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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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殺了她
“公主, 我們還要呆在這嗎？這裏是漢人的地盤，我們為漢人守江山，背棄我們的信仰, 可漢人還是不待見我們。公主我們就不能再到回雅去嗎？您還在，回雅公主在, 族人也在，為什麽他們還要替漢人賣命？”
惆悵又稚嫩的女孩聲音分外清晰。陸熙華隨著雪花和聲音的源頭找到說的人是誰。是古雅和阿古拉。兩人靠著一棵胡楊樹並排坐在一起。光禿禿的樹枝也為她們擋住好些雪。
“阿古拉，總有一天，姐姐會帶我們回去的。”
古雅望著落雪的天, 拍拍阿古拉的肩, “放心吧。”
陸熙華心裏生疑, 往前走了兩邊。
古雅耳尖, 聽聞動靜，呵道：“誰”
陸熙華並不回避，大大方方在兩人面前露面, “是我。”遲疑了一下，她向古雅道：“公主。”
古雅似乎怔了怔, 又道：“使者可是要往烏雲去？”
陸熙華點頭，“去接一個人。”
古雅擡頭看她, 欲言又止, 默了一會, 道：“那你去烏雲, 能不能也將我姐姐也帶回來？”古雅說著，皺起眉，“我猜姐姐應去了烏雲。”
陸熙華神色微凜, 在夜色中，倒也瞧不太清, 她猜測道：“你口中的姐姐可是狄易？”
古雅似乎還沈浸在悲傷或者恐懼的情緒裏，楞楞回答是，不過她又想起什麽，搖搖頭，“不，使者帶上我去烏雲吧，我親自去接姐姐回來。”
她如此說，陸熙華心想這必然是夏允賢下的命令，不允許她們出軍營，看夏允賢那般對胡人，想必是狄易擅自出逃惹得夏允賢遷怒其他胡人。
古雅多半想走也走不了。
陸熙華臉色微沈，心思彎彎繞繞，她想狄易既是雅真人，又是古雅姐姐，古雅被胡人稱為公主，那狄易的身份自然也不凡，想來想去，得出一個結論——那狄易也是雅真的公主。
她凝住目光盯著古雅，也不知古雅知不知她的姐姐當年為了搶占功勞，想要屠雅真城一事…
“此事算不得大事，公主信任我，我必當盡心而為。”
古雅紅了眼眶，向她磕一個頭，身旁的阿古拉也跟著磕頭。
陸熙華與夏允賢周旋了好一陣子，夏允賢才答應讓古雅跟著她，隨她一起的還有阿古拉。而狄易招納的那些胡兵，陸熙華便無能為力了。
耽擱了時辰，陸熙華與付瀟出發時，天色已大亮。
ˉ
烏雲境內，雪虐風饕。
陰暗潮濕的地牢內，厚重的石墻縫隙鉆進雪沫，繆月仰面躺在同樣一堆腐爛的草堆，自被烏熬登抓到烏雲，烏熬登一直將她關在地牢，墻壁鑿開的小窗戶裏一片黑暗，不透一絲光亮，她也不知過了有幾天，包紮好的傷口經長途跋涉又流出血，陸熙華不在這，也沒人替她處理傷口，痛著痛著便也不痛了。重生後的她命硬，就是這樣她也沒死，反倒越發清醒。讓她唯一害怕的是自己的身份被暴露，燕風潯恐拿此大做文章，擾亂軍心。
她是個女人，前世直到死，都沒人知道她是個女人。
周身冷得很了，繆月雙手環抱自己，蜷縮在角落，盡管什麽都不知，但軍人對於時間的流逝有著天然的敏銳，她在期望，等著什麽，她唯一可以依賴的人只有陸熙華。可陸熙華在哪呢？前世不在，今生也不在。
腦海浮現陸熙華的臉，不斷回想起燕風潯的話。
“她說她瞧不上你，願助本王殺了你！”
“她說她瞧不上你，願助本王殺了你！”
“……”
“瞧不上……”繆月嘴唇輕輕蠕動，神經突突跳動，腦海裏陸熙華的影子越來越清晰，她唇邊露出一個稍有諷刺的笑容。
“瞧不上，瞧不上……”
是啊，陸熙華若瞧得上她，前世也不會棄她而去，今生亦不會處處算計她。何況如今的她根本不是繆月…
她甚至在想，若是燕風潯說的都是真的，這一切又會不會是陸熙華算計她，她的身份，她的缺點，除了陸熙華沒人知道。
