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她說她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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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她說她想見你
未曾廢話, 一道劍光從天而降，蒙真率先從馬背跳起，迎上那劍, “公主退後！”劍刃相碰，擦出火花, 夏允賢後退途中，繆月那劍甚至斬斷她幾縷頭發，不過夏允賢並不怕，退到一邊, 好整以暇地盯著繆月。
蒙家世代為將, 蒙真既是她兒時的玩伴, 也是夏國又一員猛將。就是曾經人人敬仰的繆月也未必能打得過她, 區區燕平何足掛齒。蒙真腕力極強，眼神更狠，已經扭轉局勢, 壓得雲今劍往繆月肩頭陷去，繆月雙眼激得有些紅, 呼吸卻有幾分急促，咬牙道：“陸熙華呢？”
按照陸熙華的腳程, 她必然能追上, 她幾乎繞了整座山頭, 也沒尋見人, 雪下得又多又急，繆月不得不著急，直到她在這山裏碰見夏允賢, 便只剩膽戰心驚。夏允賢來烏雲作甚…無非是來找陸熙華…繆月越想越急，越向越氣憤, 跟了夏允賢一路，想救陸熙華，腦子卻一遍遍想陸熙華若是回了夏京，此生…她還能再見到陸熙華嗎…好不容易，陸熙華才對她坦誠一點，只言片語的解釋中還記得她繆月…人一旦體會過美好，便不甘於放手，陸熙華對她好，陸熙華主動吻她，陸熙華對她笑，陸熙華說謝謝她，還說要和她一起走…一幕幕就在眼前，好像在她心間滋長的血肉，剜去一塊，要她半條命。
不…決不允許！繆月手臂顫動，將陷入肩頭的劍翼一點點抽出，蒙真震驚，好像也有些力不從心，額頭汗涔涔的，“燕將軍何必如此？你身上多處中傷，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公主身後的弓箭手也會將你射成個篩子！”
繆月眼神堅定，又迸發出一股獸勁，“少廢話！把她還給我！”繆月大腦嗡嗡的，似乎沒了理智。
蒙真莫名其妙，心想哪裏是找陸熙華，待要說話。
夏允賢道：“蒙真，你退後！”
蒙真目光一暗，知道夏允賢要做什麽，手上使勁，腳上一踹，將繆月踢出三丈遠，震得枝頭的雪砸到她身上。繆月捂了捂肩膀，起身片刻不停，又朝蒙真沖過去。
數裏以外，躲起來的付瀟低聲叫“將軍”，忍不住起身要去幫忙，脖子卻橫了一把匕首，付瀟不可置信，卻發現狄易的臉即便帶著面具也掩不住森寒。
“姐姐，你這是幹什麽的！”
“你以為你能救她？不過白白赴死！”狄易將匕首往付瀟脖子抵了抵，“隨我一道下山…”
狄易架著刀，拖著付瀟往後走。
付瀟不敢輕舉妄動：“姐姐…你…”
狄易不耐，壓低聲道：“別說話！”
前方繆月身形已搖搖晃晃，蒙真坐回馬背，警告道：“你已是強弩之末，休要往前！”
繆月腳步一頓，臉上露出一抹諷笑，還是往前走，對夏允賢身後的弓箭手視而不見，“把陸熙華還給我！”
夏允賢嫌棄地撇嘴，勒住馬繩往前一點，蒙真擔心，夏允賢示意其往後退，高高在上，語氣很是不屑，“將軍這樣，很難不讓本宮懷疑熙貴妃會和當年的繆氏一般，做出通敵叛國的事。”
“住口！”繆月渾身突生戾氣，“繆家是被冤枉的！繆老將軍從未生過貳心！！”步子飛快，那劍尖直對準夏允賢眼睛，遠處觀望的狄易略為興奮，只希望這一劍，將夏允賢眼睛捅個對穿。
可哪會如她的意，繆月右肩被一只箭矢射中，動作更為緩慢。
夏允賢哈哈笑出聲，“燕將軍說那繆氏絕無貳心便絕無貳心？將軍既然連這個都知道，莫不是與那繆氏相識甚久，關系甚篤？看來皇兄當年真真一點都沒冤枉繆那繆氏！將軍應該也有所耳聞吧，世人都說那繆氏死得太容易了…哎，人人又說狄將軍心狠手來，可她是本宮一手提拔上來的，又怎不知她心性，你不知道，依照皇兄的脾性，定還要將繆氏羈押歸京好好盤問一番，誰知被狄易一攪，讓那繆月死得那般痛快！為此，皇兄大發雷霆，就是本宮替狄易求情都不管用。”夏允賢的笑逐漸變成淺笑，眸光閃爍，“狄易將那繆月的屍首挫骨揚灰，又才讓皇兄不那麽氣了…你說，通敵叛國該是如何下場？”
