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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直到死都想見你一面的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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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直到死都想見你一面的繆月

陸熙華拿糖葫蘆的手往下垂了垂。付瀟再不知事, 也會看人臉色,“此事原也怪我,是我沒看好將軍。昨晚我都差點沒認出將軍來, 那烏熬登當真混賬,竟將將軍折磨成那般樣子…”付瀟睨了一眼陸熙華手上的糖葫蘆, 說著聲兒小了,腳上動作更快,急匆匆道:“陸姐姐你且放心,我現在就去尋將軍!”

說完, 人就溜沒了影。

“付瀟!”陸熙華忙忙收拾好情緒, 再看, 只看見付瀟的背影。

陸熙華握緊手中的糖葫蘆, 眼眸微閃,又嘆口氣,顧不得太多, 也跟著跑出客棧,下樓迎面又碰見店小二, 這姑娘名喚小莫,老板老喜歡喚她名字。

天色漸晚, 又是大冬天的, 店裏客人少些, 小莫才有了喘氣的功夫, 坐在木樁子上擦汗。見陸熙華行色匆匆,便道:“姑娘,你可要早些回來, 越晚,這天兒越冷呢!”

陸熙華沒應她。

小莫嘟著嘴, 嘟嘟囔囔道:“這裏又不比夏國燕國的,冷起來,人都要凍死了哩!”邊說,小莫縮縮脖子。

正在打算盤的女老板將算盤打得啪啪作響,頭也不擡道:“小莫,你過來,我看看你這算盤打得怎麽樣了……”

小莫挺直了背,只好走過去,頗有些如臨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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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熙華在路上走了一會才發現自己手裏還拿著糖葫蘆,情急之下,她也沒拿傘。天越發沈,紛紛揚揚落下雪來,糖葫蘆也沒法吃了,上邊凍成了一層小拇指寬的冰。

陸熙華覺得冷,可又擔心繆月那個樣子被烏熬登的人發現,她記著昨晚問過付瀟是在哪發現人的,順著付瀟說的方向走,就是沒看見人,心裏不免著急。

皚皚大雪,路上也沒什麽行人,陸熙華眼前白茫一片,瞧著那麽輕的雪落到身上,頃刻化作一片水,只因她陸熙華的身體還是溫暖的,她看不清前方的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若真叫她看不清前面的路,她便擡手擦擦臉上的雪。

擦了又濕,濕了又擦,到最後,她都不知臉上的究竟是化作水的雪,還是淚。

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那麽難受。

走了一會,透過雪簾,終於看見熟悉又模糊的影子。她的身體回了暖,也感受到了心臟的跳動。那同繆月相似的身影太顯眼了,即便繆月死了四年,她仍記憶猶新。

陸熙華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繆月走去,看著有些艱難,在離繆月還有兩三步的距離停下步子,她身上都是雪,若不仔細看,她分明與雪沒什麽區別。

繆月肩頭、頭發上也落滿雪,只是不知她在幹什麽,跪在地上,不停刨雪,這樣子看起來很是滑稽。

陸熙華伸出手,想去觸碰繆月的肩膀,

陸熙華沒見過這樣的繆月,卻讓她見到了這樣的燕平。指尖微顫,她觸到不停伏動的脊背。

繆月似是有所感應,立起身子那一刻不動了,保持這樣的姿勢很久,跪著轉過身子看她。陸熙華看清她面前已經刨了一個不深不淺的雪坑,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到繆月臉上,不知是如何發出的聲音:“你這是做什麽?”她彎下腰,撫上繆月的臉,不知是不是錯覺,對方竟不動聲色地躲開,她的手落了空。咬了咬唇,蹲下身子來與繆月齊平,細細打量繆月被凍紅的臉,又撫上繆月的臉。

這次繆月再也躲不開。

“你怎麽了?”陸熙華將繆月臉上的雪一點點擦掉。

繆月垂著的眼皮動了動,微微往上擡,怔怔盯著陸熙華的臉看,她總是很少有機會這麽近距離地看陸熙華。

陸熙華的手蹭到她的眼皮,她眨眨眼,似乎聞到一點麥芽糖糖的香氣。她吃糖葫蘆的次數屈指可數,便對那味道刻骨銘心。她也時常後悔,前世為什麽不買幾次糖葫蘆嘗嘗,就算陸熙華不給她買,她自己也要買。不然就不會像如今這樣,惦記得這樣深,讓她對隨時都能吃糖葫蘆的念弦羨慕得緊……

繆月想著想著,被眼前一抹紅吸引去註意力,她微睜大眼睛,看清那是…一串,兩串,三串…整整三串糖葫蘆,變戲法似的。

繆月略顯得死氣沈沈的眼眸亮了,本能伸手去拿。手一動,她發現她的手也被陸熙華牽住了。

陸熙華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發紅,握緊了她的手,“你跟我回客棧,這糖葫蘆便是你的。”