越這麽想越控制不住，眼裏又是驚恐，又是懷疑，又是憤怒，又是恨意，她太笨了，怎會認為陸熙華和她是同樣的心思。
臉上的肌肉因為太過冷了微微打顫，眼睛卻是通紅，喉嚨裏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不過因她臉上向來做不出什麽大的表情，臉上的皮肉顫得更快，逼得她額頭青筋炸跳，她咬著牙不住喘息，還是沒辦法平覆莫名從胸腔升起的憤怒。她拼命壓制，拼命想陸熙華曾對她的好。
卻還是忍受不住怒火在身體裏四處亂竄。她先是小聲喚陸熙華名字，接著那名字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臉上不知何時淚流滿面，她又咧唇笑。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就是陸熙華看了也得嚇一跳。
“哈哈哈…別癡心妄想了，那女人不會喜歡你，永遠都不會的，我們才是真正的盟友，繆月，殺了她吧。她不值得你如此……”
與她共生的靈魂不斷重覆心知肚明的真相，那個聲音充斥了她滿腦子，越來越大聲，越來越肆無忌憚。
“還看不清楚？還看不明白？放手吧！殺了她！……”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繆月朝前方一片虛無歇斯底裏，手猛地砸到墻壁上，那聲音才消停下去。
她模樣怔怔然，顫著手抱住腦袋，不斷重覆別說了三個字，漸漸陷入昏沈。
ˉ
“將軍！將軍！”
繆月迷迷糊糊睜開眼，籠子外邊站著的人是林冶，林冶臉上沾了血，支撐著劍好像有些站不穩。
“將軍！”林冶往後看了看。
繆月眼睛逐步清明。耳旁一陣刀劍相碰聲，夾著烏雲人驚慌失措的聲音。
“快去通知烏孫！有人劫牢！有人劫牢！”
“啊！”一聲慘叫穿透繆月耳膜。
接著整個地牢都亮起來，腳步咚咚，來人不在少數。刀劍相碰的聲音越發急促。
一女聲呵斥，“林冶，快走！”
淩霄神色嚴肅，眼裏閃過狠戾，閃身躲過劈頭蓋臉的大刀。
付奇替她掩護，烏雲女人居多，烏而拜與烏而雪是烏熬登得力助手，烏而拜以為漢人必會派人搭救繆月，因此建議烏熬登設下埋伏，恰逢天公作美，夜下大雪，讓淩霄誤以她們放松警惕。不想反讓烏熬登來個甕中捉鱉。
林冶臉上稍有猶豫，卻砰的一聲，砍斷牢門鎖鏈，在這當頭，一女人面容陰森，一刀砍在林冶後背。
林冶悶哼一聲，那女人還欲再砍，繆月眼疾手快將人扯過來，那刀砍在籠柱上，激出火花。
“走！”繆月拖著林冶往外走，踢起一把刀，那女人怒目圓睜，還不放棄，揚起刀。朝繆月砍來。
繆月胸中騰起火焰，那刀在自己手中轉個圈，她死死握住刀柄，往前一刺，女人不動，大刀落地。
繆月面無表情，林冶也恢覆過來，與繆月齊頭並進。
烏熬登被付奇苦苦糾纏，烏而拜與烏而雪忙著對付一波一波的黑衣人，無暇顧及其他，回雅珊則是對抗烏雲女兵。
繆月身受重傷，與林冶勉強沖出地牢，林冶見淩霄脫不開身，要去幫忙。
外頭冰天雪地，寒風呼嘯。
繆月臉凍得發青，扯住林冶，“她們不會有事！你跟我走！”
林冶卻甩開繆月，急道：“將軍，你先走！”
繆月踉蹌後退兩步，臉色變得陰沈。
左側竄出個烏雲人，速度極快，一刀砍中林冶脖子，精準無誤。林冶還未走兩步，強撐轉頭看繆月，臉上表情欲哭無淚，嘴巴一動，噴出血，“…救……我……”
他的腦袋從脖子上掉下來，砸到繆月腳邊。
繆月腦子一片空白，低頭看，雪地一片猩紅……
ˉ
陸熙華幾人冒著風雪，一路風餐露宿，飽經風霜，行了半月有餘，才到烏雲。
