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曾是舊時
關燈
小
中
大
第73章 曾是舊時
緋衫隨寒風輕曳, 在彌霧中劃出一抹艷麗的弧度。
絨白色的雪點晃晃蕩蕩，終是落到了那抹艷麗之上。
宣羽支著下頜，灰眸綣著淺薄的笑意, 好整以暇地看著坐在對面的頌徵。
無關其他，只因這小鮫人的心思太好猜了。
從宮裏出來, 頌徵全然可以同她分道揚鑣，悄無身息地回到公主府去, 但她並沒有, 而是選擇同她一道回了月上梢。
而今夜宴上一見，按秦瑾昭的聰明勁定是能將事情猜出個十之八九，且不說她是前國師一事被暴露，她和頌徵的關系更耐人尋味。
是以，若秦瑾昭出宮，發現頌徵不在公主府上, 定是會來月上梢尋她。
但現下都這個時辰了，宴會早散, 宵禁已過, 只怕這位長公主殿下是不回宮了。
頌徵不以為意地笑了聲，伸出皓白的手腕, 接住了從亭檐邊飄落下來的雪花, 一雙藍眸隱沒在黑暗中，瞧不出是何神色：“陪你賞這雪景，也不是不行。”
宣羽輕嗤一聲，眉眼間盡是鄙夷：“這話你哄別人尚行, 哄我還差了些火候。”
瑩白的雪花被掌心溫度融化, 順著掌紋隱沒了蹤跡，頌徵維持著虛握的動作, 昳麗的眉眼低垂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灰眸閃過絲幽光，宣羽一瞬不順地看著她的側顏，莫名覺著有種似曾見過的熟悉感，但這種感覺在頌徵擡起頭說話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頌徵藍眸澄澈，似銀月下的蔚籃大海，波光盈盈的，幽深卻又風平浪靜，不帶有一點心計，她語氣較真地糾正道：“哄你？我何時哄你了，你說話慣會讓人誤會的。”
宣羽：“……”
額角微不可察地抽了兩下，宣羽眼眸閃過絲懊惱，有些煩悶地端起酒一飲而盡，起身漫不經心道：“時辰不早了，這雪景你便自個兒賞罷，省得讓人給誤會了。”
“……”頌徵撇撇嘴，眸光落向別處，神色郁悶地捏起一顆靈果咬掉了一小半。
宣羽冷笑一聲，迎著飄雪輕理衣衫，擡腳出了涼亭。
但沒走多遠，宣羽就猛地頓住了步子，衣擺隨風一晃，漾起不少絨雪。
月娘不明所以地跟著停住腳步，幸好她反應快，險些提著燈籠撞上宣羽：“大人？”
眨了眨眼睛，頌徵被她這一舉動驚得連口中的靈果都忘了咀嚼。
“呵~”宣羽意味深長地望了頌徵一眼，有模有樣地整理了下儀容，輕聲吩咐月娘道，“收拾一下，有客來了。”
頌徵不自覺挺直了腰身，喉嚨吞咽著，聲音透著不易察覺的期待：“是誰來了？”
宣羽回了她一個白眼，從儲物戒中取出件狐裘披風披上，又重新坐回了涼亭中，沒好氣道：“放心，不是秦瑾昭。”
張了張唇，頌徵神-情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出聲：“那……是漓小郡主？”
宣羽捏著酒杯，不陰不陽地笑了聲，灰眸晦暗不明，仿佛有什麽難以捉摸的情緒在逐漸醞釀，良久，薄唇幽幽吐出兩個字：“你猜。”
“……”頌徵被狠狠噎了一下，悶悶地沒有再開口。
月娘動作很快，不多時便將這位深夜到訪的貴客請了進來。
宣羽看著來人，眸中情緒翻湧，終是化作一聲嘆息湮沒進了雪夜中，她將把玩著的酒杯擱下，面無表情地喚了聲：“二公主殿下。”
“深夜到訪，所謂何事？”
從進院子起，秦知微便直勾勾地盯著宣羽，哪怕聽見她明嘲暗諷的話也只是不甚在意地笑笑，撐著積了零星雪點的素傘，緩步走入了涼亭中。
“國師大人，久仰大名。”秦知微收起傘，含笑在宣羽旁邊落座，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從她身上移開。
纖眉微蹙，宣羽拿過只酒杯給秦知微倒了一杯清酒，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語氣疏離：“我不是國師，二公主殿下許是認錯人了。”
秦知微卻一把握住宣羽的手，指腹用力碾了碾她拇指上戴著的玉扳指，美眸灼熱，話裏有話道：“我認錯誰，都不會認錯你。”
