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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還有比糖葫蘆更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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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還有比糖葫蘆更甜的東西

不, 還不是一個人,繆月看雪下模糊的人影向她走來,她身旁還有個小小的影子。

是陸熙華。

她停在原地, 陸熙華打了把油紙傘,上面落滿了雪, 雪勢太大,傘面堆了太多雪,她支撐不住,那傘搖搖晃晃, 卻向念弦那邊傾斜, 她身上全是雪點子。

陸熙華一走近, 拿著傘往她頭上舉了舉, 有些吃力,她對於陸熙華來說是高了點。

她接過陸熙華的傘,觸到陸熙華的手很涼, 皺眉,“你怎麽來了?”

陸熙華臉頰鼻尖凍得發紅, 也不妨礙她臉上帶著笑,“可不是我要來, 是念弦要來的。”

低頭一看, 念弦被包成個粽子, 身上穿著小棉襖, 外邊還罩著件毛褙子,頭上也戴了個羊氈帽子,只露出個圓溜溜的眼睛和圓乎乎小臉。她身上沒落雪, 兩頰透著健康的紅。

想是身旁有了人,繆月身上有了點人氣, 她微微彎著腰,看念弦又胖上不少的臉蛋,用手戳了戳,念弦也不惱。

她問:“是你要來找我的麽?”

這家夥現在有陸熙華寵著,誰都不放在眼裏,手邊又拿著根啃了幾顆的糖葫蘆,氣呼呼搖頭,仰頭看陸熙華,“阿娘壞壞,分明是你要來接阿燕回家的。”

繆月一楞,臉上的笑意凝滯,眉間染著的雪被陸熙華手邊提著的燈籠映得沒了,只有一陣暖黃色的橘光在她身上流連。

念弦一下抱住繆月的腿,糖葫蘆上的糖漿蹭了繆月一身,嘴裏長出了不少新牙,笑道:“不過,我也想來接阿燕回家的。”

這處橘光在黑天漫夜裏成了唯一的光亮。陸熙華低頭看小念弦毛絨絨的小腦袋,身旁有兩道灼熱的視線遞過來,她不以為意,對上繆月眼眸,“走吧,等會雪下得更大了。”

陸熙華抱起念弦,念弦是越來越重了,再過些日子,她就抱不動了。

繆月握住傘柄的手緊了緊,風雪飄搖中盯著陸熙華的背影,匆忙喊了一句,“陸熙華。”陸熙華沒應她,身形卻滯了一下。她兩步走過去,掀開自己的大氅,將陸熙華完全裹在自己懷裏,“這麽冷的天,你不穿件氅衣?”

陸熙華道:“也沒多冷。”

繆月將人裹得更緊,抿抿唇,“胡說。”

念弦啃了一口糖葫蘆,滿嘴糖漿,吃得心滿意足,瞇著眼將糖葫蘆遞到繆月唇邊,啊了一聲,“阿燕,你吃。”

木簽上還剩最後一顆糖葫蘆,繆月有點饞,一口咬下。念弦看光禿禿的簽子,楞楞道:“阿燕的嘴巴好大,一口便咬沒了。”

繆月嘴裏甜絲絲的,心裏也甜滋滋的,擁著陸熙華,心裏一動,在念弦的註視下,低頭親陸熙華的臉頰,陸熙華臉上留下糖葫蘆的甜。繆月笑著對念弦道:“還有比糖葫蘆更甜的東西。 ”

念弦眼睛瞪得圓鼓鼓的,在陸熙華另一邊臉頰也吧唧一口,舔舔唇,“不甜啊。”

陸熙華沒來得及阻止繆月,臉紅了,有些局促,一把將念弦塞到繆月懷裏,佯怒道:“下次不許在念弦面前做這種事。”

