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她見到了比煙火還絢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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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她見到了比煙火還絢爛的人
夏允賢自古雅可自由出入北虞大營便對狄易有所懷疑, 她向狄易提起過，狄易並不多說。她威脅狄易要將古雅殺了，狄易明面上不在乎, 可狄易跟了她這麽多年，她也不是不了解狄易的脾性。越是表現得不在乎, 說明越在乎。在這北虞大營，掣肘頗多，終究不是她大施拳腳的地方，狄易也不像以往那樣, 淪為她真正的玩物。若說她真的在乎眼前這女人, 又怎麽會棄她而去。但事實確實如此, 狄易在這邊關的勢力太大了, 悄無聲息便從她手掌心跑了。
她夏允賢再也拴不住她。
夏允賢心頭火起，被她踩住臉的女人不吭一聲，於是她越發用力, 企圖將這人踩到地下去。腳仔細又狠狠碾磨著。
“本宮看你與狄易關系甚篤，你將你的身份從實招來, 本宮便放你一馬。”
夏允賢的聲音分外有氣勢。
方才情急之下喊出古雅身份的人，正是曾經活下來的回雅人, 她身上生出汗, 寒風一吹, 又凍得她直哆嗦, 整個人蜷縮在一起，生怕被夏允賢看見。
古雅並不屈服，被夏允賢踩住臉, 還擡著臉，使勁瞪人, 哼了一聲。
夏允賢倒與她目光相對，冷不防冷笑，她移開腳步，蹲下身來，掐住古雅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看你這臉，與狄易有五分相似，本宮愛屋及烏，倒下不了手了。不過，也是本宮的疏忽，這麽些年，竟從沒問過狄易本名，更不知她是何身份。不如你告訴本宮，如此本宮就放過你。”
夏允賢審訊宮人最常用的就是這種法子，軟硬兼施。
但見古雅眼神桀驁，看那樣子，竟比狄易還要硬氣。
夏允賢嗤笑，喚道：“蒙真。”
蒙家祖輩獲有軍功，世代為候，其子孫受其庇蔭，承襲爵位，相比於繆氏的慘淡收場，蒙家顯然深受皇家喜愛，封侯拜相，蒙家不負皇恩，世世代代英才烈烈，其舉國轟動的是蒙家祖上出了一個女將，在定國初年動蕩之際，這位女將年近古稀，依舊帶兵出征，在戰場喪命後，軍心不穩，蒙家兒女遵照其遺囑，擡棺出征，再赴戰場，大震軍心，奠下夏國百年基業。為此蒙家長盛不衰，蒙家人丁興旺，前朝甚至還出過一個女丞相，使得夏國盛極一時。
而蒙真是蒙家最小的女兒，她從小立志，要與祖上那位女將齊名，她與夏允賢從小一起長大，兩人關系甚篤，前段日子，狄易赴邊不久，“承平帝”便將她從一小小中郎將提拔為驍勇將軍，此次與夏允賢赴邊也只為震懾狄易。
夏允賢與狄易之間各中事，蒙真知道個大概，朝中黨羽林立，夏允賢猜忌成性，唯對她蒙家還一二分真心。
日子越長，蒙真便越不認識夏允賢，雖說夏允賢還看重她一兩分，但兩人之間隔了一堵君臣厚壁，蒙真自此不敢再有所逾越。
蒙真知道夏允賢是何意，她身材修長，一身銀色鎧甲襯得她英氣非凡，目光微凜，目光定在那方才高呼公主的人身上，她上前兩步，一眾胡人膽戰心驚，蒙真一把提起那人，臂力強悍非常，亮出長刀，要往那人脖子上砍去。
“啊！”那人膽戰心驚，驚恐出聲。
蒙真眼尖發現這是個女人，觀她那小身板，恐才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小姑娘眼眸聚滿淚，在蒙真看來，發著光。
古雅劇烈掙紮，“不要！我是達雅古！我是雅真人！我是雅真的公主！”
蒙真手上一頓，夏允賢也一楞。
古雅掙脫夏允賢的手，不顧危險抱住小女孩，已沒了剛才那桀驁不馴的樣子，向夏允賢求饒道：“求你別殺阿古拉，她才只有十二歲！”
