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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為你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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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為你而來

付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道:“陸姐姐,也不是什麽大事,起因還得從今早說起, 今兒個天不亮時,裕豐城外突然出現一大批胡人, 之前胡人擾邊沒有這般陣仗,那裕豐縣令劉慶嚇得腿都軟了,一邊派人去尋燕平,一邊又去找那燕風潯。付大哥說得對, 此事事關燕國內部真爭鬥, 無需我們插手。”

付瀟喝了茶, 繼續道:“那燕風潯不是個吃素的, 一到裕豐便要求人人當只聽他的,對薛映孖手下的兵也多加管束,當即指派劉慶府兵以及薛映孖手下步兵直接開城門迎戰, 便是要以數取勝,此法可行, 但損耗兵力,且不顧底下士兵性命, 薛映孖拒絕出兵, 與燕風潯僵持。後頭燕平就來了, 沒有輕易舉兵, 細心詢問胡人緣由,幾個年紀稍大的胡人才從胡人堆裏出來。原來那幾位是達更、回雅、依拉的部落首領,幾個部落都染了瘟疫, 牛羊接連死亡,人吃了患上瘟疫的肉, 也會得瘟疫,身體腐爛而死,因著瘟疫,巴哈首領胡巴哈也不收留他們,怕引起大患。”

付瀟一口氣說個不停,石凳上還只當聽個樂子的淩霄正襟危坐起來,遞杯水給付瀟,“瘟疫?怎會突然鬧起瘟疫,若真蔓延開來那可還了得……”

陸熙華也坐到石凳上,若有所思,“所以那幾個部落走投無路了,便向裕豐求糧?”

付瀟點點頭。

林冶與付奇吵著沒趣,走過來時,往嘴裏塞了兩個桂花糕,含糊道:“是啊,陸姐姐,你都沒親眼看,那些胡人在城外下跪,為了表示誠心,幾個部落首領帶頭在前邊跪著,中間是些老弱婦孺,後邊才是那些令人聞風喪膽專門打仗的男人。想也知道他們下了必死的決心才在那跪著,那燕風燕風潯卻要趕盡殺絕屠人,若不是燕平阻止,那些人哪有活路,人估計現在還在那裏跪著了,烈日炎炎的,也不好受。我還什麽都沒做呢,付大哥便叫我別去惹事,抓著我回來,此般行徑,豈不是懦夫作為!”

林冶在軍中呆慣了也養成個不受約束的性子,一邊說話,那糕點渣子從他嘴裏噴出來。

離他最近的淩霄遭到他的毒害,給了林冶一腳,“滾遠點,林冶!”

林冶哎呦一聲跳著腳跑到陸熙華身後,付奇這時也過來,向陸熙華淩霄行了禮,“娘娘,公主。”

淩霄擺擺手道:“陸姐姐我看付奇做得也不錯,出了瘟疫這種事,先不說源頭在哪,光是這蔓延速度就得速戰速決,那燕風潯是不擇手段了些,卻也是個阻隔瘟疫的法子,不然等到瘟疫橫行就遲了。不怪燕風潯先斬後奏。”她瞇瞇眼打了個哈欠,這天熱了就是愛打瞌,“此事我們也不應該摻和……”

付奇雖一臉沈默,但臉上神情無一不表現讚同。

付瀟沒說話。

林冶似要反駁,最後哼了一聲。

陸熙華眉頭微蹙,沒說話,問林冶:"那現下燕風潯與燕平到底如何做?"

“還能如何,燕風潯勢必要開戰,燕平這邊也不讓步,那燕平說了,要是想開戰,得從她身體上踏過去才行,陸姐姐,我也沒想到燕平竟是這麽個性子,以前聽了不少她的惡聞,倒是我們以偏概全了,她這樣…我又想起當初繆哥救雅真人時的情形了……”

陸熙華眼眸微動,盯著桌上的桂花糕。

這桂花糕底下鎮著冰塊,冰塊也不知淩霄是從哪弄來的,她在宮中這種養尊處優的日子過得不少,吃什麽,穿什麽,玩什麽都有講究,在宮裏這些都是討人歡心的玩意兒,但這些物什普通民眾或許一輩子都不曾見過。

陸熙華也是在那時才見識到的,可她總覺得比不得和繆月呆在一起的日子。

因為瘟疫,那些胡人不受巴哈城接待,轉而向裕豐求糧何嘗不是冒死求生,現在有些蹊蹺的便是瘟疫從何而來,又聽淩意思似乎並不想卷入其中,付奇也是如此想的,若說她還想做什麽,又有些不應該。淩霄、付奇、林冶、付瀟都是被她攪入這場死局的,怎又有臉要求更多……

