給弄了出來。
要知道鮫族孕育小鮫人向來不易，少主才成年不久就……
嗯，可以說頌徵是鮫族史上最年輕的一位族長了，也真不愧是擁有主脈最純正血統的鮫人。
而現下，見頌徵這位當事人都是這副震驚、企圖不認賬的模樣，眾鮫人看向她的眼神漸漸多了些深意。
對伴侶忠誠是刻入鮫人傳承裏的，頌徵這驚訝反應無疑是在打鮫族們的臉，無怪乎族人會是這般反應。
“族長，你是真的不記得了麽？”宣潯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厲色。
頌徵揉著額角，神色懊惱得不行：“我……我是真不記得了，明明，明明我的發情期還沒有來啊！”
此話一出，高臺之下發出一陣唏噓聲，竊竊私語的交談聲中充斥著對頌徵的不滿和幽怨。
“族長怎能這樣啊？”
“這小鮫人都有了，她還想不認賬？”
“就是就是，族長也太渣了！”
“對對對，族長太渣了，不知道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節麽？她這舉動，簡直太丟我們鮫族的臉面了。”
“那對母女也太可伶了，居然遇上族長這條始亂終棄的渣魚！”
“對，渣魚。”
“……”
這些低論聲和鄙夷的目光似要將頌徵淩遲，她無措地站在高臺之上，想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辯解，藍眸中逐漸出現一點淚光，淚光發射著水底瀅瀅的波光，有種楚楚動人的破碎的美。
宣羽看得餘心不忍，也不願頌徵成為眾矢之的，默默出聲道：“這件事，其實也不能全怪少主罷，畢竟當時的她傳承不全……”
不過有一說一，宣羽也覺得頌徵挺渣的，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把小鮫人弄出來了，你弄出來也就算了罷，居然還不知曉小鮫人的另一個母親是誰，還真是……
當然關於那人是誰，宣羽第一個懷疑的便是秦瑾昭，但她在京中與頌徵相處數月，很清楚頌徵一直在糾結她對秦瑾昭的感情究竟是怎樣的，按理應當還未到那一步罷；更何況頌徵的發情期確實還沒有來。
可若不是秦瑾昭的話，又會是誰？
宣羽不禁猜測，會不會是頌徵在進京之前發情期便來了，然後陰差陽錯和別人有了一段，因著傳承不全將那人忘了個幹凈，然後在進京後又妄想著秦瑾昭……
“嘶——”宣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若真是如此的話，那小徵兒是真的渣，渣出天際，簡直丟鮫族的臉啊！
當然，心裏再怎麽猜測，宣羽也不敢當著所有族人的面將這些話說出來。
“傳承不全就是渣的理由麽？”一位族人提高聲音率先站了出來。
眼看民怨被挑起，族長沈下聲音道：“夠了。”
“此事我會查明。但當務之急是先將小鮫人接回來。我鮫族的後代絕不容許流落在外！”
他擡眸看向搖搖欲墜的頌徵，藍眸心疼一閃而過，冷下臉，抿唇繼續道：“至於頌徵，現仍任我鮫族少主，念你傳承不全且在外數百年，吾命你擇日便去將小鮫人尋回。”
頌徵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接受著臺下族人的目光洗禮，靜靜聽著族人窸窣的低論聲，只覺心口在隱隱作痛。
不是，不是，不是這樣的！
沒有，沒有，她沒有！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鮫族的秘寶騙不了人，頌徵壓根就無從辯解。
入耳的嗡鳴聲越來越大，腦袋也似被鈍器擊打了一樣，頭疼欲裂，頌徵偏著頭，企圖讓自己好受一點。
然，效果甚微。
視野漸漸變得模糊，頌徵晃了晃腦袋，藍眸無神地看著族長，她聽不清他到底說了些什麽，只能通過唇動的弧度來判斷。
小鮫人？
哪裏來的小鮫人？
她明明發情期都沒有來，為何會突然冒出來個小鮫人？！
錦意……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錦意該怎麽辦？錦意還會要她麽？