繆月本以為自己已無堅不摧，可那莫須有的罪名從義父曾豁出性命也要保護的天滿貴胄口中說出，她還是感到脊背發涼，義父一遍遍在她耳旁說報效國家，忠君愛國。可他忠的君忌憚他的權力，猜忌他的忠心，以莫須有的罪名置他於死地。大廈傾頹，一腔熱血灑在冰冷的雪地，滿身抱負再無施展餘地…繆月本不該承擔這些，她只是個為了活命的小姑娘，但敦敦教誨猶在耳，她無力跪倒在地，仰面望天，兩行清淚源源不斷從眼眶流出。
夏允賢繼續道：“後來…你猜皇兄是如何放過狄易的？”
繆月動動眼。
夏允賢臉上浮現幾分戾色，“就是你口中的熙貴妃。皇兄將她找了回來，她與先嫻妃有五分相似，皇兄一見著她，什麽事都拋之腦後了，日日與她呆在* 一處。宮中的嬪妃或多或少都與先嫻妃相似，可沒有哪個能得到那般的帝寵。本宮覺得熙貴妃的命太好了，昌娼妓之子，還能坐到如此位置，誰知她竟還不知足，仗著皇兄撐腰，素來針對狄易…本宮打探過她過往經歷，她曾被繆氏救下…繆氏剛覆滅，她便成了皇兄的妃子，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將軍，你為何還要惦念這忘恩負義到如此地步的人？眼下，將軍應與本宮共商大計，看看這烏雲究竟要作甚，如此我夏國與燕國的求和才能早日提上日程。將軍如今糊塗得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
繆月眼睫輕顫，這段日子的相處，她怎能不相信陸熙華，只道：“陸熙華既貴求和使者，便該履行其職責，烏雲一事可再議，你讓陸熙華…同我見面…”繆月說得很是克制。
夏允賢冷聲，“當真冥頑不明！你既非要知道，本宮便讓你知道個明明白白，正是因為陸熙華，本宮才來的這！”
“什麽？”
“哼，你的身份也是陸熙華揭穿的，也難為將軍一介女流生得如此英氣，只可惜將軍是燕國人，不然本宮定要你做本宮的入幕之賓…”
繆月受夏允賢侮辱，臉色越發難看，又聽她說陸熙華暴露她身份，臉上又有悲色，黑壓壓的眼眸裹著痛苦與恨意，雙手攥拳，“你讓陸熙華親自給我說！”
夏允賢不以為意。
繆月眼前渙散，胸中大慟，嘔出一口血來，雙手撐住地面，盯著地上血跡，意識模糊，聲音發顫，“…你胡說…”
昏迷前只聽夏允賢道：“得來全不費工夫，蒙真，將她一並帶走！”
狄易太過緊張，且她身上有傷，挾持付瀟走得並不遠，風雪飄搖，她發間落滿了雪，眼睜睜看著夏允賢一行人拾了繆月，往相反的方向走，心跳才平覆下來，手上也有所放松，付瀟卻瞅準時機打掉匕首，這匕首正是插中古雅心臟那支。
“休想帶走將軍！”付瀟大喝一聲，往前奔去，狄易的心再度劇烈跳動，她什麽也顧不得了，只顧往前奔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想被夏允賢發現。
可現在的她實在太弱了，腿還瘸了，跑得並不快，耳後傳來一陣兵器乒乓作響聲，而後咚的一聲誰摔在了地上，不用想也知道是付瀟這自不量力的東西！對上蒙真，她也要忌憚二分，更別說付瀟。
狄易暗罵該死，怨天尤人，她所籌備的一切總會出這樣或那樣的岔子，身後響起一陣馬蹄聲，狄易的心懸在嗓子眼，不顧一切地往前沖，此刻，夏允賢就好比山中野狼，看夏允賢那樣子，定知道她所籌備的一切，若被抓到，夏允賢會讓她生不如死！
強烈的求生意志讓她爆發一陣強力，但山中落石頗多，腳下打滑，整個人往山坡下滾去，狄易雙手抱頭，以為自己就會這樣摔死，後邊的人還在窮追不舍，她忽然咯吱咯吱笑出聲，若被夏允賢抓去，她還不如就這樣死了，笑著笑著，眼尾生淚，她滾到古雅的墳墓旁，旁邊有一塊巨石，柔軟的腹部撞擊到石塊，疼得她面色發白，後方的馬蹄聲逼近，她仰面大口喘息，只見夏允賢駕馬的馬蹄踏到她妹妹的土堆裏，踢飛她為古雅親自刻的木碑，狄易一楞，夏允賢卻還不停馬，馬兒前蹄似乎要往她臉上踏過來，她閉上眼睛，已經能想象自己如何被馬蹄踐得血肉模糊。
“籲～”女聲威嚴。
