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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府中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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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府中之魚

見不遠處那兩人旁若無人的你儂我儂, 甚至連手都給拉上了,江漓終是忍不住咳了兩聲:“咳咳。”

而她這一咳,也成功將四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頌徵後知後覺, 不著痕跡地掙開了秦瑾昭握著的手。

手中的溫軟感驟然消失,鳳眸掠過絲失落, 秦瑾昭眉心微蹙,不輕不重地碾了碾指腹, 似在回味那殘存在指尖的溫度。

江漓其實一咳出聲就後悔了, 尤其是撇見秦瑾昭眉間的冷意後,那股悔意更甚。

用力掐了下手心,江漓悻悻地開口:“時辰不早了,昭姐姐,我該回去了。”

秦瑾昭掀起眼皮涼涼地掠了她一眼,漫不經心道:“用了午膳再回罷。”

唇角的笑有一瞬的僵硬, 江漓求救般地看向雪雁,祈求她能說點什麽。

雪雁只給了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江漓悔不當初, 只能硬著頭皮應下:“那便叨擾了……”

收回目光, 秦瑾昭狀似不經意地牽住了頌徵的手,嗓音清潤如風:“走罷, 午膳應當備好了。”

“嗯。”頌徵被她牽著朝前廳走去。

江漓刻意放慢腳步, 苦哈哈地跟在最後。

沒走幾步,頌徵主動挑起了話頭:“錦意,那安神香……”

“噓——”秦瑾昭將食指抵到頌徵唇邊,輕柔的嗓音勾出一股子纏綣味, “我知曉, 不會再用。”

微突的喉結隨吞咽滑動,頌徵啥楞楞地點頭:“嗯好。”

“呵~”秦瑾昭輕笑著收回了手, 宛若什麽事都未發生般,“前些日裏發生的事,雪雁同我說了。”

“那攤主太過無理取鬧,錯不在你,你且不要放在心上。”

頌徵這才聽出來秦瑾昭應當在說玉如意之事。

她的眸光一點點斂了下去,心底一直被她所忽略的,眸中稠滯、堵悶的隱秘情緒,悄然發酵。

很委屈,很無措。

頌徵不想再提起這件事,更不想在秦瑾昭面前將這些脆弱無用的情緒展露出來。

初春的風帶著寒意,刮過臉頰泛起隱隱冷疼。

“錦意。”頌徵壓低聲音笑了下,輕描淡寫道,“都過去了。”

藍眸清亮狡黠,頌徵下巴微仰,一副求表揚的語氣:“他還想訛我來著,但是最後只花了二兩銀子便解決了。”

“錦意,算下來我可是幫你省了一百九十八兩呢~”

秦瑾昭不禁失笑,只將適才感受的異樣當做是自己的錯覺,溫聲誇道:“阿徵很厲害。”

“那當然。”這三個字被頌徵慢條斯理地說出來,有種纏綣的意味,仿佛含著綿綿情意,可她眼底卻沒什麽情緒。

大廳內,江漓如坐針氈地用著午膳,將食不言貫徹到底。

秦瑾昭胃口依舊不好,多數時候都在給頌徵布菜。

一桌三人,就只有頌徵吃得最香了。

“錦意,你也吃。”吃到一半,頌徵終於發現秦瑾昭沒怎麽吃,不由分說地給她夾了一塊釀肉。

釀肉肥瘦相間,外表泛著飽滿光澤,香氣誘人。

秦瑾昭垂眸看了兩息,喉嚨微動,緩緩將釀肉夾起,唇角噙著牽強的笑意:“謝謝阿徵。”

在頌徵的註視下,秦瑾昭視死如歸地咬了一小口釀肉,強忍著在唇齒間彌漫開的油膩感和喉嚨湧起的不適,她硬逼著自己將肉咽了下去。

“不想吃就不吃了。”見秦瑾昭吃得如此抗拒,頌徵將她咬了一口的釀肉夾過來放入自己碗中,又給她添了小半碗湯放到面前,語氣是止不住的自責:“喝點湯壓壓罷,這個不膩的。”

“好。”秦瑾昭用小湯匙舀起小半勺湯,唇色微微泛白,“謝謝阿徵。”

然而湯還未餵到唇邊,秦瑾昭便掩住唇幹嘔起來。

頌徵心下一驚,忙起身為秦瑾昭輕輕拍背順氣。

在手觸上脊背那一瞬,頌徵下意識想使用靈氣來緩解秦瑾昭的難受。

指尖銀光轉瞬即逝,頌徵想起宣羽的忠告,也知曉自己任性使用靈氣的後果,只能生生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另一手五指緊握,指關節被捏得泛白。

“好些了麽?”喉嚨微動,頌徵沙著聲音問。

眼尾暈著抹潤意,秦瑾昭用手帕擦了擦唇,扯出抹牽強的笑意,微喘著氣道:“好多了,應當是那肉太膩了。”

她很少吃這麽油膩的,再加上這段時間胃口一直不是很好,甫一吃這麽一口釀肉下去,胃裏的不適直接被挑了起來。

頌徵面露歉意,自責開口:“是我的錯……”