烏雲領土比巴哈還大，初具城池規模，外頭城防嚴備，幸得古雅與阿古拉的胡人長相，守城士兵才放她們入城。下了好幾日的雪今日未下，出了太陽，城後是綿延不絕的山脈，日照金山，與雪相襯，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微光。
此時，太陽剛剛落下山頭，若她們再遲來一會，便不允許進入城池。行人匆匆，道路兩旁的攤販也不見人影，人潮如水，一窩蜂地朝一個地方擠。古雅給阿古拉買了一個饢餅，好好護著阿古拉，卻與陸熙華付瀟走散了。陸熙華與付瀟也被人群沖散，付瀟心下著急，一個勁地喊陸姐姐，陸姐姐。
人們興奮道：“烏孫回來了，抓到了燕國的漢人將軍，烏孫說我們以後有吃不完的糧，今晚烏孫在其拉廣場開篝火晚會，快！我們都去沾沾烏孫的福氣！”
烏熬登從一個女奴成為烏雲的烏孫，人們都認為她是有福之人，哪怕見一見她，都會被天神眷顧。
陸熙華雖被人擠得難受，卻也在認真聽，心裏卻怪異，算著時間，若於小婉說得不假，烏熬登早該回了烏雲，怎會拖延到今日？
烏雲人說漢話的人不在少數，也不排斥漢人，偶有見到她的，只仔細打量她，過後便被烏熬登舉辦的篝火晚會沖昏了頭。
陸熙華隨著人潮來到她們口中所說的其拉廣場，說是廣場，也不能被稱作廣場，就是一片十分空曠的空地，中央搭了一個圓弧形的大臺子，中央堆滿了薪柴，上面浸透了雪。正前方比大臺子矮一點的地方，陸熙華瞇眼看了看，那人正是烏熬登。她拉開一把比她還高的弓，將箭尖帶火的箭矢搭在弓弦上，唰的一聲，那帶火光的箭插入大臺中央。此刻天已擦黑，大臺子騰的一聲竄起三丈高的火苗，亮如白晝，每個人眼底倒映著火光，亮堂堂的。
“哈哈哈 …”
“哇哇啊哇哇……”
“烏孫真是好箭法！”
歡聲笑語一片，眾人真的以為烏熬登能再次帶領她們活下去，這些日子靠著所剩不多的羊兒，人們連肚子都不能完全填飽，等著她們翹首以盼的烏孫，此刻，烏熬登無* 疑給她們吃了顆定心丸。人人興奮地拉起身旁人跳舞，歌舞生平，唱著她們傳唱百年的族歌。
陸熙華也被一個女人扯住跳舞，女人臉上的笑比星星還亮，將她擺弄來擺弄去，繞得她暈頭轉向，陸熙華聽清她們唱的歌，曾在回雅聽過，相比於回雅人，她們唱得更振奮人心。
陸熙華仿佛被感染，只得磕磕絆絆地跟著跳，哼唱歌調。
歌聲悠遠，隨著竄起的火苗升騰，篝火後邊，烏熬登的臉被暖光浸透，聽那調子，也慢慢哼唱起來，眉間的憂愁卻比夜還深重。
“烏孫，這樣可行嗎？”
烏而拜，烏而雪一左一右站在烏熬登身後，烏而拜率先開口。
烏而雪隨後又道：“燕平那廝狡猾得很，受了那麽重的傷還能逃出大牢，那幾個漢人也是詭計多端的，抓了她們能將燕平引出來？”
烏而拜思索一會，道：“烏孫此舉恐引人非議，將回雅珊一並抓了，有違道義，若她回去達更，必對烏雲造成危機，眼下也不知那達雅真究竟何時才到。”
“哼！”烏熬登哼了一聲，“達雅真才算是漢人口中真正的小人，她來無影去無蹤，誰也不知她在想什麽。回雅珊確是個有情有義的，可你說的也並不無道理。你的意思是？”烏熬登忽然緘口，深藍色的眼眸被火光映得淺淡了些，側頭盯著烏而拜。
烏而拜道：“殺了回雅珊以絕後患，讓那燕平知道我們並非虛張聲勢……至於那幾個漢人還不可妄動，畢竟她們身後是強大的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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惆悵又稚嫩的女孩聲音分外清晰。陸熙華隨著雪花和聲音的源頭找到說的人是誰。是古雅和阿古拉。兩人靠著一棵胡楊樹並排坐在一起。光禿禿的樹枝也為她們擋住好些雪。
“阿古拉，總有一天，姐姐會帶我們回去的。”
古雅望著落雪的天, 拍拍阿古拉的肩, “放心吧。”