狄易睜眼再看，馬兒前蹄仍在空中，馬背上的夏允賢緊緊勒住韁繩，透過一方昏暗天地，狄易看見夏允賢在盯著她，那眼神同以往如出一轍，玩笑中帶著點嗤之以鼻。馬兒嘶鳴，前蹄落地，在地面踏了兩踏，穩穩停下。
夏允賢翻身下馬，狄易身體微微瑟縮。
夏允賢走過來，蹲下身，掐住她的臉，唇邊有一抹笑，“果然不負本宮所望，你沒死。”
雪花飄到夏允賢眉間，不知是不是錯覺，狄易竟從她眼中看見了一點喜悅和輕松。夏允賢身著騎裝，顯得她更為幹脆利落，外邊罩了一件黑皮大氅，她蹲下來，那大氅蓋到狄易身上，鼻尖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香味，狄易卻只感覺一陣惡寒。
她索性閉眼不看人，夏允賢手上使了力道，掐疼了她的下頜。
“本宮武功不如你，但論手段，你卻不如本宮。本宮數三聲，你再不睜眼，本宮就將這墳掘了，將這裏邊的屍體拋出來餵野狼！”
狄易慌忙睜眼，向來氣勢十足的她卻只能反駁，“別…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墳墓。”
夏允賢笑意沈沈，“可看那字是你親自提的。”
狄易抓住了她的手，“……不要…”
夏允賢那手改磨蹭狄易的下巴，眼裏亦有一抹玩味，“你的字是本宮教你的，用到哪兒也需本宮做主，你可記住了？”
狄易心裏一陣毛骨悚然，自然也不敢說出那是何墓。面上一輕，面具被摘，夏允賢道：“嘖，狄易，看看你這臉，以後你還如何服侍本宮？本宮現在看到你這張臉就惡心。”
狄易倒吸一口涼氣，平靜道：“汙了公主的眼，是末將該死。末將任憑公主處置，只是以後便不能服侍您了。”
“哈哈哈哈……”夏允賢笑了幾聲，低頭朝狄易耳語，唇瓣挨到狄易的耳廓，“這張臉毀了就毀了，蒙塊布便是。這麽多年你還不知道？本宮最喜歡的，是你這身子……”
狄易再度掙紮，渾身發痛，動彈不得，眼中又是憤恨，又是屈辱，夏允賢將她抱起，動作間難得輕柔，將她先扶上馬，狄易眼眸半睜半閉，匕首只露出了一個尖端在手心，心中還在算計，身後，夏允賢上了馬背，狄易待要動手，手臂傳來一陣劇痛，她渾身沒力氣，身子往前傾，夏允賢攬住她的腰，另一手捏住她手臂上的傷口，那匕首直接落到雪地裏，夏允賢在她耳旁咬牙道：“你這些心思便不要在本宮面前耍弄了。不然本宮就將你扔到了專供女人玩的窯子裏去！本宮想你還沒忘記那是何滋味吧？”
狄易一驚，嘶啞出聲：“…求您……”她的神經太過緊繃，夏允賢這麽一刺激她，已然昏了過去。
夏允賢雙手環住狄易握住韁繩，控制馬速，她將狄易的身體往自己身上靠，鼻尖湊到狄易發間，是冷冽的雪味，微微帶著點青草的清香，這是狄易身上的味道，她尤愛聞之，彎彎唇角，總算不太憋屈，堵得慌，一陣響動，蒙真趕來，馬背橫著繆月，後邊跟著一隊人馬。
夏允賢道：“都解決了？”
蒙真遲疑道：“那人身手尚且稚嫩，不足為道。”
夏允賢瞅了她兩眼，“本宮好像說過殺人要趕盡殺絕，以免後患無窮。”
蒙真不語。
夏允賢哼了一聲，“算了，本宮今日心情頗佳，是死是活，全看她造化。你照著那木塊再刻一副。”夏允賢說著，眸光晦暗，盯著那被馬蹄踩成兩截的木匾。
蒙真是個很識時務的人，並不多問，重新刻了木碑，又將土堆壘好，同時還鞠了一躬，嘴裏念道：“你且安息，勿怪公主。”
找沒找到烏敖登或者陸熙華，對夏允賢來說並不重要，她既找到了狄易，還抓了繆月，在烏雲境外歇兩日便打算返回北虞了。
被蒙真一招擊暈的付瀟在雪裏躺了半夜，身子幾乎凍僵，付瀟又夢見了小時候雙親生死的畫面，冰天雪地裏，這夢都帶了幾分冷酷與殘忍。
“醒醒！醒醒！付瀟！”付瀟好容易睜開眼，便看見陸熙華。
她一下坐起身來，“陸姐姐！”
陸熙華無甚大礙，只是臉色分外蒼白，“是我。”
付瀟胸口還有些疼，“陸姐姐，你去哪兒了？將軍在找你呢……還有古雅也死了……那位姐姐她……將軍被人抓走了…是夏允賢…”
付瀟語無倫次，說著說著便掉下淚來，“陸姐姐，你真的……”
付瀟不敢往下說。
陸熙華稍有局促：“……是我錯手殺了古雅。”
付瀟楞住，手邊有輕微的觸感，低頭仔細一看，原來是那兩頭小野豬。
陸熙華也低頭看著小野豬，沈默一會兒道：“古雅的姐姐是狄易……我本想殺了她。”
