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可不看

陸熙華記得她與繆月呆在一起的第二年, 繆月就變得不像她了。

具體來說應該是頭年除夕過後，繆月在她面前不像以前那般拘謹，放得開很多。比如肆無忌憚地對她笑, 晚上抱著帛枕說要來和她一起睡覺，胃疼了要她揉, 早上拿著梳子迷迷糊糊要她給她梳頭發，時不時會給她一個擁抱，要她給她量身高，再做一年四季的衣服。說起起來繆月那時還沒那麽高, 也就只比她高小半個頭, 就是那一年, 竄高了很多, 第一年給繆月做的那些衣服，第二年再穿，袖子短了一截。

其實她有些抗拒和繆月做些超出常理以外的親密舉動, 她也不知怎麽了，一是原來總以為能用身體為自己換來的既得利益在繆月這失了效, 繆月太好了，人也好, 對她也好, 她總是不知道該拿什麽去回報繆月這樣的好意, 可繆月似乎什麽也不要她的。

她心裏過意不去。

說到底, 她覺得自己臟，怕玷汙了繆月。

二是繆月總是在親近她的時候…親她，有時是臉頰, 有時是鼻尖，有時是眼睛, 有時是額頭，有時候又是脖子或耳朵。

她懂得這是繆月表達喜歡、親近的意思，可繆月這樣確實犯規了，這些蜻蜓點水般的觸碰實在算不得什麽，她的心裏卻每一次都是驚濤駭浪。她不知道該怎麽拒絕，也不想拒絕，僅僅幾個吻便讓她如此心生歡喜。拒絕了怕繆月以後再不會這樣對她，不拒絕更怕自己在這種模模糊糊的邊界中逾越了規矩，陸熙華最後還是沒能拒絕，只是刻意地保持距離。

比如在親一下，抱一下，這種小事上做出讓步，那麽繆月晚上來找她睡覺，或者洗澡時求她幫忙搓背的時候，她便拒絕。

繆月一心都撲在軍中不懂這種事情，她還不懂嗎。

許是覺察到她的疏離，繆月晚上來找她睡覺的情況少了許多，也不叫她在洗澡的時候幫她搓背，甚至連親一下，抱一下這種小動作，都會事先問她可不可以。繆月的眼睛難得那麽濕漉漉的，蹙著眉分外糾結。她若再說不可以，就好像不近人情了。

再後來一點，繆月就把握好了親近她的一個度，只不過抱一下的時間長一點，親一下變成親兩下，親三下…偶爾軍中事物不繁忙的時候，繆月還要陪著她去買菜，一起做飯，給她洗衣服，教她寫字，晚上又過來房間要給她念一點話本上她最喜歡的故事。

每天她都能見著繆月，每天時間都過得那麽快，她第一次想要時間再慢一點，讓繆月陪她的時間多一點，讓她再多看看繆月臉上的笑，讓繆月無憂無慮的時間再多一點。

那時她以為她和繆月能一直這樣下去。

繆月做的飯不怎麽好吃，她還有胃病，軍中一忙起來，她總是不能按時吃飯。若她能和繆月一直呆在一起，她能給繆月做飯，能顧著繆月的病，能督促她好好吃飯……

這些事情她來做又好像太過親密了，繆月很好，將來她會恢覆自己的女兒身份，成為人人讚揚的女將軍，繆叔叔會給她許上一門好親事，她會嫁給一個喜歡她、關心她、呵護她，如她一樣優秀的男子…她心裏頭高興，又莫名有些難過，她知道，她不能和繆月永遠在一起，繆月有更遠的路，更燦爛的未來，更輝煌的功勳。那就讓她再模糊一點所謂親密的界限吧。

所以當繆月再來找她一起睡覺，再讓她在她洗澡的時候給她搓背，她舍不得拒絕了，與繆月呆在一起的時間多一天，餘下的日子便少一天。

可她貪戀的溫柔有一天也會徹底失了控。就是某次她給繆月做衣服量尺寸，再親密一點的動作她們都做過了，彼此的呼吸相接又算得什麽呢。那時繆月高了許多，她得掂起腳給繆月量，她在她身前身後停停繞繞，繆月那晚似乎喝了飄飄欲仙，那是埋在院裏那棵杏花樹下的，有點淡淡的杏花香，又有很純烈的酒香從繆月呼吸間呼出來，很香，又很熱。

陸熙華只顧著說，“繆月啊，你今年長高了好多，去年給你做的只有除夕那件冬衣還勉強能穿，其他的都穿不了，得給你重新做。”

繆月低著頭，低低嗯了一聲。

她用皮尺掂起腳給繆月量肩寬，有點站不穩，便被繆月抱住腰，她笑著看她，“這次你想穿什麽顏色的衣服？杏色你穿好看，白色也好看，可太寡淡了，其實你生得好，穿什麽顏色都好看，不如我給你挑一塊青綠色料子做吧……”

陸熙華一邊絮絮叨叨地說，一邊拍繆月的手，“好了，你放開我吧。”

繆月的手反而收得更緊了，低著頭又嗯了好幾聲。

那是她們之間心照不宣的小秘密，陸熙華只點點她的鼻尖，“怎麽了，給你說正事呢，一直嗯個什麽勁，怎麽你的臉也有點紅…”

繆月頭埋得更低了，只問她：“我可以親親你嗎？”

她先楞了楞，覺得繆月醉了，可她酒量一向很好，她也不會拒絕，指了指臉頰，“這次只能一……”

唇上是很輕的觸感，卻有飄飄欲仙和繆月唇上香甜的味道。

繆月犯規了，親了她的唇。

等繆月擡起頭來，她的眼睛變得越來越濕了，舔了舔唇，“還想再親一下，可以嗎？”

陸熙華不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麽反應的了，她只記得全身的血液都澎湃起來，很快又被她自己澆滅了。

她推開繆月一個勁地說不，繆月倒在床榻上，眼眶濕漉漉的，鼻尖也紅了，拉著她的手，“為什麽不可以呢？”

是啊，為什麽不可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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