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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來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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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來要人的

天色蒙蒙, 染點深藍的黑,綴著繁密星子,月亮隱在薄薄灰霧後頭, 若隱若現。

屍體搬運得差不多,沙漠場裏的士兵也被她遣散, 繆月擦擦頭上的汗,一身黑袍打濕了,臉上也有些臟,只付奇付瀟還跟著她一起收拾, 她沒走, 他們也沒走。

付奇看了看繆月, 低聲道:“將軍, 我們還是進城吧。”

繆月眼眸微閃,知曉付奇此般對她存了幾分敬意,可她現在並不想與付奇一道入城, 只含糊道:“你們先回營子,不必管我。”

付奇也不可能多說什麽, 又道:“那將軍多加小心,胡人傷亡慘重, 必定懷恨在心, 恐有夜襲。”

繆月點點頭, 望向城墻, 城垛之間火把林立,每隔一段距離便有點點火光,想必燕風潯也料到如此, 士兵們儼然一副嚴陳待敵的樣子。夜裏風涼,繆月臉上拂過一陣涼意, 卻連背上也是涼颼颼的。

付奇付瀟走了沒多久,繆月才又入了城。

萬籟俱靜,星光甚為璀璨,城中沒什麽行人,繆月悄然往顧二家走去。

顧二家在城東,雖說裕豐不大,但占地方圓幾十裏,繆月走得快,也得費些時間。城東便是專門留給那些在此處屯田戍邊的士兵住,可自行開發此地的荒土,水源則是前些年原身燕平從赤河引過來的,加之周邊種了好些胡楊樹,若是悉心照料,這土裏還能長出些耐旱的作物,比如玉米、高粱、苜蓿等等,若不嫌環境惡劣,也不嫌打仗生亂,也是個安居的地處。

顧二家在城東最外邊,靠著城墻,繆月到了,又像那天那般在屋外頓住了腳。一旦涉及到陸熙華的事,她就有些考慮欠佳,她太笨了,陸熙華現在可能在這嗎?現在天色這麽晚了,說不定人早就離開了。繆月有些懊惱,躍躍欲試的步子轉了個彎要往回走。

瞥眼見到裏邊屋子還亮著,柔和的燈光在支摘窗戶上幽幽晃著。

爭吵聲傳了出來。

“顧二,我看你是不想過日子了是吧!嫌我人老珠黃了唄,那於小婉在我這白吃白喝這麽些日子,我還沒找她算賬呢,現在倒好,人抱著女娃娃跑了,你說說那女娃娃丟了,現在怎麽辦?!”翠娘這嗓子可沒給顧二留情面,吼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印在窗戶上的影子搖搖晃晃,變得扭曲。

另一個人影在走動,似有些煩躁“吵吵吵!死婆娘,遇到事就會嚷嚷,你也不看看現在什麽時辰,惹得人家說我們嫌話才好?是說那於姑娘的事麽,咋們惹到大人物了,我都聽說了白日那來的陸姑娘是夏國來的使臣,來我們這要人,肯定是那於姑娘犯了什麽事,你個婦人之見,小肚雞腸,當初林冶將人送過來便特意囑咐我好生看著她,你倒好,看不住人,把那女娃娃也弄丟了。我現在怎麽交代呢!哼!”

翠娘只顧著哭,“嗚嗚嗚……顧二,我林翠娘一句話都不說跟著你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討生活,你倒為了那麽個女人數落我,你看看那屋子,當年都是我們一石一瓦蓋起來的,那屋子是咱家最好的,交給那女人住就爛了那麽大個洞,你怎麽沒叫她去修好。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被那女人迷昏了頭,蹬鼻子上臉,當初真是我瞎了眼,嫁給你這麽個人……”林翠娘的哀嚎又變成小聲啜泣,哭著細數顧二這些年的不是。

顧二沈重嘆了口氣,他本是個老實本分的人,自然不懂女人那些彎彎繞繞,說不通所幸不說了,摔門而出。

已經站在院子裏頭的繆月聽見話,望了望那破了頂的屋子,有些心虛。

“將軍,你怎麽在這?”顧二一出來便看見繆月,頗有些詫異。

繆月眼眸微閃,“路過。”虧她想出個這麽蹩腳的理由。

顧二臉色也好不到哪去,面色尷尬,仔細一想,又覺不對,“將軍是來找陸使者的?”