“什麽？”付瀟吃驚，“她竟是狄易！那方才……”想到她不僅與狄易一同埋了古雅，還說要送狄易回烏雲，心裏毛骨悚然。
“陸姐姐，那你去了哪裏？”
陸熙華道：“我就在離山洞不遠的地方坐了一會兒，回來時你們都不見了。”小野豬拱她的手，陸熙華低聲道，“我殺了古雅…不知該怎麽辦…”說著尾音發顫，“古雅…她是我害死的…”隱約見得眼角有淚。
付瀟也難過，卻不知該如何安慰陸熙華，一時手足無措，“陸姐姐……你…”見小野豬的身體扭來扭去，尾巴還甩得老高，付瀟撈起兩只小野豬塞到陸熙華懷裏，“…陸姐姐，人非賢能，孰能無過…我已將古雅葬了，陸姐姐，我可帶你去祭拜她。”
一到陸熙華懷裏，小野豬便不動來動去了，兩只並排著乖乖臥倒，陸熙華摸摸小野豬的腦袋，到底不如方才驚恐，抹了抹眼淚，“…好…我隨你去祭拜她。”
付瀟也不喊痛了，只忍著起身，帶陸熙華去古雅的墳墓，邊走邊問，“陸姐姐，你是怎麽找到我的？要是沒有你，我今天小命可就不保了……”
陸熙華跟在付瀟後頭穿過林間雪梢，天色漸暗，雪山素素，懷裏的小野豬給了陸熙華一點溫暖，她道：“是小野豬帶我來找你的，本來我還想找將軍，你知道將軍去哪了嗎……”
付瀟給陸熙華說了一路，說得生趣十足，身臨其境，說烏而雪是如何搬救兵來找烏敖登，夏允賢是如何抓住繆月，如何抓住狄易，狄易又是如何恩將仇報，拿匕首威脅她……
陸熙華愁眉不展，“夏允賢抓走了將軍？”
付瀟難為情，“陸姐姐，我武力不濟，沒能保護好將軍。”
“此事不怪你。夏允賢身旁的蒙真也跟著她一道來了？”
蒙真此人，她見過一兩面，為人正直，並不是助紂為虐的人，也不知她為何要在夏允賢手下做事。
付瀟點頭，“那夏允賢是個挑撥離間的，陸姐姐，你不知……她挑撥你與將軍的關系，說是你害得她暴露女兒身……”
陸熙華一頓：“她知道了……將軍怎麽說？”
付瀟搖頭，“距離太遠，沒太聽得清，不過將軍與那蒙真打了一架，她說她想見你……”
付瀟瞥頭看看陸熙華，又道：“陸姐姐，你放心吧，將軍不會被夏允賢輕易蠱惑…古雅那事…她還想當面問你…”
陸熙華眼眸低垂，嗯了一聲，不再言語。付瀟也不好再說其他，兩人一路無言，沒多一會兒，就走到了古雅的墓前。
“就是這，陸姐姐。”付瀟先行跑過去，咦了一聲，“不對，這木碑怎麽換了？”
陸熙華隨後走過去，跪在墓前，“哪裏不對？”
付瀟道：“那木碑是狄易親自刻的，我還以為她是古雅隨便認的姐姐，不過看狄易那樣子，看來她應該真的是古雅的姐姐。”
陸熙華聽了片刻，借著昏沈天色看木碑上頭的字，凝神看了一會，“那上頭寫的字可否一樣？”
付瀟點點頭：“一樣的，是叫達雅古。”
達雅古，達雅真……陸熙華腦海裏浮現這兩個名字，她向墓碑深深叩了兩個頭，起身時又看向木碑後邊的土堆，“付瀟，你還記得每年都會來烏雲的神秘人叫什麽名字？”
付瀟疑惑：“叫什麽，陸姐姐？”
雪地裏不知什麽東西在發光，吸引了陸熙華的註意，陸熙華上前兩步將那東西撿起來，動作一頓，看清是當年繆月送給她的匕首，匕首上寒光淩淩，付瀟瞧著匕首，從下往上看到陸熙華的眼睛。
陸熙華的眼眸被那寒光映得發亮，“她叫達雅真，而狄易是達雅古的姐姐。”
付瀟雙眸微瞪：“陸姐姐，你的意思是……狄易就是達雅真，達雅真是達雅古的姐姐。”
陸熙華將匕首收入袖中，“現在我終於想明白了，為何當時夏允賢說要同我做交易？”
付瀟也不笨，“那夏允賢來烏雲也是為了狄易？”
陸熙華點點頭。
付瀟心口砰砰直跳，略有些結巴，“那…那陸姐姐，我們下一步該怎麽辦？”
陸熙華摸了摸小野豬的頭，微嘆一口氣，“烏敖登還在山中，我們幫助烏爾雪先找到烏敖登，再與烏熬登商議此事。”
陸熙華不如繆月那般心胸博大，她總是很自私，想著自己的事。殺了夏邕，來到邊關，與夏允賢做交易，欺騙真心，都只為了給繆月討一個公道，其餘的事，她並不想多管，她也沒法管。
寒風刺骨，陸熙華眼睛被刺激得生淚，若是繆月在這，必會親自替她擦掉這淚。
她早已享受過繆月的溫柔太多次。