阿古拉這才小聲嗚咽，縮到古雅懷裏，唇邊囁嚅公主。
夏允賢仿佛恍然大悟，“原來你們還沒死呢。” 她眸光微閃，面上閃過一瞬間的陰霾，“這樣你們就更該死了。本宮還以為當年狄易將你們屠殺殆盡了。那狄易與你又是何關系？狄易眼裏向來容不得沙子，做事也不會這般優柔寡斷。”
蒙真在一旁提醒道：“公主，您忘了？當年繆小將軍阻狄將軍。”
夏允賢頓頓，道：“本宮確是忘了。”她突然譏諷地看向陸熙華，“一個通敵叛國之人忘了也實屬正常，是吧，熙貴妃？”
陸熙華呼吸急了兩拍，倒也穩得住氣，上前兩步，看了看蒙真，蒙真低頭向她抱拳，態度算得上恭敬，陸熙華將古雅與阿古拉擋在身後，“當務之急公主還得仰仗我呢，公主又何必遷怒她人，落下殘忍無情的名聲，汙了殿下的清名。”
“本宮如何殘暴無情，殺的不過是該殺之人 。”
“可公主別忘了，即便她們是異族人，也為保護夏國出了一份力。”
夏允賢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
直到夜晚，夏允賢也沒有要放陸熙華走的意思。付瀟有些著急，怕夏允賢對陸熙華不利。陸熙華反倒安慰起付瀟，夜過三更，軍帳外邊巡邏士兵一趟接一趟，天下起了鵝毛般的雪。
外頭忽傳來聲音：“蒙將軍。”
付瀟一下從椅子上彈跳起來，“陸姐姐，不會有什麽事吧？”
付瀟一臉憂慮。
外頭，蒙真聲音大了點，“娘娘，公主有請。”
陸熙華拍拍付瀟的肩，“你且放心，好生睡上一覺，醒來我們便可動身。”
不等付瀟再說，陸熙華出了帳子，隨蒙真一同去了中軍帳。
陸熙華默不作聲地想，猜測這狄易已不見蹤跡。
進入帳子，裏邊被夏允賢弄得富麗堂皇，金光燦燦，極盡奢華，陸熙華差點睜不開眼。
夏允賢坐在鋪了狐皮毛的圈椅上，她進來也未曾擡頭，低頭看什麽。
蒙真識趣告退，在帳外守著。
夏允賢這才幽幽道：“你說這狄易會去哪？本宮允了她滅掉回雅，她便連影子都不見了，害得本宮等她這麽久。”
她擡起頭來，“她都未曾回來。”
陸熙華道：“公主何必明知故問。狄將軍與巴哈首領關系匪淺，前陣子我聽胡巴哈的恪尊說她的大兒子格木四處征伐部落，不知可與公主想問的可有聯系？”
“哼！”夏允賢擡起頭來，“你倒與本宮繞起彎子來。”
陸熙華又道：“我猜公主應還想了法子讓胡巴哈為你所用，畢竟身為胡人，狄易不僅一次屠殺自己的族人。如此作為，未免讓人太過心寒。”
夏允賢悶悶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她起身，閑庭散步般走到陸熙華面前，這帳子裏的布置都是按照宮中規格來的，那燭火也比尋常煤油燈亮許多，映得夏允賢的臉熠熠生輝，“本宮時常想，熙貴妃這心思若用在正途，能助本宮春秋一番宏才偉業也說不定。本宮也不是不識人才的人，不若你跟著本宮做事，屆時，榮華富貴，權勢財力皆諸於你身，有誰能知你曾經出身？”
火光明明滅滅，陸熙華歡看著夏允賢那張流光溢彩的臉，有些人生來便是天滿貴胄；有些人生來卑賤如泥，為人不恥。
陸熙華眼前拂過繆月的影子，對於那般意氣風發的人，她始終不能接受她是那種萬人唾罵的結局。
榮華富貴，名利權勢，她何曾不想要。
夏允賢笑。
陸熙華也笑，燭光留下的暗影在她臉上晃動，好似她沈沈浮浮的野心。
“公主好意，我無心承受。只願公主記得應承過我的事情，待燕平身敗名裂，便是狄易身亡之時。”
陸熙華有時候什麽都看得清楚，有時候她又什麽都看不清楚。
夏允賢楞了楞，又笑出聲來，笑得眼角泛淚，“熙貴妃，本宮也不知該說你什麽好呀！你既有此信心，本宮也不便攔你了。本宮召你來，是提醒你別被那情情愛愛牽著鼻子走。你別忘記你今日說的，本宮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也不是不守承諾之人，你且放心吧。”
陸熙華知道，將唯一的希望寄予夏允賢身上是有些可笑。可這個女人野心昭昭，並非不識大局。
