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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初露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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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初露鋒芒

“小徵兒, 我不希望你再重蹈我的覆轍。”

頌徵喝了一口冰涼的茶水,在嘴中含了許久才艱難咽下,她垂眸看著那顆綴在草叢之上的珍珠, 沙啞著聲音問:“那你,不曾去尋過她麽?”

宣羽低低笑了聲, 語氣自嘲:“送她入輪回之後,我曾不慎不窺得天機。”

“原來她本身就是仙界之人, 修仙界便是她的最後一世, 只要她以身殉道,即可結束歷劫重登仙界,繼續當她那高高在上的仙君。”

“但我不知,還一意孤行將她送入輪回,強行打斷了司命的安排,致使她的歷劫功虧一簣只能從頭來過。”

“每一世, 我都去尋過她。”宣羽從草地上撚起珍珠,緊握在手心中, 不過須臾, 淡淡銀光自手心流洩出來,又一點點重歸體內, “卻不敢打擾她, 只能藏著背後,偷偷將有關於我的記憶盡數抹去。”

撞及頌徵迷茫又不解的藍眸,宣羽輕嘆口氣,苦笑著解釋道:“我曾與你說過秦瑾昭的命格我看不透。亦如她當年的命格, 我也勘破不透。”

“插手過一次, 卻害她再受百世輪回之苦,並不值當。”

“且不說待她回仙界之後, 自會悉數忘卻凡間的重重事宜。”

輕輕拍了拍頌徵的肩,宣羽由衷勸道:“小徵兒還有一事你應當知曉,仙界裏的仙大部分都是從凡界修煉飛升上去的,多年前修仙界對鮫族的所作所為可謂是不共戴天;仙界天君又有意包庇那些仙人,幸而當年神尊出面調息了此事,但我族同仙界的關系依舊勢如水火。”

“現今她還有幾世便能結束歷劫重回仙界,而我任性了這麽多年,也該回族了。”

頌徵似懂非懂,猶豫許久才問:“就這樣回族,你甘心麽?”

“不甘心又能如何?”宣羽笑得極其,眉眼盡是苦澀,“我是鮫族的下一任祭司,這是我肩上不可推卸的責任。”

“是以我將選擇權還給了知微,最後再任性一次,也夠了。”

鬢角的發絲被幽風吹亂,一如頌徵此刻的心情,愈理愈亂:“宣羽,你說錦意有沒有可能也是仙界的某位?”

宣羽被她的天真逗笑,等笑夠了,她斂了臉上的笑,搖頭如實道:“我不知曉。”

一眼看破頌徵又在想什麽,宣羽抹了把臉,語氣是說不出來的覆雜:“這六百多年裏,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轉世之後的她,還會是她麽?”

秦知微是小尊者,亦不是小尊者。

只是在這麽多轉世中,她是最像小尊者的,又是最不像的。

小尊者是克制、嚴於律己的,在她眼中,沒有是比她所修的道更重要的。

而秦知微性子活潑,愛憎分明,是和小尊者截然不同的性格。

她們的靈魂是同一個,但人已經不是了。

頌徵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所以小徵兒,長痛不如短痛啊。”宣羽將空掉的酒壺扔至一旁,又重新從儲物戒中取了壺滿的出來。

這些過往,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其中的各種苦楚,也只有自個兒清楚。

彼時已是三更天。

宣羽面前擺滿了空酒壺。

看著宣羽迷離的灰眸,頌徵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不確定地問:“醉了?”

宣羽掀起眼皮睨她,聲音裹著淡淡酒氣:“你才醉了。”

“真是條醉魚。”頌徵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粘著的草屑,心情覆雜地趕人道,“宣羽,你該回去了。”

宣羽一擡袖,將草地上擺放著的東西盡數收入儲物戒中,隨即整個人往後一仰,直挺挺地躺了下去,拖著嗓音道:“天亮了再回。”

頌徵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幾息後,一聲嘆息消無聲息地湮沒進風中,緊接著頌徵也躺了下來。

她枕著自己的胳膊,學著宣羽的模樣望著滿天繁星發呆:“其實在進京前,我只想在人界四處游玩,吃遍天下美食,不問世事,賞盡風月,便覺此生無憾了。”

宣羽偏頭,笑著朝她勾了勾手指。

“作甚?”頌徵不解,卻還是湊過去了些。

宣羽語氣一本正經:“再過來些。”

頌徵遲疑著又湊近了些,直到呈側躺狀,宣羽才滿意。

“瞧。”宣羽笑得不懷好意,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欠揍,“你現在鹹魚翻身了噢。”

頌徵:“……”

宣羽樂得不行,撫著小腹笑得前仰後合的。

唇瓣緊抿,頌徵氣惱地躺了回去。

初入京時,那確實是她的想法,只想當一條什麽都不管的鹹魚。

好不容易宣羽笑夠了,摩挲著光潔的下頜,好奇地問:“那你現在呢?還是這般想的?”