想晴天初霽，春日融融，她希望繆月再帶她去一次玉西關，看看春雪消融後第一次花開的杏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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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廢話, 一道劍光從天而降，蒙真率先從馬背跳起，迎上那劍, “公主退後！”劍刃相碰，擦出火花, 夏允賢後退途中，繆月那劍甚至斬斷她幾縷頭發，不過夏允賢並不怕，退到一邊, 好整以暇地盯著繆月。
蒙家世代為將, 蒙真既是她兒時的玩伴, 也是夏國又一員猛將。就是曾經人人敬仰的繆月也未必能打得過她, 區區燕平何足掛齒。蒙真腕力極強，眼神更狠，已經扭轉局勢, 壓得雲今劍往繆月肩頭陷去，繆月雙眼激得有些紅, 呼吸卻有幾分急促，咬牙道：“陸熙華呢？”
按照陸熙華的腳程, 她必然能追上, 她幾乎繞了整座山頭, 也沒尋見人, 雪下得又多又急，繆月不得不著急，直到她在這山裏碰見夏允賢, 便只剩膽戰心驚。夏允賢來烏雲作甚…無非是來找陸熙華…繆月越想越急，越向越氣憤, 跟了夏允賢一路，想救陸熙華，腦子卻一遍遍想陸熙華若是回了夏京，此生…她還能再見到陸熙華嗎…好不容易，陸熙華才對她坦誠一點，只言片語的解釋中還記得她繆月…人一旦體會過美好，便不甘於放手，陸熙華對她好，陸熙華主動吻她，陸熙華對她笑，陸熙華說謝謝她，還說要和她一起走…一幕幕就在眼前，好像在她心間滋長的血肉，剜去一塊，要她半條命。
不…決不允許！繆月手臂顫動，將陷入肩頭的劍翼一點點抽出，蒙真震驚，好像也有些力不從心，額頭汗涔涔的，“燕將軍何必如此？你身上多處中傷，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公主身後的弓箭手也會將你射成個篩子！”
繆月眼神堅定，又迸發出一股獸勁，“少廢話！把她還給我！”繆月大腦嗡嗡的，似乎沒了理智。
蒙真莫名其妙，心想哪裏是找陸熙華，待要說話。
夏允賢道：“蒙真，你退後！”
蒙真目光一暗，知道夏允賢要做什麽，手上使勁，腳上一踹，將繆月踢出三丈遠，震得枝頭的雪砸到她身上。繆月捂了捂肩膀，起身片刻不停，又朝蒙真沖過去。
數裏以外，躲起來的付瀟低聲叫“將軍”，忍不住起身要去幫忙，脖子卻橫了一把匕首，付瀟不可置信，卻發現狄易的臉即便帶著面具也掩不住森寒。
“姐姐，你這是幹什麽的！”
“你以為你能救她？不過白白赴死！”狄易將匕首往付瀟脖子抵了抵，“隨我一道下山…”
狄易架著刀，拖著付瀟往後走。
付瀟不敢輕舉妄動：“姐姐…你…”
狄易不耐，壓低聲道：“別說話！”
前方繆月身形已搖搖晃晃，蒙真坐回馬背，警告道：“你已是強弩之末，休要往前！”
繆月腳步一頓，臉上露出一抹諷笑，還是往前走，對夏允賢身後的弓箭手視而不見，“把陸熙華還給我！”
夏允賢嫌棄地撇嘴，勒住馬繩往前一點，蒙真擔心，夏允賢示意其往後退，高高在上，語氣很是不屑，“將軍這樣，很難不讓本宮懷疑熙貴妃會和當年的繆氏一般，做出通敵叛國的事。”
“住口！”繆月渾身突生戾氣，“繆家是被冤枉的！繆老將軍從未生過貳心！！”步子飛快，那劍尖直對準夏允賢眼睛，遠處觀望的狄易略為興奮，只希望這一劍，將夏允賢眼睛捅個對穿。
可哪會如她的意，繆月右肩被一只箭矢射中，動作更為緩慢。
夏允賢哈哈笑出聲，“燕將軍說那繆氏絕無貳心便絕無貳心？將軍既然連這個都知道，莫不是與那繆氏相識甚久，關系甚篤？看來皇兄當年真真一點都沒冤枉繆那繆氏！將軍應該也有所耳聞吧，世人都說那繆氏死得太容易了…哎，人人又說狄將軍心狠手來，可她是本宮一手提拔上來的，又怎不知她心性，你不知道，依照皇兄的脾性，定還要將繆氏羈押歸京好好盤問一番，誰知被狄易一攪，讓那繆月死得那般痛快！為此，皇兄大發雷霆，就是本宮替狄易求情都不管用。”夏允賢的笑逐漸變成淺笑，眸光閃爍，“狄易將那繆月的屍首挫骨揚灰，又才讓皇兄不那麽氣了…你說，通敵叛國該是如何下場？”