若能求一個公道，她願賭一把，
哪怕，她粉身碎骨。
陸熙華向夏允賢行禮告辭，與付瀟奔走途中，她聽到不少說燕國戍邊大將燕平身死傳聞，且還有些她是女人的傳聞。兩人之間傳得甚廣的風言風語倒漸漸銷聲匿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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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帳子，寒風刺激得人清醒了些，陸熙華往中軍帳外走去，欲與付瀟匯合，即刻出發，不耽擱時間。
奈何北虞大營太大，且對陸熙華來說，這裏令她很熟悉，一眼望去，哪都有繆月的影子。
出了中軍帳，鬼使神差往外營後邊的空地上走去，不為其她，只因這裏是她與繆月初次相見的地方。
此處靠山，此刻山上堆了白皚皚的雪，風吹下來更為陰冷，她再往深處走，便更為隱蔽，她站在一個沙丘上，仰頭看天，她記得當時繆月便坐在此處，一個人拿著本書看。小時娘親心有餘力給她買了幾本書叫她看，娘親會唱戲會跳舞，卻不會認字，她有心也無力，只得擱下。後來入了府，托了嫡姐的福，她勉強認得幾個字，不過嫡姐學的字對她來說還是太難了，再後來她沒機會再認字，她以為一輩子也不會認字了，卻遇見了繆月。
沒認過幾個字的她看清繆月手上拿的是市面上隨處可見的話本，無非是些風花雪月。堂堂大將軍還看這個，著實讓人稀奇。
陸熙華那時候是真的想死，尋個僻靜處，想怎麽個死法，就這樣，她還被騷擾了。
不過她又看見了煙花，除了在夏京呆的一兩年裏見過，後來她顛沛流離，再沒見過。
絢爛的煙火亮堂堂地映到她眼底，她伸手去抓，忽就不想尋死，想尋個活法。
她到底還是能活的。
因為她見到了比煙火還絢爛的人。
她從繆月那知道要學會認字，得先學三字經啟蒙，再後來，才有如今的她……
陸熙華搓了搓手，哈出白汽，四周一片漆黑，她再也見不到那麽好看的煙火了。
陸熙華想著想著紅了眼眶，便要離開，卻聽見了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小聲談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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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允賢自古雅可自由出入北虞大營便對狄易有所懷疑, 她向狄易提起過，狄易並不多說。她威脅狄易要將古雅殺了，狄易明面上不在乎, 可狄易跟了她這麽多年，她也不是不了解狄易的脾性。越是表現得不在乎, 說明越在乎。在這北虞大營，掣肘頗多，終究不是她大施拳腳的地方，狄易也不像以往那樣, 淪為她真正的玩物。若說她真的在乎眼前這女人, 又怎麽會棄她而去。但事實確實如此, 狄易在這邊關的勢力太大了, 悄無聲息便從她手掌心跑了。
她夏允賢再也拴不住她。
夏允賢心頭火起，被她踩住臉的女人不吭一聲，於是她越發用力, 企圖將這人踩到地下去。腳仔細又狠狠碾磨著。
“本宮看你與狄易關系甚篤，你將你的身份從實招來, 本宮便放你一馬。”
夏允賢的聲音分外有氣勢。
方才情急之下喊出古雅身份的人，正是曾經活下來的回雅人, 她身上生出汗, 寒風一吹, 又凍得她直哆嗦, 整個人蜷縮在一起，生怕被夏允賢看見。
古雅並不屈服，被夏允賢踩住臉, 還擡著臉，使勁瞪人, 哼了一聲。
夏允賢倒與她目光相對，冷不防冷笑，她移開腳步，蹲下身來，掐住古雅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看你這臉，與狄易有五分相似，本宮愛屋及烏，倒下不了手了。不過，也是本宮的疏忽，這麽些年，竟從沒問過狄易本名，更不知她是何身份。不如你告訴本宮，如此本宮就放過你。”