繆月一緊張倒忘了這茬,經顧二提醒,正色道:“是,陸使者來了裕豐,我要護她安全…至於那於小婉…也不瞞著你了,她本是郭通之女,郭通的事想必你也聽說過,先前我看她可憐便收留她,不想她對陸使者多有害心,陸使者來此本是提拿她的…”繆月不習慣在除了陸熙華以外的人面前表露自己的真性情,一點都不行。

剛才兩人對話她聽明白了,兩夫妻還留著於小婉,陸熙華那時說的是真的,她是來找於小婉的。可她並不認為陸熙華會殺了於小婉,那於小婉迷惑人心的本事一流,陸熙華麽…雖然不知道這幾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麽,那也不過是放放狠話罷了。

說到底,她擔心於小婉覬覦之心。

顧二臉色卻駭然,心覺那於小婉身上果然背了大罪,一時又覺林冶那小子害他,登時跪地,“屬下該死!屬下該死!沒看好這女人,還讓她抱走了那女娃娃。”雖然他並不知道為何要將於小婉安置在他家,既有罪,應關去大牢,或充當軍妓,這邊關,最缺的就是女人。

“你可知道他們去哪了?”繆月急道。

“屬下也不知那於小婉去了哪,不過聽我家媳婦兒說,那女娃想喝羊奶,還念著想見什麽神仙姐姐,於小婉哄著她說草原那邊有奶,還有神仙姐姐,女娃娃便跟著去了。婦人家哪裏懂什麽,達更、回雅、依拉幾個部落本身內部便恃強淩弱,昨夜又經宣王殿下那麽打了一遭,不怨恨上我們燕國人才怪,那於小婉帶著女娃往草原那邊跑不是自尋死路嘛!我今日幫著清掃戰場,我媳婦兒竟沒有阻攔。哎!可別鬧出了人命才好!那女娃長得喜人得很……”

顧二說著垂下頭,有些喪氣,“現在哪還有什麽羊奶牛奶的,幾個部落遭了瘟疫,牛羊都死得差不多了……”

“陸使者和林冶也去了那邊?”繆月又道。

顧二戰戰兢兢:“聽我媳婦說陸使者什麽都沒說,不過猜著應該是。”顧二眼眶突然紅了,“將軍,還請您不要怪罪屬下,也別怪我媳婦,她哪裏懂得這些事…這麽些年過來跟著我受苦也受夠了……”

繆月眉頭緊了緊,陸熙華怎麽就這麽不讓人省心,不知道幾個部落亂得很,有些氣悶,卻還是讓顧二起來,匆匆道:“原是我考慮不周,一切自有我擔著,你先起來。”

顧二這才安下心來。

繆月想了想又道:“明日你去喊幾個士兵幫著你把那屋子房頂補一補,就說是我說的。”說完,人就沒影了。

獨留顧二在原地受寵若驚,將軍好啊,還顧念著他的房子,不免一番感動。

繆月走得快極了,好像在飛,她到馬廄選了一匹棗紅色的馬,馬身高大,毛發油亮,繆月跨上馬兒一鞭子甩在馬身上,踏踏馬蹄聲在夜空分外響亮,繆月黑袍翻飛,彎腰弓背,英姿颯颯,一路奔向城外,往更深黑的沙漠盡頭而去。

城樓上的燕風潯難得沒睡,殺了的人多了,總有睡不好的時候,不該殺,該殺的,一並子在她腦子嗡嗡鳴叫,像該死蒼蠅叮了有縫的爛雞蛋。腦袋昏昏沈沈,唯有撥著佛珠子才要好些,珠子由千年沈香木制成,沈水香一陣一陣傳上來,勉強壓住躁郁。

旁邊站著薛映孖。

望著底下黑點子般的身影,才打起些精神,

“薛祭司,那是不是燕將軍,真想不通這麽晚,她還要去哪,薛祭司在邊關呆了這麽些年,不如你來說說,燕將軍會去哪?”