繆月本以為自己已無堅不摧，可那莫須有的罪名從義父曾豁出性命也要保護的天滿貴胄口中說出，她還是感到脊背發涼，義父一遍遍在她耳旁說報效國家，忠君愛國。可他忠的君忌憚他的權力，猜忌他的忠心，以莫須有的罪名置他於死地。大廈傾頹，一腔熱血灑在冰冷的雪地，滿身抱負再無施展餘地…繆月本不該承擔這些，她只是個為了活命的小姑娘，但敦敦教誨猶在耳，她無力跪倒在地，仰面望天，兩行清淚源源不斷從眼眶流出。
夏允賢繼續道：“後來…你猜皇兄是如何放過狄易的？”
繆月動動眼。
夏允賢臉上浮現幾分戾色，“就是你口中的熙貴妃。皇兄將她找了回來，她與先嫻妃有五分相似，皇兄一見著她，什麽事都拋之腦後了，日日與她呆在* 一處。宮中的嬪妃或多或少都與先嫻妃相似，可沒有哪個能得到那般的帝寵。本宮覺得熙貴妃的命太好了，昌娼妓之子，還能坐到如此位置，誰知她竟還不知足，仗著皇兄撐腰，素來針對狄易…本宮打探過她過往經歷，她曾被繆氏救下…繆氏剛覆滅，她便成了皇兄的妃子，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將軍，你為何還要惦念這忘恩負義到如此地步的人？眼下，將軍應與本宮共商大計，看看這烏雲究竟要作甚，如此我夏國與燕國的求和才能早日提上日程。將軍如今糊塗得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
繆月眼睫輕顫，這段日子的相處，她怎能不相信陸熙華，只道：“陸熙華既貴求和使者，便該履行其職責，烏雲一事可再議，你讓陸熙華…同我見面…”繆月說得很是克制。
夏允賢冷聲，“當真冥頑不明！你既非要知道，本宮便讓你知道個明明白白，正是因為陸熙華，本宮才來的這！”
“什麽？”
“哼，你的身份也是陸熙華揭穿的，也難為將軍一介女流生得如此英氣，只可惜將軍是燕國人，不然本宮定要你做本宮的入幕之賓…”
繆月受夏允賢侮辱，臉色越發難看，又聽她說陸熙華暴露她身份，臉上又有悲色，黑壓壓的眼眸裹著痛苦與恨意，雙手攥拳，“你讓陸熙華親自給我說！”
夏允賢不以為意。
繆月眼前渙散，胸中大慟，嘔出一口血來，雙手撐住地面，盯著地上血跡，意識模糊，聲音發顫，“…你胡說…”
昏迷前只聽夏允賢道：“得來全不費工夫，蒙真，將她一並帶走！”
狄易太過緊張，且她身上有傷，挾持付瀟走得並不遠，風雪飄搖，她發間落滿了雪，眼睜睜看著夏允賢一行人拾了繆月，往相反的方向走，心跳才平覆下來，手上也有所放松，付瀟卻瞅準時機打掉匕首，這匕首正是插中古雅心臟那支。
“休想帶走將軍！”付瀟大喝一聲，往前奔去，狄易的心再度劇烈跳動，她什麽也顧不得了，只顧往前奔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想被夏允賢發現。
可現在的她實在太弱了，腿還瘸了，跑得並不快，耳後傳來一陣兵器乒乓作響聲，而後咚的一聲誰摔在了地上，不用想也知道是付瀟這自不量力的東西！對上蒙真，她也要忌憚二分，更別說付瀟。
狄易暗罵該死，怨天尤人，她所籌備的一切總會出這樣或那樣的岔子，身後響起一陣馬蹄聲，狄易的心懸在嗓子眼，不顧一切地往前沖，此刻，夏允賢就好比山中野狼，看夏允賢那樣子，定知道她所籌備的一切，若被抓到，夏允賢會讓她生不如死！
強烈的求生意志讓她爆發一陣強力，但山中落石頗多，腳下打滑，整個人往山坡下滾去，狄易雙手抱頭，以為自己就會這樣摔死，後邊的人還在窮追不舍，她忽然咯吱咯吱笑出聲，若被夏允賢抓去，她還不如就這樣死了，笑著笑著，眼尾生淚，她滾到古雅的墳墓旁，旁邊有一塊巨石，柔軟的腹部撞擊到石塊，疼得她面色發白，後方的馬蹄聲逼近，她仰面大口喘息，只見夏允賢駕馬的馬蹄踏到她妹妹的土堆裏，踢飛她為古雅親自刻的木碑，狄易一楞，夏允賢卻還不停馬，馬兒前蹄似乎要往她臉上踏過來，她閉上眼睛，已經能想象自己如何被馬蹄踐得血肉模糊。
“籲～”女聲威嚴。
狄易睜眼再看，馬兒前蹄仍在空中，馬背上的夏允賢緊緊勒住韁繩，透過一方昏暗天地，狄易看見夏允賢在盯著她，那眼神同以往如出一轍，玩笑中帶著點嗤之以鼻。馬兒嘶鳴，前蹄落地，在地面踏了兩踏，穩穩停下。
夏允賢翻身下馬，狄易身體微微瑟縮。
