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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話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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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話外之意

“嗯, 雁姑姑,早膳吃什麽啊?”

看似很尋常的一問,落入雪雁耳中卻有一種頌徵在強顏歡笑、轉移話題的感覺。

雪雁一點也不驚訝地想:頌姑娘果然比她想象的還要依賴殿下……

掩下眸中稍眾即逝的覆雜, 雪雁溫聲回道:“頌姑娘,廚房煨了魚片粥。”

頌徵挽唇輕笑, 藍眸湛亮灼目,眉眼盈滿笑意, 語氣一如既往的天真無邪:“魚片粥, 可是新的菜式?”

雪雁不自覺露出笑容,應道:“是的頌姑娘。”

又側目朝身側丫鬟道:“你且去催一催廚房,再多備些吃食。”

丫鬟躬身應下:“是,雪雁姑姑。”

頌徵心不在焉地理著綴在腰帶間的香囊,寬袖垂下,覆掩住了她白皙如玉的腕骨, 再次擡手間,一枚靈果正虛藏在手心中。

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頌徵輕輕喚了一聲:“雁姑姑。”

“頌姑娘何事?”雪雁目不斜視, 從丫鬟手中接過氅衣,輕輕披到了頌徵肩上。

頌徵擡眸, 湛藍無垠的瞳眸泛著層水光, 昳麗的臉上倦意尚未完全退去,語調輕軟,尾音纏著股勾人味:“我今日想去書坊看看。”

雪雁面露猶豫,但又一對上頌徵那雙清瀲動人的眼眸, 就變得不忍起來, 這麽漂亮的眼睛,不該有失望的情緒在其中……

如此傾世佳人, 若是殿下在此,定也不舍得讓她傷心難過罷……

吞了吞喉嚨,雪雁維持著一絲尚存的理智,正欲開口時,眸中清明轉瞬即逝,說出來的話也成了:“好,依頌姑娘的。”

塵埃落定,頌徵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她闔上眼眸,一點點平覆著自己過快的心跳。

大抵是心虛,這是她有生之年第一次使用鮫人一族的魅術,而且還是用在向來不曾虧待她的雪雁身上。

去前廳路上,頌徵刻意放慢腳步,和雪雁並排走著。

穿過長長的檐廊,頌徵隨手從廊邊撈起一抔雪,不過幾息便在手心中從了一個圓滾滾的純白雪球。

唇角噙著淺淺笑意,頌徵不甚在意地將雪球放到廊邊蓄著的積雪上,狀似不經意地問:“雁姑姑應該跟在錦意身邊很多年了罷?”

雪雁輕應了聲,語氣懷念:“是,殿下幼時,我和司琴便一直侍奉左右。”

頌徵目光落在雪雁臉上,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雪雁與司琴看樣貌應是二十七八左右,如此算來,她倆應該先皇後的人,難怪錦意會如此信任她們。

緩緩呵出口白氣,頌徵抱緊懷中的湯婆子,聲音透著艷羨:“真好,若是可以,我也想和幼時的錦意多待些時日。”

雪雁默然,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靜靜陪頌徵站於原地。

在她記憶中,殿下幼時確實曾和先皇後回過南海,但只有寥寥半月。直至回京,她卻一次都未曾聽殿下提起過有關‘頌姑娘’的事。

一直到近些年,殿下突然開始留意來京的人,似乎是在尋找什麽人,卻又不肯告知對方是何樣貌,只道‘若是見到她,本宮自能認出她來’。

輕嘆口氣,頌徵將一顆靈果塞入口中,又很自然地給了雪雁一顆:“雁姑姑嘗嘗?”

“這是何物?”雪雁面色狐疑地看著面前的緋紅色小果,並未伸手去接。

頌徵噙著笑,臉不紅心不跳地胡謅道:“我在翠湖後面發現的,昨夜錦意嘗了一顆,說是味道還不錯。”

“這不還剩兩顆,正好我和雁姑姑一人一顆。”

聞言,雪雁心中的疑慮消除,接過小果試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果肉一入口,雪雁便狠狠擰起了眉,神色微妙地在唇腔中含了好半晌,才見細微的吞咽動作。

頌徵一直觀察著雪雁的神情變化,自是沒錯過她面上那轉瞬即逝的一言難盡。

紅唇翕動,頌徵輕聲問:“雁姑姑味道如何?”

雪雁悄無聲息地將剩下大半果肉攥入手心,口中唾液分泌活躍,額角狠狠地抽動著,面不改色道:“味道……尚可。”

如此酸澀難咽的味道,雪雁覺著,她輩子不會再吃到比這更難吃的東西了,偏偏殿下說味道還不錯?

雪雁毫不懷疑應當是自家殿下不忍讓頌姑娘的傷心,才未將實話道出罷。

嗯,定是這般。

頌徵:“……”

雪雁掩飾得太好,若是初入京的頌徵,定是會被她給騙過去,但今時不同往日,頌徵已不似當初那般好騙,甚至還能一眼看穿她的破綻。

眸光在雪雁緊握著的手心停留一瞬,頌徵若無其事地移開眼眸,笑著問:“那雁姑姑可喜歡?”