陸熙華不動聲色琢磨好半天,到底有些糾結,此事對燕平來說是個難題,她本該袖手旁觀,可燕平救過她。

眾人默不作聲。

亭子旁是幾棵胡楊樹,樹冠蓋在亭子頂上,風一吹呼啦啦作響,搖搖晃晃,那暗影落到陸熙華身上,又從遠處帶來點沙子。

淩霄吃了一口沙,呸呸兩聲,道:“陸姐姐,你說要不趁著燕平自顧不暇,我們還是盡快離開此地吧,夏邕那邊早已傳了好多道讓你回宮的旨意,這邊關著實是個危險地,而且”淩霄壓了壓聲音:“那燕平對姐姐你心思不單純,留久了恐生出什麽大亂子,最重要的是還是你與燕平結盟一事一旦敗露,後果不堪設想,那信沒了,我們回宮從長再議未嘗不可,呆在這邊風險太大,還得時刻提防狄易那廝來陰招,至於燕平我們雖與她結盟,但她也找不到什麽證據,這事總還是就此罷了,若當真昭然揭示,她又討得什麽好處。”

淩霄這一番言論有道,陸熙華卻道:“不,求和當日便是狄易親來燕軍大帳赴宴,那是個殺了狄易的大好時機,大仇未報,我怎敢離去……”說著,陸熙華眼眶有些發紅。

淩霄也就不說旁的,摸摸腦子,“我不過隨口一說,陸姐姐這主意也是不錯的……”淩霄看陸熙華欲哭不哭,也不好說此事就算成了也難逃一死。

一旁的付奇想起燕平說起求和這事,沒料到娘娘當真如此想的,燕平怎會知道娘娘的想法,還特地提前告知他們要趁早離開,這世上大概沒有如此通情達理善解人意的盟友了。

付奇做事一向以大局為重,他知道什麽是對的,記得赤河之戰前夕,將軍還對娘娘念念不忘,曾經對他說過,“我是活不成了,要是你還活著,幫我找到陸熙華,好好安頓她,我不想她也死了。”

有些情意便是不說,他們這些旁觀者也看得清楚明白,譬如繆月臨終前記掛著陸熙華,譬如為繆月覆仇已成了陸熙華的執念。

付奇心底雖有動容,到底沒將那日燕平與他交談的一席話說出來,他冷靜道:“娘娘,我也覺得公主說得不錯,這瘟疫之流來得甚為怪異,娘娘既要替將軍正名,需得好好顧著身子,離這場是非自然是越遠越好。”

這麽一番話堵死了陸熙華想說的話。什麽該做,什麽又做不得,她時時刻刻都該保持清醒,可何其有幸,她才能碰著一個那麽像繆月的人。

她垂垂眼,抿一口茶,“此事,我自當斟酌一番,你們不必憂心。”

夕陽剛剛落幕,遠邊的天際逐步被深藍浸染,隨著沙丘起起伏伏一道邊際線上,稀稀疏疏布著幾顆星子,頭頂的天則掛著一輪玄月。

一匹灰白色的馬從沙漠盡頭而來,踏踏作響,濺起陣陣黃沙,馬背上躬著腰的人,看身形是個女子,如同捕獵的狼身子繃成一道拉開的弓弦,在風中劃過最為矯捷的身影。天邊那輪彎月時時追隨在她身後,她身著窄袖灰白長袍,裏面著同色馬褲,底下一雙及膝黑靴,頭帶帷帽,奔跑間,輕盈白紗掀起一角,露出裏面柔和的面龐,點點沙子時不時卷過她左眼下方那顆黑色的小痣。

這番幹凈利落裝扮顯得陸熙華多了幾分英氣,她眉眼間俱是嚴肅,遠遠看見一座城門時,韁繩甩得不如方才快。

“籲~”

馬兒繞了兩個圈聽話停下,陸熙華翻身下馬,一番行雲流水穩穩落地,她看了看眼前有些敗落的城門,城墻上方隔一段距離燃著火把,看樣子是重兵守城,風又掀起她的面紗,她微瞇眼睛,眺望與城門相對的數十裏開外的大大小小帳篷,約莫有幾白來個,遠遠望去好似一片星火燎原,倒映著深藍的蒼穹。

陸熙華眼底也映著這片燎原之勢。

城墻一聲高呵,“來者何人,速速招來!否則亂箭射死!”

四周一片寂靜,城墻墻垛之間亮出冰冷鋒利的箭頭,在蒼茫黑夜散發不可忽視的寒光。

陸熙華心頭微跳,不過她早已已見過這種場面,很快穩下心神,正要想法子如何應對,城門哐啷幾聲開出一條隙口,從裏走出一道身影,她還是穿一身黑,高束的頭發被風吹得揚起,步子不急不緩,卻又有點急迫,朝她這個方向來。

陸熙華從沒有那麽篤定地認為燕平就是繆月,心底驚起波瀾,好似疾風驟起撩過心中荒蕪,綿延不絕,生生不息。

一時,她竟分不出這是繆月還是燕平。

比她高大的身影籠著她,漆黑的眼眸納入遠方的篝火,璀璨動人。

“你來這做什麽?”那人握住自己的手腕,牽著馬兒往更深處的陰影走去,“知不知道這裏很危險?”

她掙了掙,沒掙脫,只好道:“為你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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