錦意……
頌徵的錦意……
還有，對不起——
頌徵只覺自己像是被攪進了深海中最兇險的渦流中，劇烈的海水沖擊下，她被晃得頭暈目眩，殘留的意識也一點點從軀體中脫離。
終於，頌徵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摔倒在了高臺之上。
“徵兒！”
瞳孔一縮，族長最先反應過來，一個箭步沖上高臺，小心翼翼將暈倒的頌徵扶起，指尖輕輕搭在她手腕間，亮銀色的靈氣溫和地在頌徵體內游走一圈，確認她並無大礙之後，才暫且放下心來。
“急火攻心，一時難以接受才暈了過去。”他對同樣一臉擔憂的族長夫人道。
族長夫人眼角泛紅，緊繃的情緒並未就此放松下來，她捂著心口，無聲的啜泣著。
族長抱著頌徵，擰眉一字一句道：“勞煩各長老殿前一聚。”
說罷，他便牽著族長夫人先行離開了。
看完這一出鬧劇，宣羽神色覆雜地搖了搖頭，正欲找個時機開溜，冷不丁被人拽住了手腕。
宣羽眉頭緊蹙，待看清拽她的人是誰後，只得將面上的不耐壓了下去。
“小羽，少主是同你一道回來的，那你應當是知曉一二的罷？”灰眸微瞇，宣泠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將大部分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霎時，附和聲四起，更是有族人八卦地問：
“是啊，宣羽，你就講講少主的伴侶是誰？”
“少主是不是對那人吃幹抹凈後就不認賬了？”
“少主和那人是怎麽認識的？”
“這都有小鮫人了，少主這次怎的不帶著一起回來？是不願給那人名分麽？”
“……”
這你一言我一嘴的，宣羽被問得腦仁疼，重重呼出一口氣，她舉手打斷道：“關於你們問的這些，其實我也不知情。”
眾人一陣唏噓，紛紛朝宣羽透來鄙視的眼神。
吞了吞喉嚨，宣羽敢怒不敢言地瞪了始作俑者宣泠一眼，話鋒一轉道：“別急啊，我話還未說完呢。”
無人說話，靜靜等著宣羽下文。
宣羽清了清喉嚨，真情實切地煽起情來：“你們知曉的，少主在還是鮫人卵的時候便流落在外，一路兜兜轉轉最後去了人界。”
“現如今人界靈氣稀薄，鮫人卵能孵化出來已是不易，更別提少主還能在傳承不全的情況下平安長至成年。”
察覺到氣氛隱隱有緩和的趨勢，宣羽輕嘆口氣，繼續道：“我遇到少主時她已在京城，還被人伢子賣到了花樓。”
果不其然聽到一陣冷嘶聲，宣羽佯裝傷感地擦了擦眼角，又道：“幸而少主運氣好，當日便有人為其贖了身。我也是在後來才知曉，這百多年來，少主一直生活在南海，此次進京是來尋人。好巧不巧，正是為少主贖身那人。”
“在京中相處這麽多日來，我可以肯定少主的發情期並沒有來過。至於小鮫人的另一位母親，我也不知曉是不是那人。因為這麽些日裏，少主一直在糾結她對那人是何感情。”
“那人是人族？”宣泠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宣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咬了咬下唇，低聲開口：“是，她是人族，還是人界的公主。”
聽著族人被刻意壓低的討論聲，宣羽稍提了些聲音道：“今日說這些，我也不是在為少主開脫，但她這些年獨身在外，確實不容易。”
“而現下當務之急是弄些小鮫人的另一位母親到底是誰，再平安將小鮫人接回。”
纖眉輕攏，宣泠讚同地點點頭：“小羽所言極是，可問題是少主不記得了，她沒有這件事的記憶，更不知道另一位母親是誰。”
“所以要查的話，還是得從南海查起，以及少主沿途進京時所經過的所有地方。”
“泠長老言之有理。”一年輕男子出聲道。
宣泠勾唇輕笑，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宣羽的肩膀，面色如常道：“此事還得看族長的意思。”