夏允賢審訊宮人最常用的就是這種法子，軟硬兼施。
但見古雅眼神桀驁，看那樣子，竟比狄易還要硬氣。
夏允賢嗤笑，喚道：“蒙真。”
蒙家祖輩獲有軍功，世代為候，其子孫受其庇蔭，承襲爵位，相比於繆氏的慘淡收場，蒙家顯然深受皇家喜愛，封侯拜相，蒙家不負皇恩，世世代代英才烈烈，其舉國轟動的是蒙家祖上出了一個女將，在定國初年動蕩之際，這位女將年近古稀，依舊帶兵出征，在戰場喪命後，軍心不穩，蒙家兒女遵照其遺囑，擡棺出征，再赴戰場，大震軍心，奠下夏國百年基業。為此蒙家長盛不衰，蒙家人丁興旺，前朝甚至還出過一個女丞相，使得夏國盛極一時。
而蒙真是蒙家最小的女兒，她從小立志，要與祖上那位女將齊名，她與夏允賢從小一起長大，兩人關系甚篤，前段日子，狄易赴邊不久，“承平帝”便將她從一小小中郎將提拔為驍勇將軍，此次與夏允賢赴邊也只為震懾狄易。
夏允賢與狄易之間各中事，蒙真知道個大概，朝中黨羽林立，夏允賢猜忌成性，唯對她蒙家還一二分真心。
日子越長，蒙真便越不認識夏允賢，雖說夏允賢還看重她一兩分，但兩人之間隔了一堵君臣厚壁，蒙真自此不敢再有所逾越。
蒙真知道夏允賢是何意，她身材修長，一身銀色鎧甲襯得她英氣非凡，目光微凜，目光定在那方才高呼公主的人身上，她上前兩步，一眾胡人膽戰心驚，蒙真一把提起那人，臂力強悍非常，亮出長刀，要往那人脖子上砍去。
“啊！”那人膽戰心驚，驚恐出聲。
蒙真眼尖發現這是個女人，觀她那小身板，恐才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小姑娘眼眸聚滿淚，在蒙真看來，發著光。
古雅劇烈掙紮，“不要！我是達雅古！我是雅真人！我是雅真的公主！”
蒙真手上一頓，夏允賢也一楞。
古雅掙脫夏允賢的手，不顧危險抱住小女孩，已沒了剛才那桀驁不馴的樣子，向夏允賢求饒道：“求你別殺阿古拉，她才只有十二歲！”
阿古拉這才小聲嗚咽，縮到古雅懷裏，唇邊囁嚅公主。
夏允賢仿佛恍然大悟，“原來你們還沒死呢。” 她眸光微閃，面上閃過一瞬間的陰霾，“這樣你們就更該死了。本宮還以為當年狄易將你們屠殺殆盡了。那狄易與你又是何關系？狄易眼裏向來容不得沙子，做事也不會這般優柔寡斷。”
蒙真在一旁提醒道：“公主，您忘了？當年繆小將軍阻狄將軍。”
夏允賢頓頓，道：“本宮確是忘了。”她突然譏諷地看向陸熙華，“一個通敵叛國之人忘了也實屬正常，是吧，熙貴妃？”
陸熙華呼吸急了兩拍，倒也穩得住氣，上前兩步，看了看蒙真，蒙真低頭向她抱拳，態度算得上恭敬，陸熙華將古雅與阿古拉擋在身後，“當務之急公主還得仰仗我呢，公主又何必遷怒她人，落下殘忍無情的名聲，汙了殿下的清名。”
“本宮如何殘暴無情，殺的不過是該殺之人 。”
“可公主別忘了，即便她們是異族人，也為保護夏國出了一份力。”
夏允賢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
直到夜晚，夏允賢也沒有要放陸熙華走的意思。付瀟有些著急，怕夏允賢對陸熙華不利。陸熙華反倒安慰起付瀟，夜過三更，軍帳外邊巡邏士兵一趟接一趟，天下起了鵝毛般的雪。
外頭忽傳來聲音：“蒙將軍。”
付瀟一下從椅子上彈跳起來，“陸姐姐，不會有什麽事吧？”
付瀟一臉憂慮。
外頭，蒙真聲音大了點，“娘娘，公主有請。”
陸熙華拍拍付瀟的肩，“你且放心，好生睡上一覺，醒來我們便可動身。”
不等付瀟再說，陸熙華出了帳子，隨蒙真一同去了中軍帳。
陸熙華默不作聲地想，猜測這狄易已不見蹤跡。
進入帳子，裏邊被夏允賢弄得富麗堂皇，金光燦燦，極盡奢華，陸熙華差點睜不開眼。
夏允賢坐在鋪了狐皮毛的圈椅上，她進來也未曾擡頭，低頭看什麽。
蒙真識趣告退，在帳外守著。
夏允賢這才幽幽道：“你說這狄易會去哪？本宮允了她滅掉回雅，她便連影子都不見了，害得本宮等她這麽久。”
