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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身如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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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身如其境

馬車穩穩在公主府門前停下。

秦瑾昭披著件外袍, 踩著踏凳從車廂下來。

“殿下。”看見秦瑾昭,公主府守門的侍衛紛紛行禮。

夜裏的風涼幽幽的,吹過臉頰刮得生疼。

“都起身罷。”秦瑾昭臉色泛白, 也不知是冷的,還是由身體深處的不適所帶來的。

“謝殿下!”侍衛依次起身, 各個站守在原位,將背繃得又挺又直。

秦瑾昭掩唇輕咳一聲, 輕撩袍擺, 擡腳邁入了府中。

司琴深知秦瑾昭秉性,並未讓侍衛通報,兀自拎著盞燈籠跟在她身側。

做為貼身伺候秦瑾昭多年的大宮女,司琴明顯感覺到她近兩天的狀態很不對,其一是食欲不振;其二便是情緒陰晴不定,難以捉摸;其三即是現下, 離大廳越近,秦瑾昭步伐越快, 呼吸也愈發紊亂, 和平日裏的鎮定自若簡直大相徑庭。

在離大廳一步之遙時,秦瑾昭猛地停住了腳步。

一墻之隔, 一側燈火通明, 談笑聲不斷;一側銀月清冷,僅昏黃燭光照明,除去兩道一前一後的呼吸聲,便只能聽見風吹樹葉發出的沙沙聲。

重重呼出口氣, 秦瑾昭推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見清來人, 雪雁連儀容都顧不上整理,忙不疊站起身行禮:“見過殿下。”

頌徵尋聲朝門口望去, 在見到熟悉身影那一刻,瞳孔一縮,藍眸驟亮,傾世面容上盡是欣喜之意,她快步走至門口,抓起秦瑾昭的手探了探溫度,語氣驚喜:“錦意,你回來了!”

唇角掠起抹笑,秦瑾昭頷首,嗓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嗯,我回來了。”

秦瑾昭的手冰涼刺骨,但頌徵的手很暖和,她緊緊握著她的手,企圖將熱意傳遞過去。

大廳燭火明亮,還燃著取暖的火爐,接連不斷的暖意襲來,很快便將秦瑾昭周身的寒意驅散。

逆鱗溫熱熨帖,就連心口處那股不適也消減了大半。

“錦意,坐這邊。”頌徵牽著秦瑾昭在燃得正旺的火爐邊坐下,“這裏最熱乎了。”

暖意以火爐為中心擴散開來,秦瑾昭緊挨著頌徵而坐,清冷的眉眼被明橘色的火焰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柔光,溫柔纏綣。

司琴輕掩上門,杜絕了屋外寒氣鉆進來的可能。

坐在爐邊,身子很快便變得暖和起來,漸漸的,秦瑾昭原本冰涼的指尖也恢覆程正常溫度,但頌徵並未松開,秦瑾昭亦未出聲,依舊這般捂著。

火爐上燉著一鍋肉湯,鄰側的桌面上還擺著幾盤片成片的生肉,以及幾份洗凈未經烹飪的蔬菜。

再聯系適才廳內的熱鬧,秦瑾昭不難猜出頌徵和雪雁應當還在用晚膳。

“殿下可用過晚膳了?”雪雁取過一副全新的碗筷輕輕放到了秦瑾昭面前的矮桌上。

鍋裏燉著的是熱氣騰騰的羊肉,香氣撲鼻而來,滿屋都彌散著一股鮮香味。

“未曾。”秦瑾昭面不改色地朝站著的司琴與雪雁道,“你倆也坐下罷,這般熱鬧些。”

兩人對視一眼,這才輕輕拉開椅子在一旁坐下。

“錦意。”頌徵終於舍得松開手,從鍋裏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羊肉放進秦瑾昭碗中,一臉熱忱地推薦著,“你快嘗嘗這個,可好吃了。”

手指的溫度早已恢覆如常,甚至經過頌徵這麽一捂,還要比平時熱上幾分。

秦瑾昭碾了碾自己的指尖,不禁有些懷念頌徵掌心的溫軟觸感,讓人愛不釋手。

她胃口不佳,但架不住頌徵的熱情,亦不想讓那雙漂亮藍眸中的星光黯淡下去,在司琴詫異地目光下,秦瑾昭捏著筷子,慢慢將那塊羊肉餵進了嘴中。

羊肉煮制得當,沒有一點膻味,肉質鮮嫩,入口即化,散發出濃郁的羊肉香味。

竟比想象的好吃多了。

秦瑾昭慢慢咀嚼著,動作斯文優雅,自帶矜貴之氣,待咽下後,她淺笑著給出了自己的評價:“很好吃。”

“很好吃對罷,那錦意你多吃些。”頌徵似比自個兒得了誇獎還要高興,不由分說地往秦瑾昭碗裏夾了好幾塊羊肉。

“頌……”姑娘。

雪雁剛想出聲制止頌徵的夾肉舉動,便被司琴曲肘撞了一下胳膊,導致剩下兩字結結實實卡在了喉嚨處。

司琴同她使了個眼色,用眼神示意她莫要多言。

其實這話很在理,按秦瑾昭的性子,若非不願,是沒人能強迫她的。

而司琴更在意的是,殿下居然吃東西了。

要知道秦瑾昭胃口不佳,這兩日是肉眼可見的消減著。

午時因著江漓在,她象征性地動了兩下筷子,但晚膳則是動都沒動一下,原封不動地撤了下去。

現下秦瑾昭願意進食,是好事。

也不知是不是司琴的錯覺,自殿下見到頌徵後,臉色明顯好了很多。

廚子將羊肉切得有些大,哪怕燉得軟爛,幾塊放進碗中,還是占了大半位置。

怕頌徵熱情過頭,秦瑾昭用手虛遮住碗,溫聲婉拒道:“夠了阿徵,吃完了再夾。”