宣羽被她的眸光燙了一下，忙不疊將手抽了出來，語調不禁冷了幾分：“二公主殿下，請自重。”
“自重？”秦知微好似聽見什麽笑話般，扶著額頭兀自笑了起來，“我親愛的國師大人，幼時你同我說的話，我可是都記著的。”
吞了吞喉嚨，頌徵湛亮的眸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默默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宣羽自是沒錯過頌徵那副看好戲的神情，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暗罵果真是跟秦瑾昭學壞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單純還知回避的小鮫人了。
掌心猝不及防被柔軟的指腹刮過，宣羽唇畔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刻意隱晦地看了頌徵一眼，苦笑道：“二公主殿下，您真的認錯人了。”
秦知微何其敏銳，果真順著那一眼看到了頌徵身上。
她瞇了瞇眸子，雙臂環胸，冷笑著問：“你不認我，可是因著他？”
莫名被牽扯到的頌徵：“？？？”
生怕自己被宣羽給扯下水，頌徵連忙解釋道：“不不不，我和她不熟，二公主殿下莫要誤會了。”
輕咳兩聲，她站起又道：“時候不早了，這雪景也賞夠了，我便不叨擾宣姑娘了，改日再約。”
話落，又從桌面上順了幾條小魚幹才溜。
宣羽氣得直磨牙，但一對上秦知微的眼眸，又瞬間洩了力，無奈喚了聲：“知微，好久不見。”
秦知微眼眶微紅，啜聲回道：“好久不見……阿羽。”
從後院出來，頌徵猶豫一番，還是回了公主府。
離開時府內無人知曉，歸來時依舊悄無聲息。
在溫泉池中泡了一會兒，頌徵披上衣衫，輕手輕腳地回了寢屋。
躺在軟榻上，頌徵毫無睡意，枕著胳膊仔細將今晚上所發生的事情回憶了遍，不止江裕、宋鋮還有眾多向錦意表露好感的世子公子；而所謂的賜婚一事現下還無著落；以及同樣對那位置虎虎眈眈的皇子……
頌徵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其實宣羽有些話說得很在理，看了這麽多書，很多道理頌徵都懂，或許這便是所謂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有些事真到自己身上了，她會變得舍不得。
從最開始的不過短短幾十載，待此間事了，她便同宣羽一起回族；但自發現錦意對靈氣有很好的親和力時，不可否認，她變貪心了，想要更多，不再局限於這短短幾十載……
而以上這些，可能只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這一腔熱血，終是被“朋友”二字澆滅了大半。
當然更讓頌徵好奇的還有宣羽，這人居然和二公主殿下秦知微認識，而且聽秦知微那怨念頗深的語氣，估摸著* 這淵源只深不淺……
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頌徵重重呼出口氣，煩悶地卷過被褥蓋住腦袋，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直至天將泛白，頌徵才醞釀出睡意，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還未到五更天時，雪雁便醒了，看著窗外黑朦朦的天色，她有些懷疑地揉了揉眼睛。
在確認並不是自己眼花後，她又重新躺了回去，甚是迷瞪地又睡了一會兒。
雪雁只覺得這一覺極為漫長，若不是親眼見著第二日的太陽升起，她都懷疑自己這是睡了一天一夜。
一番洗漱後，雪雁按著慣例去了趟寢屋。
頌徵還未醒，雪雁在門外等了會兒，並未聽見屋內的動靜，只好低聲吩咐候著的丫鬟：“先讓廚房備膳罷。”
“是，雪雁姑姑。”丫鬟應下，放輕動靜離開了。