繆月瞧出陸熙華這是真生氣了,陸熙華卻沒再給她說話的機會,從她懷裏掙紮跑出去。漫天風雪,陸熙華那麽單薄,雪落得再大點,就瞧不見了。

繆月沒由來一陣慌亂,傘也扔了,念弦也丟在雪地,追上陸熙華,從後邊緊緊抱住她的腰,臉埋進陸熙華頸旁,黑色大氅堆滿白皚皚的雪,“別走,我錯了。”

陸熙華掙了一下,腰上的手紋絲不動,反而越收越緊。身後人胸腔的熱烈似乎通過厚重的棉衣傳到她的脊背,燙得她渾身發顫,她只好放棄掙紮,“先放手。”

繆月還是不放。陸熙華的心臟砰砰跳動,好似要跳出來,身體流過一股子暖流,她握住繆月的手,道:“我沒說要走,只是…念弦還小,在她面前做這些不合適……”

繆月眸光微閃,陸熙華親口解釋,她總算放下心,又見縫插針地在陸熙華頸子上啜了一口,聲音發悶,“我看那家夥分明懂得很。”

陸熙華這下沒說什麽,繆月嘗到甜頭,松開陸熙華,頸子上紅了一塊,繆月低頭看,又將大氅攏到陸熙華身上。

她的眼眶還有些紅,陸熙華到底沒再拒絕她。

聽話的念弦吃力地拖著比她還高的傘走過來,小圓臉氣鼓鼓地,“阿燕不是好阿燕,丟下我自己跑了。”

念弦小臉滿是委屈,好像真要哭出來了,在雪地裏,活像個小雪人,撲到陸熙華懷裏。

陸熙華嘆了口氣,“念弦乖,阿燕不是故意的。”

念弦得了陸熙華安慰,嗚嗚地哭。繆月則是撿起地上的傘,抖抖雪重新撐起來。

兩人什麽都沒說,相互對視,彼此心照不宣。

-

走到城北的西園,雪又小了,咿咿呀呀傳出幾聲戲詞,“為救李郎離家園,誰叫皇榜中狀元……”

這女聲時而婉轉時而低吟,穿過大雪,極具穿透力,木門裏傳來好些光亮,園子兩邊掛了兩個胖肚大紅燈籠,隨夜燈滾動,裏邊點著的蠟燭幽幽晃出點光。

燈籠外邊的剪影落在繆月幾人身上,時而變幻。

陸熙華一路抱著念弦,手臂發酸,繆月去屋檐外邊抖抖傘面的雪,將傘收好。

念弦癟了癟嘴,“芳庭姐姐怎麽又在唱戲呀,這麽大晚上的,也沒法讓人睡覺了……”

念弦苦著個臉,不怪她這麽說,最主要的是這位劉慶的小女兒是個喜歡唱戲的,白天唱,晚上還要唱。念弦每回要睡覺了,園子裏邊有個高高的看臺,劉芳庭就穿戲服,站在那上邊自顧自地唱,不管她人死活。

西園不大,攏共兩個院子,前邊供人們看戲,後邊院子東西南北方向都有廂房,仿造的是正都的建築,只不過外邊由石塊砌成,且在邊關,條件從簡,園子修築簡單,十分粗糙。

陸熙華有這裏的鑰匙,來去自如,本來被派來照顧劉芳庭的王婆婆也不堪其擾,連連嘆氣離開。劉慶對這個小女兒說不上多好,也說不上多壞。

如此下來,卻是沒人願意照顧劉芳庭,便是她娘王采陪她,照顧她。

她女兒在上邊唱著,她就在下邊看著,時不時給她女兒拍掌。往臺子上投幾個銅版,劉芳庭就會唱得更賣力氣。

除了劉芳庭晚上要吵點,兩母女也不是不好相處。那王采更是上平易近人,也不擺架子。

-

念弦小聲抱怨,陸熙華捂了捂她的嘴,“念弦可不能這麽說,劉姑娘她喜歡唱戲,就讓她唱吧。她並沒有整晚整晚地唱,也擾不到你我。要是你也能找一件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也會像她那樣廢寢忘食的。我們這一生都不算太長,若你也能找一件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並且一直做下去,人生便無大憾了。”

陸熙華輕言細語地給念弦講道理。

念弦聽得犯迷糊,但還是想了想陸熙華說的喜歡的事情,絞盡腦汁道:“阿娘,我喜歡吃糖葫蘆,以後我可以天天做糖葫蘆嗎?”