陸熙華說著,慢慢起身,也想將她拽起來,可陸熙華怎麽拽得起她,她跪坐在雪地,仰頭看陸熙華手上的糖葫蘆,她確實有些饞,不過還是搖搖頭。

陸熙華擰眉,“為何?還是誰挑撥了你我關系?”她忽然想起昨夜繆月說的騙她一事。

繆月掙開陸熙華的手,遲疑搖頭,低頭看她刨出的雪坑,風雪將她好不容易挖出的雪坑堵上,她眼眶有些濕潤,不敢看陸熙華,悶聲道:“陸熙華,林冶死了。他是為救我死的。我親眼看見他的腦袋滾到我面前,是我害了他,若不是我,他又怎會死…我得將他帶回去,帶回家……我害他這麽慘,怎麽能不把他帶回家……”

繆月還是沒忍住,說到後頭,聲音哽咽,珠子般的淚從眼眶滾出來,她的頭埋得更低,又自顧自刨雪,手背上全是斑駁的血跡,手指甲蓋兒也微微翹了邊。

她聽到長長的一聲打著顫的嘆息和雪落地的簌簌聲,下一刻,陸熙華同她一樣跪在雪地,同她一樣,盯著雪坑,只道:“怪我沒護好他。”便同她一起刨雪。

“別……陸熙華,你身子不好,受不住的。”繆月急急遮掩情緒,阻了陸熙華,握住她的手。

陸熙華回握她,“也是我害了他,害他沒能好好活過後半生。”

陸熙華心裏何嘗不難過,她救了林冶,救了付奇,甚至連驚風也救下來,就是……希望他們連繆月的那一份一並活下來……

陸熙華如此,繆月感到一點安全感,不過她舍不得讓陸熙華做這種事,堅持不讓她做,陸熙華還是在幫她。她沒記錯地方,挖了許久,終於看見一點黑色的麻袋邊。

“是這個麽?”陸熙華臉色蒼白,聲音微微拔高。

繆月有些興奮,點點頭,一下將整個麻袋拽出來。她站起來,陸熙華在她身後,也起身,動作有些艱難,她輕聲道:“…繆月啊,林冶死了便讓他安安心心去吧,尋個地方將他好生埋了…不然這小子往後不會讓我們安生……”

繆月渾身一僵,心臟極快地鼓動,被凍住的血液迅速貫通身體。她不可置信,連聲音也有些發顫,“你剛才叫我什麽?”

她不敢轉頭,也不敢相信陸熙華當真認出了她。以她對陸熙華的了解,陸熙華若真的認出她,必不會再見她。

連黑麻布袋子也顧不得,林冶的屍首在地上滾了一圈。陸熙華沒說話,繆月遲疑又緩慢地轉過去,“你說……”

陸熙華站得歪歪斜斜的,許是這風太大。

繆月的心要跳出嗓子眼,手握成拳,激動,害怕,心底卻滋生莫名其妙的恨意,若陸熙華當真認出她,她現如今又怎麽對得起她。

她牙* 齒打顫,一股子酸澀湧入鼻腔, “你說…我是誰?”

陸熙華身形晃得越發厲害,她蠕動嘴唇。繆月聽不清,她往前一步,死死捏住陸熙華的肩膀,連眼睛亮得都有些兇狠,“你說,我是誰?”

若陸熙華真的認出了她,她…她還有什麽理由讓陸熙華走,陸熙華得和她在一起,得一輩子都在她身邊……

繆月突然生出不對勁又瘋狂的念頭,全因陸熙華給她留了又沒留的念想。她將耳朵湊到陸熙華唇邊,“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熱氣拂過她的耳廓,她聽到了陸熙華的氣聲,“……繆月…繆月…繆月……”

從陸熙華嘴裏聽到自己名字,身體比剛才顫得更厲害,她伏在陸熙華肩頭,眼前飄過雪,眼眶瞬間泛紅,雙手掐得陸熙華緊了些, “你說我是繆月?…你認出了我是不是?是不是?…… ”

這次聽不到任何回應,耳廓有微濕的觸感,陸熙華的身子軟了,撲到她懷裏,她腳步稍有踉蹌,卻緊緊摟住陸熙華。她從陸熙華的身體汲取了一點溫暖,透過雪,鼻尖嗅到一點陸熙華身上的味道,她恢覆平靜,抱著陸熙華,讓自己擡頭。

陸熙華昏了過去,嘴唇發白,她將人摟得緊了一點,輕輕呢喃,“陸熙華,……我是繆月,是繆月……直到死都想見你一面的繆月。”

唯有此刻,她才敢真正吐露自己的心聲。

ˉ

大雪紛飛,繆月仰頭看天,心中湧起一股悲愴之感。

她拍了拍陸熙華臉上身上的雪,又抖抖她的大氅。陸熙華即便昏過去,手上還攥著凍成冰棍的糖葫蘆。

繆月從她手上拿過,將三根糖葫蘆揣到懷裏。一手拉住陸熙華胳膊,微微躬身,往前站了點,半蹲將陸熙華放到自己背上,背上承了重量,陸熙華的呼吸打到她的頸子,雙手扣住陸熙華的膝彎,往林冶的屍體走去,右手攥住黑麻袋邊,一步一步拖著往前走。