清晨的曦光撒下，為屋檐上的積雪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鳥啼聲清脆，展翅離枝時，枝梢輕晃，片片碎雪紛飛，而遠處幹瘦的枝丫上星點紅梅，染上雪色，大有沈沈墜落之勢。
晨風吹拂，寒意迎面而來。
雪雁不覺攏了攏衣襟，扣門輕喚道：“頌姑娘？”
屋內傳來翻身的動靜，頌徵微啞的聲音響起：“雁姑姑，我瞇會兒，晚些時候再叫我。”
雪雁應了聲“好”，一直到早膳備好，她才又來喚頌徵。
頌徵靠坐在床頭，墨發蜷著披散至腰跡，她只著單薄裏衣，領口微微淩亂，兩截白皙如玉的鎖骨若隱若現，藍眸睡意惺忪，眼中水波氤氳，正掩唇斯文地打著哈欠。
觸不及防與那雙瀲灩勾人的藍眸對上，雪雁不自然地別過頭，關切尋問道：“頌姑娘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我讓大夫來瞧瞧？”
頌徵唇色偏淡，精致的眉眼低垂著，眼下的那抹黛色若隱若現，她勾起抹蒼白的笑，眸中水光晃漾，聲音又沙又軟：“不麻煩，我只是昨夜沒怎麽睡好。”
雪雁怔楞一瞬，不覺放柔聲音問道：“睡不好，頌姑娘不若今夜給你點上些安神香？”
“安神香？”頌徵咬了咬下唇，眼尾暈開抹瑰麗的紅，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錦意一直在用安神香麽？”
她記性好，記得老早之前雪雁曾說過，殿下那有太醫特意調配的輔佐睡眠的安神香。
雪雁想了一下，如實回答：“殿下以前差不多每夜都點，但自從月上梢回來之後，便不怎麽用了。”
“興許是殿下睡眠變好，不再需要的緣故罷。”
頌徵低低笑了聲，睡眠好自是不需要用安神香，她以往是從不會有這些擔憂的，但不知為何，這幾天她總覺著心神不靈，像是有甚事要發生。
“那勞煩雁姑姑今夜為我點些安神香了。”頌徵掀開搭在身上的被褥緩緩起身，曦光透過窗戶縫隙落到了她身上，眉目清灼，將眼梢那抹紅漾得更開了，紅唇掠起抹若有若無的笑，狀似不禁意地問，“我觀昨日京中熱鬧非凡，是宋鋮宋將軍回京了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緋衫隨寒風輕曳, 在彌霧中劃出一抹艷麗的弧度。
絨白色的雪點晃晃蕩蕩，終是落到了那抹艷麗之上。
宣羽支著下頜，灰眸綣著淺薄的笑意, 好整以暇地看著坐在對面的頌徵。
無關其他，只因這小鮫人的心思太好猜了。
從宮裏出來, 頌徵全然可以同她分道揚鑣，悄無身息地回到公主府去, 但她並沒有, 而是選擇同她一道回了月上梢。
而今夜宴上一見，按秦瑾昭的聰明勁定是能將事情猜出個十之八九，且不說她是前國師一事被暴露，她和頌徵的關系更耐人尋味。
是以，若秦瑾昭出宮，發現頌徵不在公主府上, 定是會來月上梢尋她。
但現下都這個時辰了，宴會早散, 宵禁已過, 只怕這位長公主殿下是不回宮了。
頌徵不以為意地笑了聲，伸出皓白的手腕, 接住了從亭檐邊飄落下來的雪花, 一雙藍眸隱沒在黑暗中，瞧不出是何神色：“陪你賞這雪景，也不是不行。”
宣羽輕嗤一聲，眉眼間盡是鄙夷：“這話你哄別人尚行, 哄我還差了些火候。”
瑩白的雪花被掌心溫度融化, 順著掌紋隱沒了蹤跡，頌徵維持著虛握的動作, 昳麗的眉眼低垂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灰眸閃過絲幽光，宣羽一瞬不順地看著她的側顏，莫名覺著有種似曾見過的熟悉感，但這種感覺在頌徵擡起頭說話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頌徵藍眸澄澈，似銀月下的蔚籃大海，波光盈盈的，幽深卻又風平浪靜，不帶有一點心計，她語氣較真地糾正道：“哄你？我何時哄你了，你說話慣會讓人誤會的。”
宣羽：“……”
額角微不可察地抽了兩下，宣羽眼眸閃過絲懊惱，有些煩悶地端起酒一飲而盡，起身漫不經心道：“時辰不早了，這雪景你便自個兒賞罷，省得讓人給誤會了。”
“……”頌徵撇撇嘴，眸光落向別處，神色郁悶地捏起一顆靈果咬掉了一小半。
宣羽冷笑一聲，迎著飄雪輕理衣衫，擡腳出了涼亭。