“替我向姐姐問好。”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宣羽頗為頭疼地揉了揉額角。
宣泠，是她娘親的親妹妹。
因著鮫人卵孵化不易，真算起來，她只比宣羽大一百多歲。但她倆的關系，一直算不上好。
一臉疲憊地回到自己的洞府，宣羽化出淡銀色魚尾泡在池水中，百無聊賴地轉動著拇指上帶著的玉扳指。
一個多時辰後，宣潯終於回來了。
灰眸一亮，宣羽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娘親。”
“你又要離開？”宣潯一眼看破宣羽的意圖，眉眼間倦容難掩，聲音依舊溫柔如水。
“嗯。”宣羽垂下頭，聲音微不可聞，“我答應她的。她只等我兩年。”
“兩年……”宣潯了然，聽不出是何語氣，“那確實是該回了。”
“適才族長同眾長老商議了，帶少主身子好些，最遲後日便得動身。”
“我還尋思著你若是不急的話，可以一道去。”
宣羽牽強一笑，低聲開口：“還是寧早勿晚罷。”
宣潯盯著她看了半晌，驀的笑了起來：“你自個想好就行。娘親能為你做的有限。”
心口泛起酸澀感，宣羽頭埋得更低了，語氣愧疚：“謝謝，娘親……”
又陪宣潯呆了會兒，宣羽收拾好東西，孤身離開了族內。
宣羽剛從水裏冒出來，便與獨自一人坐在祥雲上發呆的長庚仙君撞了個正著。
“……”
宣羽假模假樣地整理了下儀容，笑得禮貌又客氣：“仙君怎的在此？”
長庚仙君眸光微動，面色如常道：“路過罷了。”
宣羽笑笑，也不拆穿她，負手站於祥雲前，試探著問：“仙君是想來尋我娘親？”
長庚仙君深深地看了宣羽一眼，垂下眼眸，笑得苦澀：“她不會見我的。”
薄唇被抿成一條直線，宣羽眸子轉了一圈，又問：“仙君喜歡我娘親？”
“呵。”長庚仙君笑而不語，她站起身，暗紋仙袍隨風而動，語氣覆雜又苦澀，“小羽，我且有一問。”
“仙君直言便是。”宣羽神色坦蕩。
長庚仙君斟酌著措辭，良久才將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為何，不曾見過你的另一位母親或者父親？”
宣羽一楞，不解她問這話是何意思。
“我……”長庚仙君別過頭解釋道，“我只是想知曉她過得好不好。”
宣羽了然一笑，斂眸回道：“我娘親這些年過得好也不好。”
“是她待她不好麽？”長庚仙君有些急切地問。
灰眸定定地望著她，宣羽總算是聽明白了長庚仙君這番拐彎抹角的試探，一時間也說不清是何滋味。
世人皆知鮫人對伴侶的忠誠，想來也可笑，長庚仙君竟一直以為娘親她和伴侶琴瑟和鳴，恩愛非凡。
“她待娘親很好。”宣羽如是回道。
“如此，那便好，那便好……”長庚仙君低喃出聲。
宣羽闔上眼眸，掩去了眸中的覆雜：“我娘親曾在凡界呆過很長一段時間。”
她只能提醒到這裏了。
“我還有事，仙君自便。”說罷，宣羽便閃身離開了。
知微還在等她，她得快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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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鮫族第一百三十六位族長！”
宣潯的聲音並不算大, 卻足以讓在場的所有鮫人聽個真切。
一時間，眾鮫人神色各異，眼神互換間, 臉色可謂是精彩至極。
族長和族長夫人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眸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詫異。
聽見自個兒娘親的話, 宣羽驚得嘴巴都能塞下顆夜明珠了，她看看站於高臺被銀光圍繞的頌徵, 又看看尚未反應過來的族長, 默默往後退了幾步，生怕這火會燒到自個兒身上。
別來問她，她只是個無辜的局外人，什麽都不知情。