陸熙華笑了一下,摸念弦的頭,“當然可以啦。”

繆月在一旁頓頓,搖搖頭道:“她還這麽小,你跟她說這些,她能聽懂嗎?”

陸熙華眼眸亮了點,一路靠在繆月懷裏,身上也回了暖,“多說幾遍,她自是會明白的。”

繆月但笑不語,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吧,先進去。”

門一推開,劉芳庭唱戲的聲音更大了點,院子裏的雪被王采清理得幹幹凈凈。

王彩穿了一身尋常婦人穿的袍子,衣服稍顯陳舊,袖口領口有灰色的毛領子,她一個人坐在下邊的板凳上,手裏抱著個半新不舊的手爐,看臺上劉芳庭唱戲。天空洋洋灑灑飄下雪也不管,她坐著不動,頭發身上都是雪,好似成了個雪人,只有給劉芳庭拍手的時候,那雪才會簌簌落下去。

數九寒天,臺子上的姑娘身量不高,身材纖細,只穿了件紅得刺眼的官袍戲服,頭頂帶了個烏紗帽,唱得起勁的,精神抖擻地搖晃腦袋,兩邊帽翅隨她的動作煽動,臉上粉撲得很白,臉頰嘴唇又畫得很紅,這麽一打扮,倒真像個瀟灑恣意的狀元郎。

臺上,劉芳庭邁著四方步,擺足氣勢唱完最後一句。

王采在下高興喝彩,“好!好!”鼓著掌往臺上扔了幾個銅板子。

一曲唱畢,劉芳庭撩著戲服下來,臺上臺下儼然成了兩個樣子,此刻,露出點小女兒姿態,跑到王采身邊,抱著她胳膊,“娘親,我可有比上你當年的風采?還有你時時掛在嘴邊的好姐妹,娘親誇她戲唱的好,必然也是不同凡響的。”

劉芳庭拍了拍王采身上的雪,笑意淡淡,雖有粉面遮臉,仔細看去,卻是個清麗脫俗的姑娘,約莫十五六。

王采生下劉芳庭的時候年紀偏大,在這邊關用醫條件還有風險,劉芳庭卻是王采生得最順利的一個。王采向來寵愛她。

她笑著道:“唱得好,我姑娘怎麽會唱不好?只是…”王采眼眸透過雪簾,有所回憶,“只是比起婉娘還是差了點火候。”

王采似乎有些落寞,“也不知她* 如今過得好不好。”

劉芳庭道:“那位姑姑叫什麽名字?娘親如此惦念。”

王彩拍了拍劉芳庭的手,“我只她一個好友,當年我脾性軟,她幫襯我頗多。我們都出生於秦樓楚館,她容貌比我好些,素有達官貴人點名要她,她都瞧不上。別看她如此出身,心氣高得很。我們那時運氣好,進了個有良心的館子,手藝傍身,不曾輕易以身侍人。後邊她喜歡上一人,可那人與她一夜春宵便不知所終。她四處打聽,才得知那人是夏京來的貴人,我曾問她姓甚名誰?只聽她說名喚陸承德,字子規。她生下那人的女兒,清高氣盛的她拼命接客,給自己贖身,帶著女兒要去找那人。再後邊,連年征戰,那楚樓破敗,我沒了謀生之道,四處顛沛流離,才遇見了你爹,這大半輩子一去,便沒再見過她了。”

王采笑笑,“她那般有勇氣追求所愛,現在大抵過得很好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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