陸熙華心裏生疑, 往前走了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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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熙華並不回避，大大方方在兩人面前露面, “是我。”遲疑了一下，她向古雅道：“公主。”
古雅似乎怔了怔, 又道：“使者可是要往烏雲去？”
陸熙華點頭，“去接一個人。”
古雅擡頭看她, 欲言又止, 默了一會, 道：“那你去烏雲, 能不能也將我姐姐也帶回來？”古雅說著，皺起眉，“我猜姐姐應去了烏雲。”
陸熙華神色微凜, 在夜色中，倒也瞧不太清, 她猜測道：“你口中的姐姐可是狄易？”
古雅似乎還沈浸在悲傷或者恐懼的情緒裏，楞楞回答是，不過她又想起什麽，搖搖頭，“不，使者帶上我去烏雲吧，我親自去接姐姐回來。”
她如此說，陸熙華心想這必然是夏允賢下的命令，不允許她們出軍營，看夏允賢那般對胡人，想必是狄易擅自出逃惹得夏允賢遷怒其他胡人。
古雅多半想走也走不了。
陸熙華臉色微沈，心思彎彎繞繞，她想狄易既是雅真人，又是古雅姐姐，古雅被胡人稱為公主，那狄易的身份自然也不凡，想來想去，得出一個結論——那狄易也是雅真的公主。
她凝住目光盯著古雅，也不知古雅知不知她的姐姐當年為了搶占功勞，想要屠雅真城一事…
“此事算不得大事，公主信任我，我必當盡心而為。”
古雅紅了眼眶，向她磕一個頭，身旁的阿古拉也跟著磕頭。
陸熙華與夏允賢周旋了好一陣子，夏允賢才答應讓古雅跟著她，隨她一起的還有阿古拉。而狄易招納的那些胡兵，陸熙華便無能為力了。
耽擱了時辰，陸熙華與付瀟出發時，天色已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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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境內，雪虐風饕。
陰暗潮濕的地牢內，厚重的石墻縫隙鉆進雪沫，繆月仰面躺在同樣一堆腐爛的草堆，自被烏熬登抓到烏雲，烏熬登一直將她關在地牢，墻壁鑿開的小窗戶裏一片黑暗，不透一絲光亮，她也不知過了有幾天，包紮好的傷口經長途跋涉又流出血，陸熙華不在這，也沒人替她處理傷口，痛著痛著便也不痛了。重生後的她命硬，就是這樣她也沒死，反倒越發清醒。讓她唯一害怕的是自己的身份被暴露，燕風潯恐拿此大做文章，擾亂軍心。
她是個女人，前世直到死，都沒人知道她是個女人。
周身冷得很了，繆月雙手環抱自己，蜷縮在角落，盡管什麽都不知，但軍人對於時間的流逝有著天然的敏銳，她在期望，等著什麽，她唯一可以依賴的人只有陸熙華。可陸熙華在哪呢？前世不在，今生也不在。
腦海浮現陸熙華的臉，不斷回想起燕風潯的話。
“她說她瞧不上你，願助本王殺了你！”
“她說她瞧不上你，願助本王殺了你！”
“……”
“瞧不上……”繆月嘴唇輕輕蠕動，神經突突跳動，腦海裏陸熙華的影子越來越清晰，她唇邊露出一個稍有諷刺的笑容。
“瞧不上，瞧不上……”
是啊，陸熙華若瞧得上她，前世也不會棄她而去，今生亦不會處處算計她。何況如今的她根本不是繆月…
她甚至在想，若是燕風潯說的都是真的，這一切又會不會是陸熙華算計她，她的身份，她的缺點，除了陸熙華沒人知道。
越這麽想越控制不住，眼裏又是驚恐，又是懷疑，又是憤怒，又是恨意，她太笨了，怎會認為陸熙華和她是同樣的心思。