同樣驚訝的還有頌徵，她不懂為何作為祭司的宣潯會臨時改了口，她不是鮫族的吉祥物少主麽？為何會突然變成鮫族的族長, 這和之前說好的不一樣啊？
待銀光盡數散去，頌徵一面快速消化著她補回來的傳承, 正欲開口詢問宣潯時, 便與對方飽含深意的灰眸對了個正著。
幾息後，頌徵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整個人踉蹌著往後撤了半步, 語氣難以置信：“這……這怎的可能？！！！”
才接受完傳承的她哪裏還不明白這一聲‘族長’究竟是何含義。
這是鮫族不成文的傳統，當每一任鮫族少主有後代之後，那這位少主自然而然地便會成為新的族長。
頌徵的父親也是如此，當年在其夫人成功誕下鮫人卵之後, 老族長便直接將族長之位傳給了他。
是以, 在宣潯當眾宣布頌徵是鮫族新一任族長時，眾鮫人才會如此驚訝。
畢竟任誰也不會想到, 這位少主流落在外數百年，好不容易找回來已經成年了不說，甚至還將小鮫人給弄了出來。
要知道鮫族孕育小鮫人向來不易，少主才成年不久就……
嗯，可以說頌徵是鮫族史上最年輕的一位族長了，也真不愧是擁有主脈最純正血統的鮫人。
而現下，見頌徵這位當事人都是這副震驚、企圖不認賬的模樣，眾鮫人看向她的眼神漸漸多了些深意。
對伴侶忠誠是刻入鮫人傳承裏的，頌徵這驚訝反應無疑是在打鮫族們的臉，無怪乎族人會是這般反應。
“族長，你是真的不記得了麽？”宣潯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厲色。
頌徵揉著額角，神色懊惱得不行：“我……我是真不記得了，明明，明明我的發情期還沒有來啊！”
此話一出，高臺之下發出一陣唏噓聲，竊竊私語的交談聲中充斥著對頌徵的不滿和幽怨。
“族長怎能這樣啊？”
“這小鮫人都有了，她還想不認賬？”
“就是就是，族長也太渣了！”
“對對對，族長太渣了，不知道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節麽？她這舉動，簡直太丟我們鮫族的臉面了。”
“那對母女也太可伶了，居然遇上族長這條始亂終棄的渣魚！”
“對，渣魚。”
“……”
這些低論聲和鄙夷的目光似要將頌徵淩遲，她無措地站在高臺之上，想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辯解，藍眸中逐漸出現一點淚光，淚光發射著水底瀅瀅的波光，有種楚楚動人的破碎的美。
宣羽看得餘心不忍，也不願頌徵成為眾矢之的，默默出聲道：“這件事，其實也不能全怪少主罷，畢竟當時的她傳承不全……”
不過有一說一，宣羽也覺得頌徵挺渣的，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把小鮫人弄出來了，你弄出來也就算了罷，居然還不知曉小鮫人的另一個母親是誰，還真是……
當然關於那人是誰，宣羽第一個懷疑的便是秦瑾昭，但她在京中與頌徵相處數月，很清楚頌徵一直在糾結她對秦瑾昭的感情究竟是怎樣的，按理應當還未到那一步罷；更何況頌徵的發情期確實還沒有來。
可若不是秦瑾昭的話，又會是誰？
宣羽不禁猜測，會不會是頌徵在進京之前發情期便來了，然後陰差陽錯和別人有了一段，因著傳承不全將那人忘了個幹凈，然後在進京後又妄想著秦瑾昭……
“嘶——”宣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若真是如此的話，那小徵兒是真的渣，渣出天際，簡直丟鮫族的臉啊！
當然，心裏再怎麽猜測，宣羽也不敢當著所有族人的面將這些話說出來。
“傳承不全就是渣的理由麽？”一位族人提高聲音率先站了出來。
眼看民怨被挑起，族長沈下聲音道：“夠了。”
“此事我會查明。但當務之急是先將小鮫人接回來。我鮫族的後代絕不容許流落在外！”
他擡眸看向搖搖欲墜的頌徵，藍眸心疼一閃而過，冷下臉，抿唇繼續道：“至於頌徵，現仍任我鮫族少主，念你傳承不全且在外數百年，吾命你擇日便去將小鮫人尋回。”