但沒走多遠，宣羽就猛地頓住了步子，衣擺隨風一晃，漾起不少絨雪。
月娘不明所以地跟著停住腳步，幸好她反應快，險些提著燈籠撞上宣羽：“大人？”
眨了眨眼睛，頌徵被她這一舉動驚得連口中的靈果都忘了咀嚼。
“呵~”宣羽意味深長地望了頌徵一眼，有模有樣地整理了下儀容，輕聲吩咐月娘道，“收拾一下，有客來了。”
頌徵不自覺挺直了腰身，喉嚨吞咽著，聲音透著不易察覺的期待：“是誰來了？”
宣羽回了她一個白眼，從儲物戒中取出件狐裘披風披上，又重新坐回了涼亭中，沒好氣道：“放心，不是秦瑾昭。”
張了張唇，頌徵神-情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出聲：“那……是漓小郡主？”
宣羽捏著酒杯，不陰不陽地笑了聲，灰眸晦暗不明，仿佛有什麽難以捉摸的情緒在逐漸醞釀，良久，薄唇幽幽吐出兩個字：“你猜。”
“……”頌徵被狠狠噎了一下，悶悶地沒有再開口。
月娘動作很快，不多時便將這位深夜到訪的貴客請了進來。
宣羽看著來人，眸中情緒翻湧，終是化作一聲嘆息湮沒進了雪夜中，她將把玩著的酒杯擱下，面無表情地喚了聲：“二公主殿下。”
“深夜到訪，所謂何事？”
從進院子起，秦知微便直勾勾地盯著宣羽，哪怕聽見她明嘲暗諷的話也只是不甚在意地笑笑，撐著積了零星雪點的素傘，緩步走入了涼亭中。
“國師大人，久仰大名。”秦知微收起傘，含笑在宣羽旁邊落座，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從她身上移開。
纖眉微蹙，宣羽拿過只酒杯給秦知微倒了一杯清酒，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語氣疏離：“我不是國師，二公主殿下許是認錯人了。”
秦知微卻一把握住宣羽的手，指腹用力碾了碾她拇指上戴著的玉扳指，美眸灼熱，話裏有話道：“我認錯誰，都不會認錯你。”
宣羽被她的眸光燙了一下，忙不疊將手抽了出來，語調不禁冷了幾分：“二公主殿下，請自重。”
“自重？”秦知微好似聽見什麽笑話般，扶著額頭兀自笑了起來，“我親愛的國師大人，幼時你同我說的話，我可是都記著的。”
吞了吞喉嚨，頌徵湛亮的眸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默默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宣羽自是沒錯過頌徵那副看好戲的神情，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暗罵果真是跟秦瑾昭學壞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單純還知回避的小鮫人了。
掌心猝不及防被柔軟的指腹刮過，宣羽唇畔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刻意隱晦地看了頌徵一眼，苦笑道：“二公主殿下，您真的認錯人了。”
秦知微何其敏銳，果真順著那一眼看到了頌徵身上。
她瞇了瞇眸子，雙臂環胸，冷笑著問：“你不認我，可是因著他？”
莫名被牽扯到的頌徵：“？？？”
生怕自己被宣羽給扯下水，頌徵連忙解釋道：“不不不，我和她不熟，二公主殿下莫要誤會了。”
輕咳兩聲，她站起又道：“時候不早了，這雪景也賞夠了，我便不叨擾宣姑娘了，改日再約。”
話落，又從桌面上順了幾條小魚幹才溜。
宣羽氣得直磨牙，但一對上秦知微的眼眸，又瞬間洩了力，無奈喚了聲：“知微，好久不見。”
秦知微眼眶微紅，啜聲回道：“好久不見……阿羽。”
從後院出來，頌徵猶豫一番，還是回了公主府。
離開時府內無人知曉，歸來時依舊悄無聲息。
在溫泉池中泡了一會兒，頌徵披上衣衫，輕手輕腳地回了寢屋。
躺在軟榻上，頌徵毫無睡意，枕著胳膊仔細將今晚上所發生的事情回憶了遍，不止江裕、宋鋮還有眾多向錦意表露好感的世子公子；而所謂的賜婚一事現下還無著落；以及同樣對那位置虎虎眈眈的皇子……