臉上的肌肉因為太過冷了微微打顫，眼睛卻是通紅，喉嚨裏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不過因她臉上向來做不出什麽大的表情，臉上的皮肉顫得更快，逼得她額頭青筋炸跳，她咬著牙不住喘息，還是沒辦法平覆莫名從胸腔升起的憤怒。她拼命壓制，拼命想陸熙華曾對她的好。
卻還是忍受不住怒火在身體裏四處亂竄。她先是小聲喚陸熙華名字，接著那名字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臉上不知何時淚流滿面，她又咧唇笑。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就是陸熙華看了也得嚇一跳。
“哈哈哈…別癡心妄想了，那女人不會喜歡你，永遠都不會的，我們才是真正的盟友，繆月，殺了她吧。她不值得你如此……”
與她共生的靈魂不斷重覆心知肚明的真相，那個聲音充斥了她滿腦子，越來越大聲，越來越肆無忌憚。
“還看不清楚？還看不明白？放手吧！殺了她！……”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繆月朝前方一片虛無歇斯底裏，手猛地砸到墻壁上，那聲音才消停下去。
她模樣怔怔然，顫著手抱住腦袋，不斷重覆別說了三個字，漸漸陷入昏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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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將軍！”
繆月迷迷糊糊睜開眼，籠子外邊站著的人是林冶，林冶臉上沾了血，支撐著劍好像有些站不穩。
“將軍！”林冶往後看了看。
繆月眼睛逐步清明。耳旁一陣刀劍相碰聲，夾著烏雲人驚慌失措的聲音。
“快去通知烏孫！有人劫牢！有人劫牢！”
“啊！”一聲慘叫穿透繆月耳膜。
接著整個地牢都亮起來，腳步咚咚，來人不在少數。刀劍相碰的聲音越發急促。
一女聲呵斥，“林冶，快走！”
淩霄神色嚴肅，眼裏閃過狠戾，閃身躲過劈頭蓋臉的大刀。
付奇替她掩護，烏雲女人居多，烏而拜與烏而雪是烏熬登得力助手，烏而拜以為漢人必會派人搭救繆月，因此建議烏熬登設下埋伏，恰逢天公作美，夜下大雪，讓淩霄誤以她們放松警惕。不想反讓烏熬登來個甕中捉鱉。
林冶臉上稍有猶豫，卻砰的一聲，砍斷牢門鎖鏈，在這當頭，一女人面容陰森，一刀砍在林冶後背。
林冶悶哼一聲，那女人還欲再砍，繆月眼疾手快將人扯過來，那刀砍在籠柱上，激出火花。
“走！”繆月拖著林冶往外走，踢起一把刀，那女人怒目圓睜，還不放棄，揚起刀。朝繆月砍來。
繆月胸中騰起火焰，那刀在自己手中轉個圈，她死死握住刀柄，往前一刺，女人不動，大刀落地。
繆月面無表情，林冶也恢覆過來，與繆月齊頭並進。
烏熬登被付奇苦苦糾纏，烏而拜與烏而雪忙著對付一波一波的黑衣人，無暇顧及其他，回雅珊則是對抗烏雲女兵。
繆月身受重傷，與林冶勉強沖出地牢，林冶見淩霄脫不開身，要去幫忙。
外頭冰天雪地，寒風呼嘯。
繆月臉凍得發青，扯住林冶，“她們不會有事！你跟我走！”
林冶卻甩開繆月，急道：“將軍，你先走！”
繆月踉蹌後退兩步，臉色變得陰沈。
左側竄出個烏雲人，速度極快，一刀砍中林冶脖子，精準無誤。林冶還未走兩步，強撐轉頭看繆月，臉上表情欲哭無淚，嘴巴一動，噴出血，“…救……我……”
他的腦袋從脖子上掉下來，砸到繆月腳邊。
繆月腦子一片空白，低頭看，雪地一片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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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熙華幾人冒著風雪，一路風餐露宿，飽經風霜，行了半月有餘，才到烏雲。