頌徵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接受著臺下族人的目光洗禮，靜靜聽著族人窸窣的低論聲，只覺心口在隱隱作痛。
不是，不是，不是這樣的！
沒有，沒有，她沒有！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鮫族的秘寶騙不了人，頌徵壓根就無從辯解。
入耳的嗡鳴聲越來越大，腦袋也似被鈍器擊打了一樣，頭疼欲裂，頌徵偏著頭，企圖讓自己好受一點。
然，效果甚微。
視野漸漸變得模糊，頌徵晃了晃腦袋，藍眸無神地看著族長，她聽不清他到底說了些什麽，只能通過唇動的弧度來判斷。
小鮫人？
哪裏來的小鮫人？
她明明發情期都沒有來，為何會突然冒出來個小鮫人？！
錦意……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錦意該怎麽辦？錦意還會要她麽？
錦意……
頌徵的錦意……
還有，對不起——
頌徵只覺自己像是被攪進了深海中最兇險的渦流中，劇烈的海水沖擊下，她被晃得頭暈目眩，殘留的意識也一點點從軀體中脫離。
終於，頌徵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摔倒在了高臺之上。
“徵兒！”
瞳孔一縮，族長最先反應過來，一個箭步沖上高臺，小心翼翼將暈倒的頌徵扶起，指尖輕輕搭在她手腕間，亮銀色的靈氣溫和地在頌徵體內游走一圈，確認她並無大礙之後，才暫且放下心來。
“急火攻心，一時難以接受才暈了過去。”他對同樣一臉擔憂的族長夫人道。
族長夫人眼角泛紅，緊繃的情緒並未就此放松下來，她捂著心口，無聲的啜泣著。
族長抱著頌徵，擰眉一字一句道：“勞煩各長老殿前一聚。”
說罷，他便牽著族長夫人先行離開了。
看完這一出鬧劇，宣羽神色覆雜地搖了搖頭，正欲找個時機開溜，冷不丁被人拽住了手腕。
宣羽眉頭緊蹙，待看清拽她的人是誰後，只得將面上的不耐壓了下去。
“小羽，少主是同你一道回來的，那你應當是知曉一二的罷？”灰眸微瞇，宣泠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將大部分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霎時，附和聲四起，更是有族人八卦地問：
“是啊，宣羽，你就講講少主的伴侶是誰？”
“少主是不是對那人吃幹抹凈後就不認賬了？”
“少主和那人是怎麽認識的？”
“這都有小鮫人了，少主這次怎的不帶著一起回來？是不願給那人名分麽？”
“……”
這你一言我一嘴的，宣羽被問得腦仁疼，重重呼出一口氣，她舉手打斷道：“關於你們問的這些，其實我也不知情。”
眾人一陣唏噓，紛紛朝宣羽透來鄙視的眼神。
吞了吞喉嚨，宣羽敢怒不敢言地瞪了始作俑者宣泠一眼，話鋒一轉道：“別急啊，我話還未說完呢。”
無人說話，靜靜等著宣羽下文。
宣羽清了清喉嚨，真情實切地煽起情來：“你們知曉的，少主在還是鮫人卵的時候便流落在外，一路兜兜轉轉最後去了人界。”
“現如今人界靈氣稀薄，鮫人卵能孵化出來已是不易，更別提少主還能在傳承不全的情況下平安長至成年。”
察覺到氣氛隱隱有緩和的趨勢，宣羽輕嘆口氣，繼續道：“我遇到少主時她已在京城，還被人伢子賣到了花樓。”
果不其然聽到一陣冷嘶聲，宣羽佯裝傷感地擦了擦眼角，又道：“幸而少主運氣好，當日便有人為其贖了身。我也是在後來才知曉，這百多年來，少主一直生活在南海，此次進京是來尋人。好巧不巧，正是為少主贖身那人。”
“在京中相處這麽多日來，我可以肯定少主的發情期並沒有來過。至於小鮫人的另一位母親，我也不知曉是不是那人。因為這麽些日裏，少主一直在糾結她對那人是何感情。”
“那人是人族？”宣泠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宣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咬了咬下唇，低聲開口：“是，她是人族，還是人界的公主。”