夏允賢走過來，蹲下身，掐住她的臉，唇邊有一抹笑，“果然不負本宮所望，你沒死。”
雪花飄到夏允賢眉間，不知是不是錯覺，狄易竟從她眼中看見了一點喜悅和輕松。夏允賢身著騎裝，顯得她更為幹脆利落，外邊罩了一件黑皮大氅，她蹲下來，那大氅蓋到狄易身上，鼻尖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香味，狄易卻只感覺一陣惡寒。
她索性閉眼不看人，夏允賢手上使了力道，掐疼了她的下頜。
“本宮武功不如你，但論手段，你卻不如本宮。本宮數三聲，你再不睜眼，本宮就將這墳掘了，將這裏邊的屍體拋出來餵野狼！”
狄易慌忙睜眼，向來氣勢十足的她卻只能反駁，“別…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墳墓。”
夏允賢笑意沈沈，“可看那字是你親自提的。”
狄易抓住了她的手，“……不要…”
夏允賢那手改磨蹭狄易的下巴，眼裏亦有一抹玩味，“你的字是本宮教你的，用到哪兒也需本宮做主，你可記住了？”
狄易心裏一陣毛骨悚然，自然也不敢說出那是何墓。面上一輕，面具被摘，夏允賢道：“嘖，狄易，看看你這臉，以後你還如何服侍本宮？本宮現在看到你這張臉就惡心。”
狄易倒吸一口涼氣，平靜道：“汙了公主的眼，是末將該死。末將任憑公主處置，只是以後便不能服侍您了。”
“哈哈哈哈……”夏允賢笑了幾聲，低頭朝狄易耳語，唇瓣挨到狄易的耳廓，“這張臉毀了就毀了，蒙塊布便是。這麽多年你還不知道？本宮最喜歡的，是你這身子……”
狄易再度掙紮，渾身發痛，動彈不得，眼中又是憤恨，又是屈辱，夏允賢將她抱起，動作間難得輕柔，將她先扶上馬，狄易眼眸半睜半閉，匕首只露出了一個尖端在手心，心中還在算計，身後，夏允賢上了馬背，狄易待要動手，手臂傳來一陣劇痛，她渾身沒力氣，身子往前傾，夏允賢攬住她的腰，另一手捏住她手臂上的傷口，那匕首直接落到雪地裏，夏允賢在她耳旁咬牙道：“你這些心思便不要在本宮面前耍弄了。不然本宮就將你扔到了專供女人玩的窯子裏去！本宮想你還沒忘記那是何滋味吧？”
狄易一驚，嘶啞出聲：“…求您……”她的神經太過緊繃，夏允賢這麽一刺激她，已然昏了過去。
夏允賢雙手環住狄易握住韁繩，控制馬速，她將狄易的身體往自己身上靠，鼻尖湊到狄易發間，是冷冽的雪味，微微帶著點青草的清香，這是狄易身上的味道，她尤愛聞之，彎彎唇角，總算不太憋屈，堵得慌，一陣響動，蒙真趕來，馬背橫著繆月，後邊跟著一隊人馬。
夏允賢道：“都解決了？”
蒙真遲疑道：“那人身手尚且稚嫩，不足為道。”
夏允賢瞅了她兩眼，“本宮好像說過殺人要趕盡殺絕，以免後患無窮。”
蒙真不語。
夏允賢哼了一聲，“算了，本宮今日心情頗佳，是死是活，全看她造化。你照著那木塊再刻一副。”夏允賢說著，眸光晦暗，盯著那被馬蹄踩成兩截的木匾。
蒙真是個很識時務的人，並不多問，重新刻了木碑，又將土堆壘好，同時還鞠了一躬，嘴裏念道：“你且安息，勿怪公主。”
找沒找到烏敖登或者陸熙華，對夏允賢來說並不重要，她既找到了狄易，還抓了繆月，在烏雲境外歇兩日便打算返回北虞了。
被蒙真一招擊暈的付瀟在雪裏躺了半夜，身子幾乎凍僵，付瀟又夢見了小時候雙親生死的畫面，冰天雪地裏，這夢都帶了幾分冷酷與殘忍。
“醒醒！醒醒！付瀟！”付瀟好容易睜開眼，便看見陸熙華。
她一下坐起身來，“陸姐姐！”
陸熙華無甚大礙，只是臉色分外蒼白，“是我。”
付瀟胸口還有些疼，“陸姐姐，你去哪兒了？將軍在找你呢……還有古雅也死了……那位姐姐她……將軍被人抓走了…是夏允賢…”
付瀟語無倫次，說著說著便掉下淚來，“陸姐姐，你真的……”
付瀟不敢往下說。
陸熙華稍有局促：“……是我錯手殺了古雅。”
付瀟楞住，手邊有輕微的觸感，低頭仔細一看，原來是那兩頭小野豬。
陸熙華也低頭看著小野豬，沈默一會兒道：“古雅的姐姐是狄易……我本想殺了她。”
“什麽？”付瀟吃驚，“她竟是狄易！那方才……”想到她不僅與狄易一同埋了古雅，還說要送狄易回烏雲，心裏毛骨悚然。
“陸姐姐，那你去了哪裏？”