“好。”頌徵這才作罷,轉向笑著同司琴道,“司琴姑姑你也吃,這個真的很好吃。”

司琴是用過晚膳的,但此刻面對頌徵的熱情,她下意識看向秦瑾昭,見其面色如常,優雅自若地吃著碗裏的羊肉,輕舒口氣,進退得體道:“謝謝頌姑娘好意,我自個兒來就好。”

“好,那姑姑你自便。”頌徵坐回椅子上,又拎起小爐上煨著的陶壺,給秦瑾昭倒了被冒著熱氣的牛乳。

“謝謝阿徵。”牛乳有些燙,秦瑾昭將杯子往旁邊挪了點,看著爐上被燉煮得不斷冒泡的羊肉湯,以及一旁擺著的幾盤生肉,不由得好奇起來。

如此吃法,她在京中從未見到過,於是便將疑惑問了出來,“阿徵,這是何吃法?為何我之前從未見過?”

“嗯~”頌徵思索片刻道,“其實我也不知曉這是何吃法,就我見沿海很多人家會在寒冷的冬日裏這般燉煮羊肉吃,一家人圍著火爐而坐,熱鬧又溫馨。”

那場面曾讓頌徵艷羨不已,如今也算是實現了。

一家人。

這三字落在秦瑾昭耳中,似乎帶上不一樣的含義。

她盯著頌徵絕美的側臉看了幾息,爐火熏陶出的熱意湧出,更襯得她膚白如雪,藍眸洇著柔光,堪稱是紅塵中最難得的絕色,只消一眼,便叫人驚艷難忘。

唇畔勾起抹苦澀的笑,秦瑾昭不動聲色地將情緒掩下,垂眸間,幾縷墨發散落至臉頰,她緩緩開口,嗓音溫和纏綣:“羊肉性溫,入冬時吃上一些,倒是有驅寒溫補的功效。”

眼中閃過絲笑意,秦瑾昭輕抿了一口溫牛乳,繼續娓娓道來:“各地吃法不同,京中亦有入冬吃羊肉的習俗,但百姓更喜將魚肉一同燉煮進去。”

一說起吃魚,頌徵便來了興致:“為何要和魚一同燉煮?這般做出來會好吃?”

秦瑾昭煞有其事地解釋道:“阿徵,你可知鮮字何解?”

“一半為魚,一半為羊,同理,將魚肉和羊肉燉煮在一起,定是形色俱全的鮮。”

頌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一臉躍躍欲試的模樣:“雁姑姑,可否讓廚房再弄些魚肉來?”

“好,我這便去。”說著,雪雁起身朝門外走去。

司琴緊隨其後站了起來,臉不紅心不跳地扯了個拙劣借口:“人有三急,我同你一道罷。”

等兩人出去後,秦瑾昭慢條斯理地將外袍解下,纖長的手指捧著溫牛乳,慢悠悠道:“說起來,魚和羊肉,倒是有很多種一起烹飪之法。”

頌徵不覺吞了吞喉嚨,藍眸中盡是求知欲。

唇角勾起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秦瑾昭嗓音醇澈,極具代入感:“為讓魚肉與羊肉的香味融合到極致,民間還有一種做法。那便是將羊肉塞入魚肚中,高溫過油後再次蒸煮,這樣烹飪出來的羊肉吸滿了魚肉的味道,別具一格的鮮。”

初聽這話,頌徵並未覺得也何不妥,但秦瑾昭一直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神別有深意,讓她直覺有問題。

輕咽唾沫,頌徵下意識看了眼火爐上燉得咕嚕直響的羊肉,又後知後覺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下一刻,抱緊雙臂警惕道:“我……我可不好吃!”

末了,還不忘推條魚出來擋鍋:“用翠湖裏那種渾身金燦燦的魚,那種魚好吃!”

秦瑾昭被逗笑,笑聲清悅,精致的眉眼彎著,似春日灼灼桃花,美不勝收。

“傻魚。”她笑罵道。

頌徵不滿地撇撇嘴,較真反駁道:“錦意,我很聰明的!”

秦瑾昭啞然失笑:“嗯是,阿徵最聰明了。”

頌徵故意重重地“哼”了聲,氣鼓鼓夾起塊羊肉塞進嘴中,一側臉頰都鼓了起來。

門外,雪雁端著盤片成薄片的魚肉,確認自己回來得恰合時宜之後,才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司琴跟在後面,貼心將門闔了回去。

待她坐下後,發現秦瑾昭碗裏的羊肉所剩餘無,面色紅潤正常,也不知和頌徵聊了些什麽,心情甚是不錯,眉眼間盈滿了笑意。

這頓晚膳,自是用到很晚才結束,所準備的食材也未剩下太多。

許是氣氛適宜,向來克制律己的秦瑾昭竟吃了個八分飽,在司琴看來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而今晚煮熟的魚,最愛吃魚的頌徵竟是一筷子未夾,在雪雁看來這是前所未有的稀罕事。

丫鬟收拾殘局間隙,兩人對視一眼,互換了個眼神。

秦瑾昭靠坐在椅子上,單手拄著下巴,變戲法般從桌子下面拿出一蝶小魚幹,拈起一條晃了晃,跟逗貓似的,唇角噙著絲若有若無的笑:“要不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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