薛映孖與燕風潯是老熟人,兩人早在燕宮裏打過幾次照面,都是為了燕灼華的事,燕風潯喜怒不定,打完仗回來便會打燕灼華,燕灼華受不了總來她這,燕風潯來要過幾次人。

薛映孖同樣不怕燕風潯,她沒有繆月燕風潯一身本事,不過蔔卦占象有一手,燕風潯曾占找她算過,問,她燕風潯有沒有龍顏鳳姿之象,薛映孖也是個膽子大的,燕風潯敢問的,她也敢答:“殿下龍顏之象,臣沒看見。倒是看見一只直沖九天雲霄的金鳳凰,實乃鳳姿之象。”

燕風潯狠狠給了薛映孖一巴掌,薛映孖自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但燕風潯的女兒身,這世間恐怕只有她知道。

兩人關系有點微妙,薛映孖斟酌答道:“屬下雖在邊關,但長期據於裕豐,與燕將軍見面只寥寥數次。燕將軍此刻出城,想必有要事要辦。”

“要事?”燕風潯諷刺,“是啊,那檔子事當然也算要事,孤已派人查過,那燕平與陸使者關系匪淺,甚至之前還共處同一屋檐之下,你不想想一個女人與一個男人住在一起會發生什麽事?那陸使者還是夏皇最受寵的妃子呢。如此明目張膽為非作歹,生怕人不知她二人奸情。”

薛映孖沒有多詫異,“殿下,事情非你所想那樣,那陸使者住在將軍府是因屢次遭到夏國戍將狄易追殺,恐是夏國內部出了政鬥。此事情有可原,不過確有那麽點匪夷所思。 ”

燕風潯哼了一聲。

“不過臣覺得兩人走得近點也不是壞事,利於將軍以後在邊城站穩腳。畢竟燕將軍與夏國帝妃廝混在一塊,有沒有貳心還不是一句話的事。”薛映孖頓頓,倏地語出驚人,“…不瞞殿下,那燕將軍也是個女兒身。”

燕風潯挑眉,顯然來了興致,看向沙漠盡頭的視線落到薛映孖身上,“哦?那燕平是個女兒身,你這法子,看得準嗎?” 她上下掃了掃薛映孖。

薛映孖沈聲道:“臣用的六爻法子算的,算了個大概,但七八分準信。且觀她那舉止言談不像一般將軍隨意豪邁。”

燕風潯嗤笑,"不過是故弄玄虛的做派……"

“臣,不也算出了殿下您的身份嗎。”薛映孖微微躬著身子,姿態恭順,卻並不卑微。

燕風潯面色變得犀利,她有些女生男相,臉部線條略微剛硬,皮膚不白,那易鷹鉤鼻給人添了壓迫感,常年的作戰習慣讓她並不外露自己的情緒,手背青筋卻暴起,握住的胖肚酒瓶碎裂,酒香四溢,酒水灑了一身。

在戰場上殺伐決斷,天冷天熱都得喝酒助興,繆月愛喝,燕風潯自然也不例外。

她喝的這酒正是“飄飄欲仙”,廣傳九國,燕風潯四處征戰,有所耳聞,卻因戰事頻繁沒嘗過此酒,今日叫屬下買來這酒嘗嘗味道,酒是好酒,名不虛傳。

燕風潯多喝了幾瓶,許是如此酒氣上湧,頭腦昏昏然,諷刺道:“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你薛映孖什麽人我不知道?你敢說你對燕灼華沒有點心思,我道她怎麽不懼我了,甚至時不時還敢訓斥我。若不是你從中作梗,她早就該嫁到夏國和親去了,膽子這般大,恐都仗著你給她撐腰呢,這次倒也好,不想著怎麽整死你,巴巴跑到這邊關來。薛映孖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小心養虎為患。燕灼華是什麽好人?不過看你還有利用價值罷了。”

碎瓷片砸到薛映孖腳邊,“你不過是父皇手上的一顆棋子,他要你生,你便生;他要你死,你便死。孤說過凡阻了孤的人,孤便要遇人殺人,遇鬼殺鬼,遇神殺神!區區一個你,還敢置喙孤? ”

薛映孖知道燕風潯這是威脅她,面色沈了沈,唇邊卻還留了一抹笑,“殿下怎麽質疑臣對你的忠誠,臣不過實話實說罷了。若是人人都如殿下這般強而無畏,這世間哪裏還有那麽多慘絕人寰。臣這是在誇讚殿下的野心抱負呢…”

薛映孖一番恭維。燕風潯沒理她,風揚起她的頭發,塞外的風總多了些凜冽,她大聲道:“再給孤拿瓶酒來。”

薛映孖自不會做這事,站著沒動。看臺下的小侍衛小心翼翼拿了瓶過遞過來。

燕風潯喝了一口,虛虛眼有些喟嘆,“聽聞夏國之前戍將繆月甚愛此酒,為了喝這酒有次作戰戰了燕平,便拿劍指著她,要她拿幾十壇‘飄飄欲仙’ 奉上。孤想,燕平那臉恐怕黑得就像這酒壇子。哈哈哈…有這麽回事麽?”