她擡起頭來，“她都未曾回來。”
陸熙華道：“公主何必明知故問。狄將軍與巴哈首領關系匪淺，前陣子我聽胡巴哈的恪尊說她的大兒子格木四處征伐部落，不知可與公主想問的可有聯系？”
“哼！”夏允賢擡起頭來，“你倒與本宮繞起彎子來。”
陸熙華又道：“我猜公主應還想了法子讓胡巴哈為你所用，畢竟身為胡人，狄易不僅一次屠殺自己的族人。如此作為，未免讓人太過心寒。”
夏允賢悶悶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她起身，閑庭散步般走到陸熙華面前，這帳子裏的布置都是按照宮中規格來的，那燭火也比尋常煤油燈亮許多，映得夏允賢的臉熠熠生輝，“本宮時常想，熙貴妃這心思若用在正途，能助本宮春秋一番宏才偉業也說不定。本宮也不是不識人才的人，不若你跟著本宮做事，屆時，榮華富貴，權勢財力皆諸於你身，有誰能知你曾經出身？”
火光明明滅滅，陸熙華歡看著夏允賢那張流光溢彩的臉，有些人生來便是天滿貴胄；有些人生來卑賤如泥，為人不恥。
陸熙華眼前拂過繆月的影子，對於那般意氣風發的人，她始終不能接受她是那種萬人唾罵的結局。
榮華富貴，名利權勢，她何曾不想要。
夏允賢笑。
陸熙華也笑，燭光留下的暗影在她臉上晃動，好似她沈沈浮浮的野心。
“公主好意，我無心承受。只願公主記得應承過我的事情，待燕平身敗名裂，便是狄易身亡之時。”
陸熙華有時候什麽都看得清楚，有時候她又什麽都看不清楚。
夏允賢楞了楞，又笑出聲來，笑得眼角泛淚，“熙貴妃，本宮也不知該說你什麽好呀！你既有此信心，本宮也不便攔你了。本宮召你來，是提醒你別被那情情愛愛牽著鼻子走。你別忘記你今日說的，本宮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也不是不守承諾之人，你且放心吧。”
陸熙華知道，將唯一的希望寄予夏允賢身上是有些可笑。可這個女人野心昭昭，並非不識大局。
若能求一個公道，她願賭一把，
哪怕，她粉身碎骨。
陸熙華向夏允賢行禮告辭，與付瀟奔走途中，她聽到不少說燕國戍邊大將燕平身死傳聞，且還有些她是女人的傳聞。兩人之間傳得甚廣的風言風語倒漸漸銷聲匿跡。
ˉ
出了帳子，寒風刺激得人清醒了些，陸熙華往中軍帳外走去，欲與付瀟匯合，即刻出發，不耽擱時間。
奈何北虞大營太大，且對陸熙華來說，這裏令她很熟悉，一眼望去，哪都有繆月的影子。
出了中軍帳，鬼使神差往外營後邊的空地上走去，不為其她，只因這裏是她與繆月初次相見的地方。
此處靠山，此刻山上堆了白皚皚的雪，風吹下來更為陰冷，她再往深處走，便更為隱蔽，她站在一個沙丘上，仰頭看天，她記得當時繆月便坐在此處，一個人拿著本書看。小時娘親心有餘力給她買了幾本書叫她看，娘親會唱戲會跳舞，卻不會認字，她有心也無力，只得擱下。後來入了府，托了嫡姐的福，她勉強認得幾個字，不過嫡姐學的字對她來說還是太難了，再後來她沒機會再認字，她以為一輩子也不會認字了，卻遇見了繆月。
沒認過幾個字的她看清繆月手上拿的是市面上隨處可見的話本，無非是些風花雪月。堂堂大將軍還看這個，著實讓人稀奇。
陸熙華那時候是真的想死，尋個僻靜處，想怎麽個死法，就這樣，她還被騷擾了。
不過她又看見了煙花，除了在夏京呆的一兩年裏見過，後來她顛沛流離，再沒見過。
絢爛的煙火亮堂堂地映到她眼底，她伸手去抓，忽就不想尋死，想尋個活法。
她到底還是能活的。
因為她見到了比煙火還絢爛的人。
她從繆月那知道要學會認字，得先學三字經啟蒙，再後來，才有如今的她……
陸熙華搓了搓手，哈出白汽，四周一片漆黑，她再也見不到那麽好看的煙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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