藍眸半闔,頌徵扯了扯唇角,聲音懨懨的:“我也不知曉。”

無人再說話。

不多時,宣羽便聽見了從一旁傳來的均勻呼吸聲。

頌徵睡著了。

宣羽獨自看了會兒星空,輕輕將睡著的頌徵抱起,放到寢屋軟榻之上後,便悄無身息地離開了公主府。

翌日,頌徵睡到日上三竿才幽幽轉醒。

用過午膳後,頌徵回屋換了身衣衫,準備出府逛逛。

思及她的安危,雪雁自是派了幾位侍衛在後面跟著。

看著雪雁忙前忙後的安排,頌徵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略顯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好不容易能出府,已是一個時辰之後。

頌徵帶著面紗沿街巷閑逛,感受著京中新年的熱鬧。

白日的街巷到底沒有夜裏熱鬧,但有人的地方定會有八卦傳出,這不還沒逛多久,頌徵便聽見了一個八卦。

“你聽說沒,陛下下旨賜婚了……”

‘賜婚’兩字讓頌徵的心高高懸了起來,她停下腳步,走至一個攤位前,裝作挑選的東西的模樣,實則豎起耳朵,認真偷聽起來。

嗯,也算不得偷聽罷,畢竟這青天白日的,她是正大光明地聽。

“陛下給誰賜婚了,你快說說?”

“是誰你絕對想不到!”

“那你快說啊,別賣關子了。* ”

“是……”

那人突然壓低了聲音,頌徵耳尖微動,偏頭只為聽得更清楚些。

依稀間,她只聽見模糊幾字‘瑞王’、‘靖安王’、‘郡主’。

這時又有一人好奇地問:“可不是說陛下要給宋小將軍賜婚麽?”

聽到這句話,生怕自己錯過什麽重要消息,頌徵寸步不離,又將頭偏了些,渾然不覺手中的玉如意已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這我哪知曉,再說宋小將軍都回京這麽久了,陛下也不曾賜婚……”

“頌姑娘,你喜歡這玉如意麽?”見頌徵對玉如意‘愛不釋手’地把玩,雪雁邁步上前,已準備摸出銀錢將其買下。

談論聲仍在繼續:“哎,陛下的心思,你別猜。”

“不過宋小將軍同長公主殿下青梅竹馬,依我看這賜婚是遲早的事罷。”

“……”

倏然,心口傳來一陣刺痛,劇烈的痛感讓頌徵白了臉色,手跟著一抖,捏著的玉如意掉落到地上,瞬間摔得四分五裂。

“頌姑娘?!”雪雁驚呼出聲。

攤主也聞聲上前,冷臉瞧著地上碎掉的玉如意,一副不給交代就不讓走的蠻橫架勢。

“好好的,你摔我東西作何?!”攤主是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聲音粗獷,這麽吼一嗓子,不少路人都看了過來。

用力咬了下舌尖,頌徵還欲再聽,奈何這邊的動靜傳了過去,那幾人已息了交談,好奇地瞅著這邊發生的動靜。

心口的刺痛感不減反增,頌徵只覺大腦陰沈得厲害,入耳的嘈雜聲也帶上了回音,嗡鳴聲不斷,頭疼欲裂。

“抱歉。”雖不滿攤主的態度,雪雁還是歉聲道,“多少錢,我們賠你便是。”

攤主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眼中滑過抹算計,冷哼一聲,得理不饒人道:“這可是孤品,既然你們要賠,行啊,二百兩銀子一分都不能少!”

“你!”雪雁沒料到攤主會漫天叫價,一時氣紅了眼,卻又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畢竟她們理虧在先。

二百兩銀子,是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攤主在借機訛人。

“我什麽我?”攤主環臂冷笑,氣焰更為囂張了,“二百兩銀子,大夥兒都看著啊,今天你們若不賠這個錢,便別想離開!”

雪雁看了眼仍是神游狀態的頌徵,深吸口氣,擡手將身後跟著的侍衛喚了上來。

侍衛都是身強力壯的青年男子,看到雪雁手勢即刻訓練有素地圍了上來,並將頌徵護在身後。

被幾個侍衛面無表情地盯著,攤主有一瞬點退縮,但被這麽多人看著,很快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你這是作甚?不想賠錢,便想用權勢來壓我麽?大夥可得來評評理,皇城之下,這光天白日的,還有沒有王法啊?!!!”

“是啊,怎麽能這樣!”

“這也太欺負我們老百姓了!”

“唉,這不是常態麽?我們這些無權無勢的老百姓,不是誰都能上來踩兩腳?”

“……”

一時窸窸窣窣的低語聲不斷。

頌徵掀了掀眼皮,藍眸幽幽掃了四周一眼,冷冷吐出兩字:“聒噪。”

雪雁被吵得額頭直跳,這事可大可小,若鬧大了,損害的便是自家殿下的臉面了。

不欲與攤主過多糾纏,她正欲取出銀錢息事寧人時,就聽見頌徵不疾不徐地開口:“雁姑姑,將錢賠給老板罷,畢竟人家小本生意,賺些錢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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