薛映孖想不通燕風潯為何又提這事,道:“是有這麽回事,那繆月確實要了好些酒過去。”

燕風潯笑起來眼角有幾條細紋,倒顯得她面目柔和了些,那雙眼睛卻還是沈壓壓的,她收了笑,“薛祭司既要向孤表忠心,孤現在就給你這個機會,燕平孤身出城倒是個好機會,你便替孤去殺了她吧。”燕風潯轉過頭看她,“事成之後,燕灼華和親之事,孤自有考量。”

薛映孖卻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殿下才來裕豐沒多久,若燕將軍死了,殿下鎮得住底下的人麽?”燕風潯這算盤打得好,成與不成,都是拿她薛映孖做擋箭牌。

“怎麽,孤帶兵打仗這麽些年,連幾個兵士都管不好?”燕風潯生性多疑桀驁,殺不殺得燕平不要緊,她只是想看看薛映孖究竟能為她所用幾分,與燕平還可慢慢周旋。

薛映孖不言其他,面色沈穩,“臣領命。”應得頗為爽快。

燕風潯不作聲,又悶了一口酒。

薛映孖做事利落,不一會,帶著一對人馬出了城門。

燕風潯盯著,叫來裴興,眼裏閃過狠色,“去,跟著他們,若有異動一切殺之,除了那夏國來的使臣,將她給孤帶回來。”

裴興領命,“是,殿下!”

天上星子隨著繆月騎馬極快甩在身後,耳旁是呼嘯的風聲,那風裏滾著沙子擦紅了她的耳朵,經冷風一吹,還有些痛。頭發、身上也沾了不少沙子。

裕豐離胡國距離不遠,但就算繆月騎馬得心應手,也有些吃不消。

她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手心昨夜那擦傷還沒完全好透,這會又經韁繩磨擦,蹭得掉皮,有些刺痛。

繆月極目遠眺,她這已然入了胡國境內,暮色下,面前是一片遼闊草原,不過已顯出枯敗之象,更遠的地方設置了不少瞭望臺,繆月遠遠瞧著,只看見底下的木樁子。

置身於廣闊天地,繆月無與倫比的渺小,她望著這無邊無際的荒漠與草原過渡的地方,有些迷茫,這麽大的地,她要到哪去找陸熙華。她又後悔了,不該來的,陸熙華那麽大的人了,難道還不知輕重緩急嗎,本是她自作多情一廂情願罷了…

馬兒也有些疲累,晃晃腦袋,打了個響鼻,動動馬蹄,低頭吃草根。

繆月握住韁繩的手被牽扯,忽被一抹白影吸引去了目光,那似乎也是一匹馬,被拴在被廢棄了的搭帳篷的木樁子上,她往左面走去,越來越近,走得近了一看,果然是一匹白馬,她沒記錯的話正是陸熙華騎的那只。

與驚風很像,繆月上手摸了摸,白馬低低頭,很是溫順。

繆月心裏重燃了希望,將韁繩一並套在木樁上,看了看四周,自言自語道:“她呢? ”

一股子濃煙飄了過來,有屍體被燒焦的味道,很是嗆鼻,前面不遠正是劉慶組織士兵挖的深坑,許是士兵偷懶,坑沒挖多深,那屍體堆成個山堆,還有些餘火在燒。

繆月捂著鼻子往那處走過去。

濃煙陣陣,繆月被熏得難受,眼睛也疼。

夜裏不知哪個方向冒出些聲音,“首領,我就說那燕國人要滅了我族,你們看啊,先是這個漢人女子,又是燕平,燕平來了啊!!”