“得空了我再去翠湖那邊多摘些。”

“?!!!”雪雁面上一梗,下頜緊繃,生怕頌徵誤會她喜歡吃似的,忙不疊將自家殿下推了出來,“嗯——我……覺著殿下應當很喜歡吃,頌姑娘可以給殿下摘些。”

這話一說出口,雪雁難得一見的愧疚了一下,但這也不能全怨她,畢竟這果子真的,太難以下咽。

她無福消受,還是讓樂在其中的殿下去享受罷。

雪雁的反應被頌徵盡收眼底,心中的猜想得到證實,一直懸著的大石頭也終於落地,眉眼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

又怕雪雁生疑,頌徵用半遺憾半期待的語氣道:“好罷,那我下次多摘一些給錦意留著。”

雪雁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言不由衷地拍著馬屁:“頌姑娘如此有心,殿下必然很欣喜。”

這句話深得頌徵的心,她盤算了下儲物袋中剩下的靈果,不禁有了思量。

用過早膳沒多久,頌徵便又鉆進了書房裏,直到快到用午膳時才從書房出來。

許是頌徵今日表現得過於乖順,雪雁並未生疑,以至於在她提出要去書坊逛逛時,雪雁看著那雙湛藍如海的幽深眼眸,鬼使神差地應了下來。

一點點斂起唇畔的笑,頌徵闔上眼眸,屈指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額角,為保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她再一次對雪雁施用了魅術,甚至還用神識探入她的識海,修改了一部分記憶。

然而這樣做的代價便是,靈氣損耗過度,頌徵脖頸處的銀鱗若隱若現,一時人形維持不穩。

緩了幾刻,頌徵臉頰上的蒼白淡了幾分,她站起身,在雪雁的陪同下去了京中最大的書坊。

一路相安無事,頌徵目標明確,並未耽誤太久,在書坊買到感興趣的話本子後,便又回了公主府。

此時天色微暗,寒霧漸起,頌徵摘下兜帽,懷抱幾本著買來的話本子,淺笑安然道:“雁姑姑,我去書房看書了,晚膳不必叫我,我看會兒便去歇息。”

雪雁怔怔地點頭,目送頌徵走進書房後,才緩步走回大廳,研磨提筆,將今日發生之事悉數記錄下來傳進了宮中。

但在將信紙綁上鴿腿時,雪雁又猛地頓住了動作,她總覺著自己好似忘了什麽事,一件很重要卻又無足輕重的事情;以及今日這天,怎的暗得如此之早?

書房。

頌徵設下結界,便隱去身形,用最快的速度去了月上梢後院。

月上梢的涼亭裏,宣羽正端著盞清酒獨酌,看著冷不丁出現的頌徵,她猝不及防被嗆了一下,灰眸瞪向罪魁禍首,捂唇咳嗽起來。

眨了眨眼睛,頌徵面色無辜地往後退了一步。

宣羽被她這事不關己的舉動氣笑了,重重將杯盞擱下,沒好氣道:“咋,舍得來了?我還以為你臨時退縮不想去了呢。”

頌徵吞了吞喉嚨,看了眼還未到寅時的天色,抽著唇角道:“時辰不是還早?”

宣羽雙臂環胸,仰著纖長的脖頸看向公主府方向,似笑非笑道:“公主府那時辰還算早?”

這小鮫人膽子是真的大,居然敢圍繞公主府設下時辰不一的結界,也不怕一時靈氣耗盡,難以維持人形。

想到被頌徵可能被人發現身份的種種後果,宣羽是越想越後怕,恨不得立刻將頌徵提溜回族,讓族中長輩好好管教一下這不知輕重的小鮫人!

頌徵訕笑一聲,打哈哈道:“這不是為了來尋你嘛。”

“別,我可擔待不起。”宣羽冷笑,悶悶地將盞中清酒一飲而盡,掀起眼皮上下打量她一圈,瞇眸轉動拇指上戴著的玉扳指,意味深長地問,“你就這身裝扮去?”

鮫人一族向來最引以為傲的便是容貌,頌徵這身裝扮自是沒甚問題,但問題是她此時的身份,是長公主藏在公主府中的嬌,若是如此出現在壽宴上,只怕這熱鬧只多不少。

而宣羽,是最喜歡熱鬧了。

她摩挲著光潔的下頜,覺著頌徵就這般去,好似也不賴。

“待會再換。”頌徵並不知宣羽在想什麽壞主意,她雙臂撐著石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宣羽,我且有一事問你。”

宣羽回神,舌尖輕舔唇瓣,應了聲:“你說。”

深吸口氣,頌徵斟酌著開口:“我們修煉依靠的是靈氣,那尋常人是不是也能靠靈氣修煉?”

宣羽眉頭緊蹙,卻也是聽明白了頌徵的話外之意:“小徵兒,你想讓秦瑾昭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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