頌徵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其實宣羽有些話說得很在理，看了這麽多書，很多道理頌徵都懂，或許這便是所謂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有些事真到自己身上了，她會變得舍不得。
從最開始的不過短短幾十載，待此間事了，她便同宣羽一起回族；但自發現錦意對靈氣有很好的親和力時，不可否認，她變貪心了，想要更多，不再局限於這短短幾十載……
而以上這些，可能只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這一腔熱血，終是被“朋友”二字澆滅了大半。
當然更讓頌徵好奇的還有宣羽，這人居然和二公主殿下秦知微認識，而且聽秦知微那怨念頗深的語氣，估摸著* 這淵源只深不淺……
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頌徵重重呼出口氣，煩悶地卷過被褥蓋住腦袋，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直至天將泛白，頌徵才醞釀出睡意，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還未到五更天時，雪雁便醒了，看著窗外黑朦朦的天色，她有些懷疑地揉了揉眼睛。
在確認並不是自己眼花後，她又重新躺了回去，甚是迷瞪地又睡了一會兒。
雪雁只覺得這一覺極為漫長，若不是親眼見著第二日的太陽升起，她都懷疑自己這是睡了一天一夜。
一番洗漱後，雪雁按著慣例去了趟寢屋。
頌徵還未醒，雪雁在門外等了會兒，並未聽見屋內的動靜，只好低聲吩咐候著的丫鬟：“先讓廚房備膳罷。”
“是，雪雁姑姑。”丫鬟應下，放輕動靜離開了。
清晨的曦光撒下，為屋檐上的積雪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鳥啼聲清脆，展翅離枝時，枝梢輕晃，片片碎雪紛飛，而遠處幹瘦的枝丫上星點紅梅，染上雪色，大有沈沈墜落之勢。
晨風吹拂，寒意迎面而來。
雪雁不覺攏了攏衣襟，扣門輕喚道：“頌姑娘？”
屋內傳來翻身的動靜，頌徵微啞的聲音響起：“雁姑姑，我瞇會兒，晚些時候再叫我。”
雪雁應了聲“好”，一直到早膳備好，她才又來喚頌徵。
頌徵靠坐在床頭，墨發蜷著披散至腰跡，她只著單薄裏衣，領口微微淩亂，兩截白皙如玉的鎖骨若隱若現，藍眸睡意惺忪，眼中水波氤氳，正掩唇斯文地打著哈欠。
觸不及防與那雙瀲灩勾人的藍眸對上，雪雁不自然地別過頭，關切尋問道：“頌姑娘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我讓大夫來瞧瞧？”
頌徵唇色偏淡，精致的眉眼低垂著，眼下的那抹黛色若隱若現，她勾起抹蒼白的笑，眸中水光晃漾，聲音又沙又軟：“不麻煩，我只是昨夜沒怎麽睡好。”
雪雁怔楞一瞬，不覺放柔聲音問道：“睡不好，頌姑娘不若今夜給你點上些安神香？”
“安神香？”頌徵咬了咬下唇，眼尾暈開抹瑰麗的紅，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錦意一直在用安神香麽？”
她記性好，記得老早之前雪雁曾說過，殿下那有太醫特意調配的輔佐睡眠的安神香。
雪雁想了一下，如實回答：“殿下以前差不多每夜都點，但自從月上梢回來之後，便不怎麽用了。”
“興許是殿下睡眠變好，不再需要的緣故罷。”
頌徵低低笑了聲，睡眠好自是不需要用安神香，她以往是從不會有這些擔憂的，但不知為何，這幾天她總覺著心神不靈，像是有甚事要發生。
“那勞煩雁姑姑今夜為我點些安神香了。”頌徵掀開搭在身上的被褥緩緩起身，曦光透過窗戶縫隙落到了她身上，眉目清灼，將眼梢那抹紅漾得更開了，紅唇掠起抹若有若無的笑，狀似不禁意地問，“我觀昨日京中熱鬧非凡，是宋鋮宋將軍回京了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