聽著族人被刻意壓低的討論聲，宣羽稍提了些聲音道：“今日說這些，我也不是在為少主開脫，但她這些年獨身在外，確實不容易。”
“而現下當務之急是弄些小鮫人的另一位母親到底是誰，再平安將小鮫人接回。”
纖眉輕攏，宣泠讚同地點點頭：“小羽所言極是，可問題是少主不記得了，她沒有這件事的記憶，更不知道另一位母親是誰。”
“所以要查的話，還是得從南海查起，以及少主沿途進京時所經過的所有地方。”
“泠長老言之有理。”一年輕男子出聲道。
宣泠勾唇輕笑，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宣羽的肩膀，面色如常道：“此事還得看族長的意思。”
“替我向姐姐問好。”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宣羽頗為頭疼地揉了揉額角。
宣泠，是她娘親的親妹妹。
因著鮫人卵孵化不易，真算起來，她只比宣羽大一百多歲。但她倆的關系，一直算不上好。
一臉疲憊地回到自己的洞府，宣羽化出淡銀色魚尾泡在池水中，百無聊賴地轉動著拇指上帶著的玉扳指。
一個多時辰後，宣潯終於回來了。
灰眸一亮，宣羽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娘親。”
“你又要離開？”宣潯一眼看破宣羽的意圖，眉眼間倦容難掩，聲音依舊溫柔如水。
“嗯。”宣羽垂下頭，聲音微不可聞，“我答應她的。她只等我兩年。”
“兩年……”宣潯了然，聽不出是何語氣，“那確實是該回了。”
“適才族長同眾長老商議了，帶少主身子好些，最遲後日便得動身。”
“我還尋思著你若是不急的話，可以一道去。”
宣羽牽強一笑，低聲開口：“還是寧早勿晚罷。”
宣潯盯著她看了半晌，驀的笑了起來：“你自個想好就行。娘親能為你做的有限。”
心口泛起酸澀感，宣羽頭埋得更低了，語氣愧疚：“謝謝，娘親……”
又陪宣潯呆了會兒，宣羽收拾好東西，孤身離開了族內。
宣羽剛從水裏冒出來，便與獨自一人坐在祥雲上發呆的長庚仙君撞了個正著。
“……”
宣羽假模假樣地整理了下儀容，笑得禮貌又客氣：“仙君怎的在此？”
長庚仙君眸光微動，面色如常道：“路過罷了。”
宣羽笑笑，也不拆穿她，負手站於祥雲前，試探著問：“仙君是想來尋我娘親？”
長庚仙君深深地看了宣羽一眼，垂下眼眸，笑得苦澀：“她不會見我的。”
薄唇被抿成一條直線，宣羽眸子轉了一圈，又問：“仙君喜歡我娘親？”
“呵。”長庚仙君笑而不語，她站起身，暗紋仙袍隨風而動，語氣覆雜又苦澀，“小羽，我且有一問。”
“仙君直言便是。”宣羽神色坦蕩。
長庚仙君斟酌著措辭，良久才將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為何，不曾見過你的另一位母親或者父親？”
宣羽一楞，不解她問這話是何意思。
“我……”長庚仙君別過頭解釋道，“我只是想知曉她過得好不好。”
宣羽了然一笑，斂眸回道：“我娘親這些年過得好也不好。”
“是她待她不好麽？”長庚仙君有些急切地問。
灰眸定定地望著她，宣羽總算是聽明白了長庚仙君這番拐彎抹角的試探，一時間也說不清是何滋味。
世人皆知鮫人對伴侶的忠誠，想來也可笑，長庚仙君竟一直以為娘親她和伴侶琴瑟和鳴，恩愛非凡。
“她待娘親很好。”宣羽如是回道。
“如此，那便好，那便好……”長庚仙君低喃出聲。
宣羽闔上眼眸，掩去了眸中的覆雜：“我娘親曾在凡界呆過很長一段時間。”
她只能提醒到這裏了。
“我還有事，仙君自便。”說罷，宣羽便閃身離開了。
知微還在等她，她得快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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