秦瑾昭笑笑,拉過頌徵的手臂示意她坐下,柔聲安撫道:“與阿徵無光,是我鮮少吃這般油膩的。這會兒已經好很多了,我喝些湯便好了。”

“嗯——”頌徵將信將疑地點點頭,殷勤地拿過湯碗催促秦瑾昭快喝些。

目睹全程的江漓一句話都沒有說,她咬著筷子,目光狐疑地在秦瑾昭依舊平坦的小腹處停留了幾息。

不知為何,她總覺著秦瑾昭這癥狀,像極了江裕通房丫鬟有身子時的反應……

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後,江漓重重地掐了下大腿,愈想愈覺著不可能,京中無人不知長公主殿下不近男色,更不曾養過面首,唯一近的便是她深藏在公主府的那朵嬌花。

待秦瑾昭面色稍好一些,江漓放下筷子,試探著問:“昭姐姐可有請太醫瞧瞧?”

頌徵也偏頭看著秦瑾昭,藍眸滿是關切之色,大有再請大夫過來瞧瞧的架勢。

碗中的湯喝了大半,秦瑾昭用絲帕擦了擦唇角,語氣輕柔平淡:“太醫瞧過了,應當是這些日裏事務繁重,精神不濟所致。”

為了讓頌徵安心,她又補上句:“太醫也開了幾貼藥,得慢慢調理。”

頌徵這才放下心來,仍不忘叮囑道:“那錦意你可要按時喝藥,若是沒有好轉,再換個太醫來瞧瞧。”

眸光溫柔寵溺,秦瑾昭淺笑著應下:“好。”

江漓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覺著自己適才的猜想甚是可笑。

食不知味地用完午膳,江漓起身準備請辭。

眸光先對,秦瑾昭趕在她開口之前道:“本宮待會兒要回宮,正巧要經過靖安王府。”

聞言,江漓只得將已至唇邊話咽下,重新坐了回去:“那便謝謝昭姐姐了。”

頌徵失落地“啊”了一聲,抿唇問:“錦意待會兒就要回去了麽?”

她不是驚訝秦瑾昭今日便要回宮,而是驚訝這個‘待會兒’,算上用午膳的時間,還不到兩個時辰,可以說是秦瑾昭在府中呆得最短的一次。

就好像是專門出宮來陪她用午膳的。

頌徵垂下眼眸,掩住了眼底的晦澀。

養湖裏的魚也是需要餵糧的。

“嗯。”秦瑾昭揭開茶蓋,輕輕吹了吹面上浮著的茶葉,斂眸解釋道,“宮裏還有些事務未處理完。”

是春獵的事,出於私心以及減少不必要的麻煩,秦瑾昭並不想讓頌徵知曉這件事。

同理,她也不曾同頌徵提及過賜婚的事。

作為本朝最受寵愛的長公主殿下,秦瑾昭無疑是自負的,她不想讓頌徵卷入這些紛爭中,亦不想讓她知曉後徒增煩擾,她自負地認為自己能將所有事宜都處理好,頌徵只需繼續保持這份純善便好。

秦瑾昭看重結果,至於過程,或許也沒有那麽重要。

讓秦瑾昭意外的是,頌徵並未刨根問底:“噢,那錦意回宮後也要按時喝藥。”

纖眉微擰又很快舒展開,秦瑾昭沒有深究心底那一閃而過的異樣,噙笑頷首道:“嗯,我知曉的。”

一盞茶後,秦瑾昭帶著江漓出了公主府。

看著馬車緩緩駛遠,頌徵轉身,慢騰騰地回了大廳。

“頌姑娘,吃些水果罷。”雪雁從丫鬟手中接過洗好的水果,輕輕放到頌徵面前。

頌徵坐姿懶散地靠在椅子上,瑩玉般的指尖撚起一顆葡萄,心不在焉地在指間轉了兩圈,冷不丁問道:“雁姑姑,翠湖裏的水會換麽?”

養魚不僅要餵糧,更需要時常換水。

雪雁不解其意,如實回道:“會換的,翠湖在修建之初,工匠便在湖周圍埋下數條暗渠,每日都有進水和出水,是以才不是一汪死水。”

“竟是這般啊。”頌徵煞有其事地“哦”了聲,慢條斯理地吃著葡萄,心裏卻在想,有明面上的入口,亦有瞧不見的出口,如此看來,這府中應當是有暗道一類的。

深夜三更天,頌徵披著件大氅,慢悠悠地在翠湖邊散著步。

銀色月光下,一圈圈漣漪自湖心亭緩緩漾開。

看著水面之下試探冒出頭的龍鯉,頌徵停下腳步,藍眸直勾勾地盯著那尾膽大包天的龍鯉,不由得吞了下喉嚨。

這魚肉質鮮嫩,膘肥體壯,尤其是魚腹處那一塊,最適合片成薄薄的一片生吃了。

龍鯉似察覺到了來自岸邊的危險,一個甩尾,水花濺起,瞬間潛入到了湖底。

湖面波紋晃漾,攪亂了映下來的銀月。

頌徵懊惱地看了眼自己的雙腿,可惜了,她現下靈氣不足,若是幻出魚尾,保不齊再難變回人形。

而不遠處的屋頂上,宣羽環著雙臂站於翼角處,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

湖中魚與府中魚,當真是有趣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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