陸熙華道：“我就在離山洞不遠的地方坐了一會兒，回來時你們都不見了。”小野豬拱她的手，陸熙華低聲道，“我殺了古雅…不知該怎麽辦…”說著尾音發顫，“古雅…她是我害死的…”隱約見得眼角有淚。
付瀟也難過，卻不知該如何安慰陸熙華，一時手足無措，“陸姐姐……你…”見小野豬的身體扭來扭去，尾巴還甩得老高，付瀟撈起兩只小野豬塞到陸熙華懷裏，“…陸姐姐，人非賢能，孰能無過…我已將古雅葬了，陸姐姐，我可帶你去祭拜她。”
一到陸熙華懷裏，小野豬便不動來動去了，兩只並排著乖乖臥倒，陸熙華摸摸小野豬的腦袋，到底不如方才驚恐，抹了抹眼淚，“…好…我隨你去祭拜她。”
付瀟也不喊痛了，只忍著起身，帶陸熙華去古雅的墳墓，邊走邊問，“陸姐姐，你是怎麽找到我的？要是沒有你，我今天小命可就不保了……”
陸熙華跟在付瀟後頭穿過林間雪梢，天色漸暗，雪山素素，懷裏的小野豬給了陸熙華一點溫暖，她道：“是小野豬帶我來找你的，本來我還想找將軍，你知道將軍去哪了嗎……”
付瀟給陸熙華說了一路，說得生趣十足，身臨其境，說烏而雪是如何搬救兵來找烏敖登，夏允賢是如何抓住繆月，如何抓住狄易，狄易又是如何恩將仇報，拿匕首威脅她……
陸熙華愁眉不展，“夏允賢抓走了將軍？”
付瀟難為情，“陸姐姐，我武力不濟，沒能保護好將軍。”
“此事不怪你。夏允賢身旁的蒙真也跟著她一道來了？”
蒙真此人，她見過一兩面，為人正直，並不是助紂為虐的人，也不知她為何要在夏允賢手下做事。
付瀟點頭，“那夏允賢是個挑撥離間的，陸姐姐，你不知……她挑撥你與將軍的關系，說是你害得她暴露女兒身……”
陸熙華一頓：“她知道了……將軍怎麽說？”
付瀟搖頭，“距離太遠，沒太聽得清，不過將軍與那蒙真打了一架，她說她想見你……”
付瀟瞥頭看看陸熙華，又道：“陸姐姐，你放心吧，將軍不會被夏允賢輕易蠱惑…古雅那事…她還想當面問你…”
陸熙華眼眸低垂，嗯了一聲，不再言語。付瀟也不好再說其他，兩人一路無言，沒多一會兒，就走到了古雅的墓前。
“就是這，陸姐姐。”付瀟先行跑過去，咦了一聲，“不對，這木碑怎麽換了？”
陸熙華隨後走過去，跪在墓前，“哪裏不對？”
付瀟道：“那木碑是狄易親自刻的，我還以為她是古雅隨便認的姐姐，不過看狄易那樣子，看來她應該真的是古雅的姐姐。”
陸熙華聽了片刻，借著昏沈天色看木碑上頭的字，凝神看了一會，“那上頭寫的字可否一樣？”
付瀟點點頭：“一樣的，是叫達雅古。”
達雅古，達雅真……陸熙華腦海裏浮現這兩個名字，她向墓碑深深叩了兩個頭，起身時又看向木碑後邊的土堆，“付瀟，你還記得每年都會來烏雲的神秘人叫什麽名字？”
付瀟疑惑：“叫什麽，陸姐姐？”
雪地裏不知什麽東西在發光，吸引了陸熙華的註意，陸熙華上前兩步將那東西撿起來，動作一頓，看清是當年繆月送給她的匕首，匕首上寒光淩淩，付瀟瞧著匕首，從下往上看到陸熙華的眼睛。
陸熙華的眼眸被那寒光映得發亮，“她叫達雅真，而狄易是達雅古的姐姐。”
付瀟雙眸微瞪：“陸姐姐，你的意思是……狄易就是達雅真，達雅真是達雅古的姐姐。”
陸熙華將匕首收入袖中，“現在我終於想明白了，為何當時夏允賢說要同我做交易？”
付瀟也不笨，“那夏允賢來烏雲也是為了狄易？”
陸熙華點點頭。
付瀟心口砰砰直跳，略有些結巴，“那…那陸姐姐，我們下一步該怎麽辦？”
陸熙華摸了摸小野豬的頭，微嘆一口氣，“烏敖登還在山中，我們幫助烏爾雪先找到烏敖登，再與烏熬登商議此事。”
陸熙華不如繆月那般心胸博大，她總是很自私，想著自己的事。殺了夏邕，來到邊關，與夏允賢做交易，欺騙真心，都只為了給繆月討一個公道，其餘的事，她並不想多管，她也沒法管。
寒風刺骨，陸熙華眼睛被刺激得生淚，若是繆月在這，必會親自替她擦掉這淚。
她早已享受過繆月的溫柔太多次。
想晴天初霽，春日融融，她希望繆月再帶她去一次玉西關，看看春雪消融後第一次花開的杏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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