烏雲領土比巴哈還大，初具城池規模，外頭城防嚴備，幸得古雅與阿古拉的胡人長相，守城士兵才放她們入城。下了好幾日的雪今日未下，出了太陽，城後是綿延不絕的山脈，日照金山，與雪相襯，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微光。
此時，太陽剛剛落下山頭，若她們再遲來一會，便不允許進入城池。行人匆匆，道路兩旁的攤販也不見人影，人潮如水，一窩蜂地朝一個地方擠。古雅給阿古拉買了一個饢餅，好好護著阿古拉，卻與陸熙華付瀟走散了。陸熙華與付瀟也被人群沖散，付瀟心下著急，一個勁地喊陸姐姐，陸姐姐。
人們興奮道：“烏孫回來了，抓到了燕國的漢人將軍，烏孫說我們以後有吃不完的糧，今晚烏孫在其拉廣場開篝火晚會，快！我們都去沾沾烏孫的福氣！”
烏熬登從一個女奴成為烏雲的烏孫，人們都認為她是有福之人，哪怕見一見她，都會被天神眷顧。
陸熙華雖被人擠得難受，卻也在認真聽，心裏卻怪異，算著時間，若於小婉說得不假，烏熬登早該回了烏雲，怎會拖延到今日？
烏雲人說漢話的人不在少數，也不排斥漢人，偶有見到她的，只仔細打量她，過後便被烏熬登舉辦的篝火晚會沖昏了頭。
陸熙華隨著人潮來到她們口中所說的其拉廣場，說是廣場，也不能被稱作廣場，就是一片十分空曠的空地，中央搭了一個圓弧形的大臺子，中央堆滿了薪柴，上面浸透了雪。正前方比大臺子矮一點的地方，陸熙華瞇眼看了看，那人正是烏熬登。她拉開一把比她還高的弓，將箭尖帶火的箭矢搭在弓弦上，唰的一聲，那帶火光的箭插入大臺中央。此刻天已擦黑，大臺子騰的一聲竄起三丈高的火苗，亮如白晝，每個人眼底倒映著火光，亮堂堂的。
“哈哈哈 …”
“哇哇啊哇哇……”
“烏孫真是好箭法！”
歡聲笑語一片，眾人真的以為烏熬登能再次帶領她們活下去，這些日子靠著所剩不多的羊兒，人們連肚子都不能完全填飽，等著她們翹首以盼的烏孫，此刻，烏熬登無* 疑給她們吃了顆定心丸。人人興奮地拉起身旁人跳舞，歌舞生平，唱著她們傳唱百年的族歌。
陸熙華也被一個女人扯住跳舞，女人臉上的笑比星星還亮，將她擺弄來擺弄去，繞得她暈頭轉向，陸熙華聽清她們唱的歌，曾在回雅聽過，相比於回雅人，她們唱得更振奮人心。
陸熙華仿佛被感染，只得磕磕絆絆地跟著跳，哼唱歌調。
歌聲悠遠，隨著竄起的火苗升騰，篝火後邊，烏熬登的臉被暖光浸透，聽那調子，也慢慢哼唱起來，眉間的憂愁卻比夜還深重。
“烏孫，這樣可行嗎？”
烏而拜，烏而雪一左一右站在烏熬登身後，烏而拜率先開口。
烏而雪隨後又道：“燕平那廝狡猾得很，受了那麽重的傷還能逃出大牢，那幾個漢人也是詭計多端的，抓了她們能將燕平引出來？”
烏而拜思索一會，道：“烏孫此舉恐引人非議，將回雅珊一並抓了，有違道義，若她回去達更，必對烏雲造成危機，眼下也不知那達雅真究竟何時才到。”
“哼！”烏熬登哼了一聲，“達雅真才算是漢人口中真正的小人，她來無影去無蹤，誰也不知她在想什麽。回雅珊確是個有情有義的，可你說的也並不無道理。你的意思是？”烏熬登忽然緘口，深藍色的眼眸被火光映得淺淡了些，側頭盯著烏而拜。
烏而拜道：“殺了回雅珊以絕後患，讓那燕平知道我們並非虛張聲勢……至於那幾個漢人還不可妄動，畢竟她們身後是強大的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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