燕平的威懾力不亞於繆月,尤其昨夜胡人被燕風潯輪番轟擊嚇得怕了,今日便端門守在此處周邊,以防燕國人再來個措不及防。

達更、回雅、依拉三個部落以回雅最大,其餘兩個部落又以回雅為尊,此次去求糧,便是回雅出去送死的青壯年居多。不過其他兩個部落也好不到哪裏去。

回雅首領回雅穆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身材頗為高大,穿一身寬大交領窄袖袍,白袴,穿靴,左肩垂辮,兩只耳朵帶有銀環,胡須直到鬢角,又短又多。他面上溝壑縱起,一雙眼尚有淩厲 。身側乃是為數不多還活著的婦人和老人,壯年男人站在最前頭,與回雅穆站成一排,那些男人背著弓箭,手裏拿著弓柄,比著箭矢。

回雅穆沈呵一聲:“放箭!!”

弓弦猛地往回彈,發出翁的一聲,箭勢比風還快。

被幾個衣著短衣上褲同樣背著箭的女人看守的陸熙華猛地掙紮,“唔…不!!”林冶在她身側,兩人皆被麻繩捆著,林冶心下也是一顫,那可是燕平啊,若有個好歹,那還了得!

“別動!”身旁女人回雅珊對她一聲呵斥,短刀抵著陸熙華脖子,寒光鋥亮,刀柄綴著一顆紅色寶石。

她手裏抱著的娃娃一下哭了出來,“你別殺神仙姐姐,別殺她…嗚嗚嗚…”女娃娃臉上全是黑色的灰,眼淚滾出來糊得臉更臟了,陸熙華與林冶也好不到哪裏去。

兩人本意找於小婉算賬,人既已不在顧二家便作罷,只是陸熙華掛念著這女娃娃,才又跟了過來。他們趕過來時,沿途看見了些燕兵,天都快黑了才趕到這,在這大坑裏看見了哇哇大哭的女娃娃,臉曬得脫了皮,旁邊還堆著一堆撕得破破爛爛的衣服。

陸熙華心感不妙,女娃娃一看見她便要她抱,摟著她脖子,抽抽噎噎地哭:“餘姐姐…餘姐姐被幾個兇兇的人拖走了……”

陸熙華當然知道女娃說的是什麽,心底一涼,她想殺了於小婉,可,也不想讓她受到這種侮辱……

林冶叫她走。

胡人卻害怕燕兵對他們猛追不舍,以為到了胡國境地也要對他們趕盡殺絕,巴哈已不管他們,那回雅穆的女兒回雅珊見過她,說她是夏國來的使臣,劫了她與林冶,燕國必不敢輕舉妄動。

打鬥途中林冶左小腿肚受了箭傷。

陸熙華不免愧疚,此事是她考慮欠佳,沖動行事。又想付奇他們沒得到消息又怎麽來救他們,淩霄現下還在嚴城守著,生怕狄易那邊又鬧出動靜,自夏允賢一日日離北虞近了,狄易越發沈不住氣了……

轉念一想,依她的身份還能周旋一番,胡人不敢輕易殺她,卻沒想到有人來救她。

陸熙華一聽那名字就有些冷靜不下來…

這頭濃煙彌漫,繆月拔劍擋箭,一路往濃煙後頭退去,孤身作戰的經驗並不是沒有,如此情況,她也不是不能應對,她當著箭還得不停閃身躲避,身子輕便,快如殘影。繆月認真起來時,眉間總是聚著股子淩厲與凜冽,雲今劍上映著她的眼睛,眼前橫著一道寒光,她額頭出了不少汗,其中一點順著高挺的鼻骨匯聚到鼻尖,落到沙漠地裏,潤濕小小一片。

一波箭勢很快被她掃蕩幹凈。

擁擁擠擠的人堆後面,即便陸熙華不高,也能覷見一兩分雲今劍的冷光。

繆月舉著劍,做了一個防禦攻勢,身如彎月,毫不懷疑她會像一只狼彈射起來。

她冷聲道:“回雅穆,我今日不與你打仗的,是來要人的!”耳力敏銳如她,某天,就算陸熙華燒成灰燼,她也認得出來。

一群胡人面面相覷,面上皆是猶豫。

下一刻,黑霧彌漫的上空飛來一片蜿蜒帶火箭矢,映紅深藍色的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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