為防陸熙華突然從後仰過去,她只再彎下腰一點,佝僂得像個老人,過去的她似乎還從來沒有這樣壓彎過自己的脊背。她眼前有些花,卻知道陸熙華說的話不無道理,她再不是曾經還能意義風發的將軍,她現如今的樣子連陸熙華都不一定能認出來,更別說要捉拿她的烏熬登。

聽聞烏熬登還出城尋她,繆月有些自嘲,烏熬登實在高看了她,這也是她為何敢獨自一人出來的原因。

在城中繞來繞去,繆月又回到了之前她睡的那個馬廄。她在城中蟄伏半月有餘,並非完全沒有收獲,比如烏雲城的地形,此城地域並不如巴哈城大地闊,城池規模也小得多,占了地形的劣勢,也不怪烏熬登這麽幾年擴大烏雲疆域,千裏迢迢偷襲嚴城。

烏雲有糧道之說,繆月起先選擇馬廄是以為通往烏雲的糧道就在這附近,事實也不假,這附近確實有一通往城外的通道,不過也設下城門,且有重兵把守。繆月不敢妄動,便在此地耗著,也琢磨過要如何解救淩霄她們。轉念一想,回雅珊是達更的首領,那淩霄……陸熙華不說,她也能猜測淩霄身份不凡。

烏熬登不敢輕易動她們。

馬廄這地方避風,外邊也搭了一層胡人用來搭帳篷的棚頂,繆月找了個雪堆得小的臺階,將陸熙華放下來,靠到撐住馬廄棚頂的木柱上,攏了攏她的狐氅,將人裹得嚴實些。

馬廄雖破敗,卻留下人生活過的痕跡,繆月左右看看,拾了一個生銹的鐵鍬,拖著林冶的屍體,往旁邊的一個小山坡走去。

雪比剛才小了,繆月動手挖雪坑,挖了小半個時辰,她動手能力強,速度也極快,很快挖了一個足足三尺多深的大雪坑,身上冒了點汗。繆月喘了兩口氣,又將林冶的屍體從黑麻袋裏拿出來。

先是林冶的頭,已經凍得很僵了,繆月心裏還是忐忑,手上一抖,那頭滾到坑裏去,繆月小聲囁嚅對不起,往下趴著,將林冶的頭放到雪坑最右邊,林冶死前還沒來得及閉眼,繆月也沒來得及幫他閉上眼,死得透徹,林也這眼睛就閉不上了,繆月與他對上目光,她頓頓,自己先跳到雪坑裏,將林冶的身體拖下來,與他的頭拼在一起。

雪坑狹窄,繆月又從雪坑爬出來,在這黑漆漆的雪夜,稍顯滲人,她跪在雪坑旁,仔仔細細將林冶從頭看到尾,周圍的雪折射出微光,映著林冶發青的臉,雪花飄飄落落,覆到林冶面頰,礙於形勢,她沒法在這幫林冶刻碑。

不知是不是她看錯了,她覺得林冶好像又活了過來。她有些恍惚,從懷裏撈出那三根糖葫蘆,糖葫蘆還是硬邦邦的,外邊的糖衣卻閃著清光。

繆月將糖葫蘆放到林冶手邊,隨後用手推雪,那白茫茫的雪一點一點覆蓋林冶的軀體,直到雪坑慢慢填平。

繆月站起身時,頭發暈,雪地裏有好些淩亂痕跡,她面朝雪坑的方向,深深鞠了一個躬,臉上露出個淺淡的笑,像過去與林冶告別,“林冶,我走了。”

繆月這次沒再多做停留,她拿著鐵鍬走回馬廄,將鐵鍬放回原處,又走到陸熙華身旁,蹲下身子,好好看陸熙華的臉,無論再看多少次,這張臉,她始終看不夠。

她湊到陸熙華臉旁,呼吸打在她臉頰,頓了片刻,吻了吻她的唇,十分克制地碾磨,那吻順著往下落到陸熙華脖子,她輕點了點,滿足了,一把將陸熙華環抱起來,往客棧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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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沒尋到人的付瀟順著客棧找了一圈沒找見人,又跑回客棧,一回客棧連陸姐姐也不見了,付瀟心下慌張,忙又跑出來尋陸熙華。

也難為她大冷天的出來尋人,渾身凍得直哆嗦,好容易遇見一個人,便跑上前去問有沒有見過一個身穿綠袍,清新脫俗的漢人姑娘?每次都是徒勞無功。不過她倒聽說她們的烏孫出城捉拿漢人將軍。

付瀟眼珠子一轉,趁著天蒙蒙亮,混在出城的人裏邊,也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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